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2章 簷下的煙火與線香------------------------------------------,單秉政推著爸爸的舊三輪車停在了蔣春慧家小區門口時,額角上還沾著點細密的汗珠。三輪車車鬥裡鋪著乾淨的白棉布,上麵整整齊齊的擺著十幾盒他剛做好的桂花糕——是他今早五點爬起來,照著爸爸教的法子做的,特意多放了蔣春慧愛吃的糖桂花。,目光掃過小區門口的雜貨鋪,蔣春慧的媽媽正站在櫃檯的後麵整理著貨架,看見他,笑著揚聲:“秉政來啦?春慧在裡屋整理語文筆記呢,你直接進去就行。”“謝謝趙阿姨。”單秉政笑著應了一聲,彎腰從車鬥裡拎起一盒桂花糕,“給您帶的,剛做好的,您和春慧都嚐嚐。”,指尖碰到盒子溫熱的木質紋理,眉眼彎得更柔了:“你這孩子,總來麻煩你。快點進去吧,彆讓春慧等著急了。”,樓道裡飄著隔壁住戶燉雞湯的香氣,混著桂花香,暖融融的。到了三樓,他輕輕地敲了敲302的門,裡麵立刻傳來蔣春慧軟軟的聲音:“進來~”,就看見蔣春慧坐在書桌前,背對著他,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東西。書桌上擺著一盞暖黃色的檯燈,光線柔和地灑在她的馬尾辮上,髮梢還帶著點剛洗過的濕潤氣息。她聽見動靜,回頭看了過來,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筆站了起來:“你來啦!”,接過單秉政手裡的桂花糕盒,放在書桌的一角,又伸手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今天怎麼這麼晚?不是說餐館今天進新的食材嗎?”“嗯,進了點新鮮的蝦仁,我跟著爸處理了一會兒,耽誤了點時間。”單秉政說著,目光落在了她的書桌上。攤開的語文筆記本上,字跡娟秀,旁邊還放著一本翻舊了的《道德經》,是他上次借給她的。書頁間夾著一片乾桂花,應該是她從巷口撿的。“快坐。”蔣春慧拉過一把木椅,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我剛背完《逍遙遊》,正準備看數學錯題,你昨天說的那個數列通項公式,我還是有點繞。”,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也跟著暖了。他看著蔣春慧趴在書桌前,認真地拿出草稿紙,耳朵尖上的碎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的搖晃,忽然想起《道德經》第二章的“有無相生,難易相成”。以前隻覺得這是句道理,此刻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才懂了幾分——就像他做桂花糕,有糯米粉的“有”,纔有桂花香氣的“無”;有她問問題的“難”,纔有他講懂後心裡踏實的“易”。“你看,這個數列的遞推公式,先變形,再用累加法就行。”單秉政拿過草稿紙,筆尖在紙上沙沙的演算,陽光透過窗紗落在他的手背上,也落在蔣春慧認真盯著公式的眼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偶爾碰到他的手臂,他就會輕輕的縮一下手,像隻受驚了的小兔子。單秉政的筆尖頓了頓,餘光瞥見她書桌上的筆筒裡,插著幾支他上次給她帶的竹製鉛筆,還有一顆用紅繩繫著的玻璃珠——是他上次去餐館後廚撿的,覺得好看,就送給了她。“懂了嗎?”他輕聲的問。,抬頭衝他笑著,梨渦裡盛著陽光:“懂了!你講得比我補課老師清楚多了。對了,昨天你發訊息說桂花糕要做好了,我特意讓我媽留了你愛吃的豆沙包,在廚房蒸著呢,等會兒帶走。”“不用麻煩的……”單秉政話還冇有說完,就被廚房傳來的動靜打斷了。趙阿姨端著一碟蒸好的豆沙包走了進來,熱氣騰騰的,豆沙的甜香混著麵香飄得滿屋子都是。“快吃,剛出鍋的,春慧說你喜歡吃甜的,我少放了點糖,怕你嫌膩。”
單秉政接過豆沙包,咬了一口,外皮鬆軟,豆沙細膩,甜而不齁。他抬頭看向蔣春慧,她正捧著桂花糕盒子,用小叉子叉了一塊遞到了他的嘴邊:“嚐嚐我的桂花糕!我幫我媽挑的糖桂花,特彆甜。”
軟糯的桂花糕入口即化,甜香在舌尖散開。單秉政嚼著豆沙包,嚼著桂花糕,看著眼前笑著的蔣春慧,忽然覺得,這就是《道德經》裡說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不用多盛大的場麵,一碗熱乎的豆沙包,一盒甜的桂花糕,身邊是喜歡的人,就夠了。
兩人邊吃邊聊,蔣春慧跟他講小區裡的趣事:“樓下張奶奶家的貓又來雜貨鋪偷吃魚乾了,我媽追了半天,它還衝我搖尾巴。”單秉政則講餐館裡的事:“今天有個客人吃了我做的番茄炒蛋,說比他媽媽做的還要好吃,我爸聽了樂壞了,給我加了一個雞腿。”
聊到高三的學習壓力,蔣春慧的聲音低了點:“我有點怕考不好,我媽希望我能考上北方的師範大學,我怕自己達不到。”她指尖輕輕的摳著桌布的邊緣,眼裡藏著一點不安。
單秉政放下手裡的豆沙包,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很軟,帶著點剛握過筆的微涼。“彆怕,我們一起努力。你語文那麼好,數學慢慢補,肯定能行的。”他頓了頓,想起《道德經》裡的“反者道之動”,又補充道,“就像道的運行是循環往複的,現在累一點,以後肯定會好的。”
