第30章 古籍裏的鏡靈記載
隔天一早,歲芝恬收拾妥當就直奔市立圖書館,比起警局裏壓抑緊繃的氣氛,她反倒更習慣待在圖書館的古籍室。這裏常年透著一股舊紙張的黴味,光線不算明亮,卻格外安靜,少了外界的紛紛擾擾,也能讓她靜下心來,一邊跟著陳清遠學習古籍修複,一邊慢慢打磨陰陽眼的控製力。
自從跟著陳清遠接觸守夜人相關的事,她才知道這間看似普通的古籍室,藏著不少外人不知的秘聞。這裏不光有尋常的曆史古籍、文學典籍,還堆著不少市麵上早已失傳的線裝孤本,裏麵記載著各類靈異秘術、邪祟記載、守夜人舊事,隻是平日裏都被放在最裏側的隱蔽書架上,除了陳清遠和她,幾乎沒人會靠近。
走進圖書館大廳,零星有幾個看書的讀者,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打破這裏的安靜。歲芝恬輕車熟路地繞過大廳,穿過長廊,推開了古籍室那扇厚重的木門,木門開合間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陳清遠已經提前到了,正坐在靠窗的工作台前,戴著老花鏡,手裏拿著細毛刷,一點點清理一本破損嚴重的古籍書頁,動作輕柔又專注,生怕力道大一點就弄壞了這流傳百年的舊書。
“陳老師,我來了。”歲芝恬輕聲打了個招呼,沒有過多打擾,放下隨身的布包,換上幹淨的手套,走到自己常待的工作台前,準備開始今天的修複工作。
“嗯,來了就先整理一下那邊的舊書堆,最上層那批是昨天剛整理出來的清代古籍,書頁脆得很,你輕拿輕放,先把粘連的書頁分開,記著別用蠻力,實在分不開的就放著,等我過來處理。”陳清遠頭也沒抬,細細叮囑道,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
“知道啦,我肯定小心。”歲芝恬應得爽快,她跟著陳清遠修複古籍也有一段日子了,早就摸清了門道,雖說比不上陳清遠經驗老道,但對付普通的舊書也算是得心應手。
她走到牆角的舊書堆旁,搬過一把木椅坐下,按照陳清遠的吩咐,先抱起最上層的一摞線裝書。這些書年頭太久,封麵大多殘缺不全,書頁泛黃發脆,輕輕一碰就簌簌掉渣,她隻能雙手捧著,一點點搬到工作台上,耐心地拆分粘連的書頁,再用鑷子把捲曲的邊角慢慢展平,動作小心翼翼。
一開始還算順利,處理完幾本品相還算完整的古籍,歲芝恬抬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伸手繼續去翻書堆底下的舊書。越是往下,書本的品相越差,不少都受潮發黴,字跡都模糊了大半,她也沒不耐煩,依舊耐著性子逐一整理。
就在她抱起一本薄厚適中、封麵完全缺失的線裝殘書時,指尖剛碰到書頁,就莫名覺得一股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竄,不像普通紙張的冰涼,反倒帶著一股滲人的陰冷,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奇怪,怎麽這麽涼?”歲芝恬小聲嘀咕了一句,心裏雖有幾分詫異,卻也沒多想,隻當是這本書常年壓在底下,受潮太重才會這般。
她把殘書放在桌麵上,輕輕掀開首頁,首頁沒有落款,沒有書名,隻有一片模糊的墨跡,看著像是被人刻意塗抹過,看不清原本的字跡。歲芝恬皺了皺眉,順著往後翻,書頁比她想象中更脆,每翻一頁都要格外小心,生怕直接扯破。
翻了沒幾頁,一行模糊的字跡映入眼簾,字跡是毛筆手寫的,墨跡暗沉,帶著歲月侵蝕的痕跡,她湊近了些,眯著眼仔細辨認,勉強看清了幾個字,大意是寫奇異物件、邪祟靈體的記載。
歲芝恬心裏頓時來了興致,這段時間接觸的全是靈異案件、暗影會的陰謀,她對這類記載本就格外上心,當即放下手裏的其他活計,專心致誌地翻看這本殘書。
越往後翻,她心裏的異樣感越重,直到翻過一頁,視線定格在一幅手繪插畫上,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畫上沒有複雜的背景,隻有一麵造型古樸的銅鏡,銅鏡沒有邊框,紋路扭曲詭異,而鏡子裏麵,嵌著一個人影。那人影不像是正常的映象,身形扭曲得厲害,四肢像是被強行揉碎了再拚接起來,腦袋耷拉著,看不清五官,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陰森,彷彿下一秒就要從鏡子裏鑽出來。
歲芝恬盯著那幅畫,莫名覺得後背發毛,明明古籍室裏溫度正常,她卻覺得渾身發涼,左眼甚至隱隱有些發燙,這是陰陽眼察覺到邪祟氣息的本能反應。
她強壓下心裏的不安,目光下移,看向插畫下方的註解,字跡比前麵更清晰一些,她一字一句看過去,最先看清的,就是兩個蒼勁的小字:鏡靈。
鏡靈?
