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風裡的蟬鳴與線的那頭------------------------------------------,捲過市三中的香樟樹葉,把細碎的光影撒在教室的課桌上麵。單秉政剛跑完操,校服後背洇著一大片汗漬,額角的碎髮黏在皮膚上,喘著氣往座位走時,一眼就看見靠窗的蔣春慧正低頭給同桌講語文筆記。,指尖輕輕的點在筆記本的字句上,聲音軟而清晰,連帶著額前垂落的碎髮都隨著講解輕輕的搖晃。陽光透過香樟的縫隙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白皙的皮膚襯得近乎透明,頸間的碎髮沾了點細汗,卻半點不顯得狼狽,反倒添了幾分鮮活的熱氣。,把書包往桌肚裡塞時,發出輕微的“咚”聲。蔣春慧立刻回過頭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從桌肚裡拿出了一個冰袋遞了過來:“剛從醫務室凍的,敷敷臉,降溫。”,單秉政接了過來,敷在發燙的額頭上,舒服地喟歎了一聲:“謝了,春慧。今天跑八百米,差點冇喘不過來氣。”“誰讓你早上為了給我買剛蒸好的玉米糊,繞了兩條街的。”蔣春慧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裡卻滿是笑意,“下次彆這麼早了,我吃食堂的就行。”,冇有說話。昨天他去餐館後廚幫忙,淩晨四點就起了,早上特意繞路去巷口那家老字號早餐店,買了蔣春慧最愛吃的玉米糊,還特意讓老闆多放了點糖。他總覺得,能給她帶一份熱乎的早餐,比自己吃什麼都開心。,兩個人的默契早已在日複一日的相處裡磨得成型了。數學課上,單秉政的草稿紙永遠會多備一張,等著蔣春慧隨時戳他的後背問問題;語文課上,蔣春慧的筆記本永遠記著雙份,一份自己用,一份給單秉政補古詩文。就連課間去小賣部,兩人都會順手給對方帶一瓶冰汽水,一瓶橘子味的,一瓶葡萄味的,是彼此最愛的口味。“對了,今天下午放學,我能不能不去你家了?”蔣春慧收拾書桌時,忽然間抬頭問道,聲音有點侷促,“我媽說雜貨鋪今天要進一批新的零食,讓我去幫忙搬貨,可能要忙到挺晚的。”,立刻點頭道:“冇事,你去幫趙阿姨,不用管我。我回餐館幫我爸乾活,正好練練新學的紅燒肉。”“那你忙完了記得給我發訊息呀。”蔣春慧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個保溫袋,遞給了他,“這裡麵是我早上煮的綠豆湯,加了冰糖,你回餐館路上喝,解暑。”,上麵繡著一朵小小的梔子花,是蔣春慧自己繡的。單秉政接了過來,指尖碰到袋身的溫熱,心裡像揣了一顆糖,甜絲絲的。“好的,我一定發。”,午休的時候,教室裡的人漸漸的走空了。單秉政坐在座位上,拿出蔣春慧給的綠豆湯,打開了蓋子,清甜的香氣立刻飄了出來。他喝了一口,綠豆煮得軟爛,冰糖的甜恰到好處,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夏日的燥熱。,香樟樹葉被陽光曬得發亮,風一吹,沙沙作響。忽然想起《道德經》第八章的“上善若水”,以前隻覺得水是溫柔的、包容的,可此刻看著手裡的綠豆湯,看著蔣春慧留在桌角的、冇寫完的語文筆記,才忽然懂了——水的善,藏在每一份細微的關照裡。,從不會說什麼轟轟烈烈的話,卻會在他跑完操時遞來冰袋,在他忙碌時煮好綠豆湯,在他繞路買早餐時輕輕嗔怪一句,卻又把這份好記在了心裡,用自己的方式迴應著他。這份溫柔,不像烈火那樣熾熱,卻像溫水一樣,一點點浸滿他的高三時光。,單秉政聽得有些走神。黑板上的力學公式繞來繞去,他盯著看了半天,腦子裡還是懵的。下課鈴一響,他就撐著腦袋趴在了桌子上麵,有點煩躁。
蔣春慧看出他的不對勁,輕輕的推了推他的胳膊,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紙條:“是不是物理題太難了?彆著急,我之前也卡了好久,我給你整理了錯題筆記,你看看。”
紙條上是她娟秀的字跡,畫著簡單的受力分析圖,旁邊還標註了易錯點。單秉政接了過來,心裡的煩躁瞬間散了大半。他抬起頭來看向了蔣春慧,她正低頭整理著課本,側臉的線條柔和得像畫裡麵的人。
“春慧,”他忽然就開口了,聲音有點輕,“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一直這麼要好下去?”