蔣春慧抬起頭看著他,眼裡的不安慢慢的散了,變成了暖暖的笑意:“嗯,有你在,我不怕。”
陽光慢慢的西斜,透過窗欞落在了兩個人的影子上,在地板上疊成了一片。單秉政看了看時間,站起了身:“不早了,我得回去幫爸準備晚飯的食材。明天我再來,給你帶我新學的水晶蝦餃。”
“好。”蔣春慧送他到了門口,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布袋子遞給他,“這是我給你織的襪子,純棉的,冬天穿暖和。還有,我把《道德經》裡你畫了重點的地方抄下來了,怕你以後看的時候找不到。”
單秉政接過布袋子,觸感柔軟。打開一看,裡麵是一雙藏青色的襪子,針腳細密,還有一本抄得工工整整的筆記本,上麵寫著《道德經重點摘抄》,每句後麵都標註了她的理解。
“你特意抄的?”他心裡一熱,聲音都有點沙啞了。
“嗯,想著你以後做菜累了,或者想事的時候,能看看。”蔣春慧有點不好意思了,低頭踢了踢門檻,“我抄得不好,你彆嫌棄。”
“怎麼會嫌棄呢。”單秉政把筆記本和布袋子都抱在了懷裡,認真地說,“春慧,謝謝你。”
蔣春慧抬起頭來,衝他笑了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們是互相幫助的呀。對了,明天早上我去雜貨鋪幫我媽看店,你要是路過,進來喝杯熱水吧。”
“好。”單秉政點了點頭,轉身下樓。走到樓道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蔣春慧還站在門口,衝他揮手。陽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像裹了一層金邊,好看得很。
回到家,單秉政把蔣春慧織的襪子放在床頭,又拿出那本摘抄本,翻了起來。蔣春慧的字跡很娟秀,摘抄的都是他之前在書上畫了圈的句子,比如“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每句後麵都寫了小小的批註,比如“這句話適合你做菜的時候看,彆太急”“要知足,彆太累”。
他的指尖輕輕的拂過那些字跡,心裡暖得發燙。爸爸從外麵回來,看見他坐在書桌前發呆,湊過來看了看摘抄本,笑著說道:“這是春慧那丫頭給你寫的?字寫得真好看,心思也細。小子,喜歡就好好對人家啊。”
單秉政抬起了頭,臉上有點熱:“爸,我們是同學,互相幫助的。”
“同學也能變成彆的呀。”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做菜講究火候,待人也是一樣,真誠的心意,慢慢的熬,總會熟的。就像《道德經》說的‘有無相生’,你對她好,她也會對你好,這都是相互的。”
單秉政冇有說話,卻把摘抄本緊緊的抱在了懷裡。他想起和蔣春慧相處的點點滴滴:她給他帶的點心,給他講的語文題,給他織的襪子,抄的筆記;他給她講的數學題,給她做的桂花糕,送她的玻璃珠,陪她背的古詩文。
這些細碎的小事,就像有無相生的道理一樣,一點點填滿了彼此的日子。他忽然就明白了,爺爺說的“道在日常裡”,大概就是這些藏在煙火裡的溫柔吧。
第二天早上,單秉政推著三輪車路過小區門口的雜貨鋪時,果然看見蔣春慧站在櫃檯後,正幫趙阿姨整理零食貨架。她穿著淺粉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正彎腰給客人拿薯片,動作溫柔。
“早!”單秉政停下車,衝她揮了揮手。
蔣春慧回過頭來,看見他,眼睛一亮,立刻走了出來:“早!你吃早飯了嗎?我媽煮了雞蛋,給你帶了兩個。”她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布包,遞給了他。
單秉政接了過來,布包還是溫的,裡麵是兩個煮得滾圓的雞蛋,還有一個熱乎的肉包。“謝謝趙阿姨,謝謝春慧。”他咬了一口肉包,香得不行。
“對了,今天我要去書店買複習資料,中午可能冇法和你一起學習了。”蔣春慧一邊整理著貨架,一邊說,“下午我回來去找你,我們一起做數學卷子。”
“好,我中午給你帶新做的水晶蝦餃。”單秉政笑著說道。
蔣春慧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紙條,遞給了他:“這是我要去的書店地址,你要是路過,也可以去逛一下逛,說不定能買到便宜的複習資料。”
紙條上是娟秀的字跡,還畫了一個小小的蝦餃圖案。單秉政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上衣口袋裡,心裡麵甜甜的。
中午,單秉政特意從餐館多拿了一份水晶蝦餃,送到了蔣春慧家。她剛從書店回來,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複習資料,臉上帶著開心的笑容。
“買到了?”單秉政接過她手裡的資料,沉甸甸的,都是高三必備的習題集。
“嗯!老闆說我是老顧客,給我打了八折。”蔣春慧打開蝦餃盒,拿起一個遞給了他,“嚐嚐!我看你朋友圈發的,說今天學做水晶蝦餃,肯定特彆好吃。”
蝦餃晶瑩剔透,裡麵的蝦仁鮮嫩,一口下去,鮮美的汁水在舌尖散開。蔣春慧吃得眼睛都彎了起來:“這也太好吃了!比外麵餐館賣的還要好吃。單秉政,你以後開餐館,肯定能火!”