歲芝恬心裏咯噔一下,這個稱呼她之前從來沒聽過,不管是陳清遠的講解,還是蘇婉清給的靈媒資料裏,都沒有提及過。她瞬間來了好奇心,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這段文字上,慢慢往下看,想要弄明白鏡靈到底是什麽。
可惜這本殘書缺失嚴重,這段記載缺頭少尾,很多字跡都模糊不清,她隻能斷斷續續看懂一部分,大概是說鏡靈生於古鏡之中,聚怨氣、執念而生,非鬼非妖,卻比尋常邪祟更難纏,還能幹擾人心,隻是後麵具體的能力、應對之法,全都殘缺了,怎麽也看不清。
她還想再湊近一點,仔細辨認那些模糊的字跡,試圖拚湊出更多資訊,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等她回頭,一隻手就伸了過來,猛地合上了她手裏的線裝殘書。
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歲芝恬一跳,她猛地回頭,才發現是陳清遠,此刻陳清遠早已沒了平日裏的溫和淡定,臉色難看至極,眉頭緊緊皺著,眼神裏滿是凝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老師?您怎麽過來了?”歲芝恬驚魂未定,拍了拍胸口,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陳清遠沒有回話,伸手把這本殘書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還特意用一本厚厚的古籍壓在上麵,彷彿生怕它自己跑了一樣,做完這一切,他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歲芝恬,語氣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別看這個,以後在古籍室裏碰到這類記載,離遠一點,千萬別碰,更別細看。”
這是歲芝恬第一次見到陳清遠這般嚴肅,平日裏陳清遠對她總是溫和耐心,就算她做錯了事,也隻是輕聲指點,從未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她心裏的疑惑更重了,也顧不上害怕,直直看著陳清遠,忍不住開口問道:“陳老師,鏡靈很可怕嗎?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她實在是好奇,這本古籍裏的記載本就詭異,再加上陳清遠這般過激的反應,由不得她不多想。
陳清遠看著她滿眼好奇的模樣,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凝重,歎了口氣,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是單純的可怕,是邪性,邪性到骨子裏,沾上身就很難擺脫。”
“邪性?”歲芝恬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比咱們之前遇到的聚陰陣、怨靈還要邪性嗎?”
“有過之而無不及。”陳清遠點頭,語氣格外肯定,“那些怨靈、陰邪之物,好歹有跡可循,要麽是怨氣聚集,要麽是被人操控,隻要找到根源,總能化解。可鏡靈不一樣,它生於古鏡,寄於鏡麵,無實體無定形,平日裏藏在鏡子裏,根本察覺不到它的氣息,就算是你的陰陽眼,不靠近、不細查,也很難發現端倪。”
歲芝恬聽得心裏一緊,下意識摸了摸左眼,她的陰陽眼能辨識各類邪祟靈體,就連暗影會的氣息都能察覺,居然看不出鏡靈的端倪,這東西到底有多隱蔽。
“那鏡靈到底會害人嗎?它剛才那本書裏畫的,怎麽那麽嚇人?”歲芝恬繼續追問,心裏的好奇絲毫沒有減少。
“它害人的方式,比直接索命更陰狠。”陳清遠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半晌才繼續開口,“鏡靈最擅長的就是製造幻境,能看透人心裏最脆弱、最在意的地方,然後幻化出對應的場景,把人困在幻境裏,讓人分不清現實和虛假。”
“幻境?”