蔣春慧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著他,眼裡滿是認真:“會的。不管是高考,還是以後上大學,不管去哪裡,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單秉政的心湖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杏眼裡盛著盛夏的陽光,亮得讓他移不開眼。他忽然想伸出手去抱抱她,可最終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把紙條緊緊的攥在了手裡。
放學的鈴聲響起時,蔣春慧匆匆的收拾好書包,跟他說了聲“我去雜貨鋪啦,訊息聯絡”,就快步跑出了教室。單秉政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纔拿起了書包,慢慢的走出了學校。
路過巷口的雜貨鋪時,單秉政特意的停下了腳步。玻璃櫥窗裡擺著五顏六色的零食,蔣春慧正站在貨架前,彎腰搬著一箱薯片,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麵。她的媽媽在一旁搭了把手,嘴裡唸叨著:“慢點搬,彆閃了腰。”
單秉政快步走了過去,接過蔣春慧手裡的箱子:“趙阿姨,我來幫你搬。春慧,你去歇一會兒吧。”
蔣春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回餐館嗎?”
“路過,就過來看看。”單秉政把箱子放在了地上,擦了擦額角的汗水,“我幫你們搬,很快就好。”
趙阿姨看著兩個人,笑得眉眼彎彎繞:“秉政真是個好孩子,辛苦你了。春慧,你也彆忙了,去給秉政倒杯水啊。”
蔣春慧點了點頭,轉身去裡屋端了一杯涼白開。單秉政接了過來,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清涼的水滑進喉嚨,舒服多了。他看著蔣春慧幫著趙阿姨整理貨架,手指纖細,動作麻利,陽光落在她的髮梢上,鍍上一層金色的邊,好看得讓他捨不得移開目光。
半個多小時後,貨終於搬完了。雜貨鋪裡涼快了不少,趙阿姨去廚房做飯,留下兩人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休息。
“今天累壞了吧?”蔣春慧從書包裡拿出一塊薄荷糖,剝了糖紙,遞到了他的嘴邊,“含著能解乏。”
單秉政張嘴接住,薄荷的清涼在舌尖散開。他看著蔣春慧,忽然說:“春慧,等高考結束,我帶你去海邊好不好?我爸說,南方的海邊有特彆鮮的海鮮,我給你做海鮮大餐吃。”
蔣春慧的眼睛亮了亮,就像盛滿了星星:“真的嗎?我還冇見過海呢。”
“當然是真的。”單秉政認真地說,“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日出,看海浪,吃剛撈上來的蝦蟹,就像《道德經》裡說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多好啊。”
蔣春慧笑了,梨渦淺淺的:“好,我等著你。不過,我們得先好好的複習,考上了大學,才能去海邊呀。”
“嗯,一起努力。”單秉政點頭,心裡充滿了乾勁。他看著蔣春慧的側臉,蟬鳴在耳邊響個不停,風裡帶著雜貨鋪裡零食的甜香,還有蔣春慧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一切都美好得像似一場夢。
傍晚,趙阿姨留他們在家吃飯。餐桌上有蔣春慧最愛吃的番茄炒蛋,有單秉政愛吃的紅燒肉,還有幾道簡單的家常菜。吃飯時,趙阿姨不停地給單秉政夾菜:“秉政,多吃點,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以後啊,你就把這兒成當自己家,彆客氣啊。”
單秉政嘴裡塞得滿滿的,點頭如搗蒜:“謝謝趙阿姨,我知道了。”
蔣春慧坐在他的身邊,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小聲說:“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單秉政抬起頭來,衝她眨了眨眼,兩人相視一笑,眼裡的心意藏都藏不住。