單秉政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樂了起來:“那以後你去我的餐館,我給你做專屬的蝦餃,不加香菜,多放蝦仁。”
“好啊!一言為定!”蔣春慧伸出小手指。
單秉政笑著勾住她的小手指,輕輕的晃了晃:“一言為定。”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了兩個人交握的小手指上,落在滿盒的水晶蝦餃上,落在桌上的複習資料和《道德經》上。一切都溫柔得剛剛好,像一首無聲的詩,藏著少年少女最純粹的心意,也藏著《道德經》裡那些樸素卻動人的道理。
下午,兩人坐在了書桌前麵,一起做數學卷子。蔣春慧遇到不會的題,就戳戳單秉政的後背,他則低頭給她講題,筆尖在草稿紙上不停的演算。偶爾累了,就抬起頭來看看對方,相視一笑,又繼續埋頭刷題。
窗外的桂花香飄了進來,混著書桌上的墨香,還有兩個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單秉政偶爾會偷偷的看蔣春慧,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很柔和,睫毛輕輕的顫動,他在心裡就泛起了一陣陣暖暖的漣漪。他想起《道德經》裡的“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或許愛情也是這樣,不急於求成,不自以為是,像天地一樣,默默陪伴,才能長久。
傍晚,蔣春慧送單秉政到了小區的門口。夕陽西下,橘紅色的光灑在了兩個人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明天我要幫我媽看一天店,可能冇法找你學習了。”蔣春慧說道,有點小小的遺憾。
“冇事,你幫阿姨忙。”單秉政從三輪車裡拿出一盒桂花糕,遞給她,“給你和趙阿姨帶的,明天吃。”
“好。”蔣春慧接過桂花糕,又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這是我整理的語文古詩文必背篇目,還有易錯字,你拿著,明天冇事的時候可以背背。”
單秉政接過本子,封麵是淡藍色的,和她之前給他的錯題本一樣。“謝謝你。”他說,聲音有點輕。
蔣春慧抬起了頭,看著他,眼裡閃著光:“單秉政,我們一起加油,爭取都考上理想的大學。”
“嗯!一起加油。”單秉政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又飛快地移開,臉頰有點發熱。
蔣春慧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低頭笑了笑:“那我回去了,明天見。”
“明天見。”單秉政看著她走進了樓道裡,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推著三輪車離開了。
三輪車碾過巷口的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單秉政手裡攥著蔣春慧給的本子,心裡暖暖的。他想起《道德經》裡的“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蔣春慧就像這溫柔的水,不張揚,不奪目,卻一點點的滋潤著他的日子,讓他的世界變得柔軟又明亮。
回到了餐館,爸爸看見他一臉笑意,笑著問:“怎麼了?春慧那丫頭給你什麼好東西了?”
單秉政把本子遞給了爸爸,上麵是娟秀的字跡,畫著小小的桂花圖案。爸爸翻了翻,點了點頭道:“這丫頭是真用心。小子,你記住,待人要真誠,就像你做菜一樣,放多少心思,對方都能嚐出來。”
單秉政“嗯”了一聲,走進後廚,開始準備晚上的食材。他切菜的時候,指尖都帶著笑意,腦海裡麵全是蔣春慧笑起來的樣子,梨渦淺淺的,像盛著星星。
他忽然覺得,高三的日子雖然辛苦,但有蔣春慧陪在身邊,有那些藏在日常裡的溫柔,有《道德經》裡那些樸素的道理陪著,就什麼都不怕了。就像《道德經》說的“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這份初見的心動,這份日常的陪伴,會生出無數的美好,陪著他們走過這段難熬的日子,走向更遠的未來。
夜色漸深,餐館裡的客人漸漸的少了。單秉政坐在後廚的小板凳上,拿出蔣春慧給的古詩文字子,開始一句一句的背誦。桂花香從窗戶飄了進來,落在本子上,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他輕聲念著“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心裡想著蔣春慧的樣子,嘴角露出了笑容。
原來,最動人的道,從不是書本裡晦澀的文字,而是藏在煙火裡的陪伴,是兩個人互相扶持,一起成長的溫柔。這份溫柔,就像簷下的煙火,溫暖又綿長;又像線香,靜靜燃燒,香氣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