“對,幻境。”陳清遠沉聲解釋,“你心裏想什麽,它就給你造什麽幻境,要是你執念重、定力差,很容易就會被幻境迷惑,徹底陷進去。更可怕的是,它不光能造幻境,還能慢慢吞噬人的心神,等到你心神渙散的時候,它就會趁機搶占人的身子,也就是奪舍。”
歲芝恬倒吸一口涼氣,她之前接觸過的邪祟,最多是附身幹擾人心,可鏡靈居然能直接搶人的身體,這也太詭異了。
“一旦被鏡靈纏上,前期會精神恍惚,失眠多夢,總覺得鏡子裏有東西盯著自己;到了中期,就會頻繁陷入幻境,慢慢失去自我意識;等到後期,身體就會徹底被鏡靈占據,原本的魂魄會被它吞噬,再也回不來了。”陳清遠說起這些,語氣裏帶著幾分後怕,“這麽多年,不是沒人碰到鏡靈,可但凡被纏上的,沒有一個有好下場,要麽瘋癲至死,要麽徹底變成鏡靈的傀儡,救都救不回來。”
“這麽嚴重?”歲芝恬瞪大了眼睛,徹底被驚到了,她原本以為隻是個普通的邪靈,沒想到危害性這麽大。
“不然我為什麽讓你離遠點。”陳清遠看著她,語氣愈發鄭重,反複叮囑,“記住我今天說的話,以後不管是在外麵、在家裏,還是在圖書館裏,但凡看到那種古舊的鏡子、沒有邊框的鏡子,又或是看著不對勁、透著陰氣的鏡子,都繞著走,千萬別好奇盯著看,更不要伸手去觸碰,哪怕是正常的鏡子,深夜也別長時間盯著,免得招惹上麻煩。”
歲芝恬看著陳清遠緊張又鄭重的神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心裏雖然還有諸多疑惑,比如鏡靈和陰陽鏡有沒有關係、暗影會會不會也在找鏡靈、這本古籍為什麽會藏在這裏,可看著陳清遠疲憊又凝重的神色,她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乖乖點頭。
“我知道了陳老師,我都記在心裏了,以後碰到奇怪的鏡子,肯定繞著走,再也不亂翻這類古籍了。”
陳清遠見她聽話,臉色總算緩和了一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歎了口氣:“不是不讓你學東西,是這鏡靈牽扯太大,和百年前的封印、暗影會的陰謀都脫不了幹係,你現在實力還不夠,知道太多,隻會惹禍上身,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
歲芝恬愣了一下,原來鏡靈真的和暗影會、百年封印有關,怪不得陳清遠如此緊張。她沒有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默默把陳清遠的叮囑、鏡靈的詭異,全都牢牢記在了心裏。
她轉頭看向那本被壓在底下的線裝殘書,心裏隱隱有種強烈的預感,鏡靈這種詭異的存在,絕不會和自己毫無瓜葛。自己身懷陰陽眼,又持有陰陽鏡碎片,早晚有一天,會和鏡靈正麵碰上,這場麻煩,怕是想躲都躲不掉。
“別想了,把這些心思收起來,專心修複古籍。”陳清遠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輕聲開口打斷,“你的當務之急,是練好陰陽眼,掌控好體內的血脈力量,隻有自身足夠強大,就算以後真的碰到鏡靈,也有自保的能力。”
“嗯,我明白。”歲芝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雜念,重新拿起工具,繼續整理手頭的古籍,隻是手上的動作雖在繼續,腦海裏卻一直回蕩著鏡靈的記載和陳清遠的話,久久無法平靜。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之後,陳清遠看著那本殘書,眼神愈發沉重,眼底藏著深深的擔憂。鏡靈現世,絕非偶然,這預示著暗影會的計劃正在加速推進,百年封印的危機,已經越來越近了,而身懷陰陽眼和鏡碎片的歲芝恬,早已被捲入這場漩渦中心,再也無法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