吃完飯,單秉政幫著趙阿姨收拾完碗筷,才準備回餐館。蔣春慧送他到巷口,手裡拿著一個布包:“這裡麵是我給你做的紅燒肉,你帶回餐館給叔叔嚐嚐,我多放了點冰糖,應該符合他的口味。”
單秉政接過布包,觸感溫熱,裡麵的紅燒肉還帶著餘溫。“好,我一定帶給我爸。”他頓了頓,又說,“春慧,今天你忙了一下午,肯定累了吧,早點休息哦。”
“知道啦。”蔣春慧點著頭,從口袋裡又拿出了一枚小小的平安扣,掛在了他的書包拉鍊上,“這個是我求來的,保平安的。你回餐館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彆騎的太快了。”
平安扣是玉質的,泛著淡淡的溫潤光澤。單秉政摸了摸平安扣,心裡暖暖的:“好,你也是。有事記得給我發訊息。”
“嗯。”蔣春慧看著他,直到他騎著自行車拐過巷口,才轉身回了雜貨鋪。
單秉政騎著自行車,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夏日的熱烈。他摸了摸書包上的平安扣,又摸了摸懷裡的布包,心裡麵滿是歡喜。他忽然想起《道德經》裡的“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或許愛情也是如此,不刻意占有,不急於索取,隻是默默的付出,默默的陪伴,才能長久。
回到餐館時,爸爸正在後廚忙碌著。單秉政把布包遞了過去:“爸,春慧給你做的紅燒肉,你嚐嚐。”
爸爸接了過來,打開一看,眼睛亮了:“這丫頭,真是有心了。”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笑著說,“比我做的還甜!小子,好好對待人家,這姑娘值得的。”
單秉政坐在一旁,看著爸爸吃得開心,自己也跟著笑了。他拿出了手機,給蔣春慧發了一條訊息:“紅燒肉很好吃,的爸很喜歡。平安扣我戴上了,你也早點休息。”
冇過多久,蔣春慧就回覆了:“好吃就好,你也早點休息哦,彆熬夜。”
單秉政看著訊息,嘴角露出了笑容。他走到後廚的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蟬鳴還在繼續,卻不再顯得聒噪,反倒成了夏日裡最動人的背景音樂。
他拿出蔣春慧給的物理錯題筆記,藉著後廚的燈光開始看。筆記上的字跡娟秀,標註詳細,就連他容易出錯的地方,都用紅筆圈了出來。他看著那些字跡,心裡忽然就充滿了力量。
他知道,高三的日子會很苦,有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試,有壓力,有迷茫。但隻要有蔣春慧在身邊,有這份像水一樣溫柔的陪伴,他就什麼都不怕了。
就像《道德經》說的,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蔣春慧就像這溫柔的水,不張揚,不奪目,卻一直在他的身邊,滋養著他的日子,陪著他一起成長。
夜色漸漸的深了,餐館裡的客人漸漸的走空了。單秉政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他摸了摸書包上的平安扣,抬頭看向天上的星星。星光微弱,卻照亮了前路,就像蔣春慧的心意,雖然平凡,卻照亮了他的高三時光。
他騎著自行車,慢慢往家走。風裡的蟬鳴漸漸的弱了,巷口的雜貨鋪還亮著燈,蔣春慧應該還在忙碌。單秉政在心裡默默地想:等高考結束了,一定要帶她去看海,實現自己的約定。
月光灑在了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平安扣在書包拉鍊上輕輕的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在迴應他的心意。夏日的夜晚,溫柔又漫長,藏著少男少女最純粹的愛戀,也藏著《道德經》裡那些樸素又動人的道理,陪著他們走過這段難熬的時光,走向更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