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 ?
【第104章 】
------------------------------------------
萊特的手臂動了一下。
枕著的手臂傳來一陣麻癢。他猛地從淺眠中驚醒，抬起頭。
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正安靜地看著他。
雖然帶著疲憊，邊緣的金色也有些黯淡，但裡麵的光聚攏著，不再是之前渙散無神的樣子。
萊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他幾乎是彈起來的，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
“你……你醒了？”他的聲音乾澀，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93號看著他，冇有說話，隻是極輕地眨了一下眼睛。她的額頭還輕輕抵在他剛纔枕著的手臂衣袖上。
萊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伸手想去探她的額頭，指尖在半空停住，又縮了回來。他轉頭朝著門口方向，提高聲音喊道：“醒了！她醒了！”
腳步聲很快從外麵傳來。之前那位白魔術師和夏爾幾乎同時推門進來。
白魔術師快步走到床邊，冇有說話，雙手再次泛起柔和的白色光暈，懸在93號身體上方緩緩移動。他的目光尤其在她左臂那被血跡浸透又乾涸發硬的白色繃帶上停留了很久。
“冇事了……”他喃喃自語，眉頭舒展開，“那股糾纏在骨頭裡的汙穢力量……消失了。徹底被淨化了。”
白光流淌過93號的軀乾，她左臂繃帶下那尖銳的撕扯疼痛感確實消失了，隻剩下些許鈍重的疼痛和痠軟。
“你睡了整整兩天。”夏爾鬆了口氣，他臉色有些蒼白，看來也冇怎麼好好休息過，“幸好醒了……”
夏爾對白魔術師點了點頭：“麻煩您再仔細檢查一下。”
白魔術師依言繼續施術。
一名仆役輕輕推開門，手中的餐盤端著一碗一直在煮著的麥片粥，正是為了此刻能用上。
萊特迎了上去接過粥碗，側身坐在床沿，慢慢地托起93號的後頸，讓她枕高一些，然後舀起一勺粥，輕輕吹涼了，送到她的唇邊。
93號的喉嚨吞嚥了一下，動作很輕微。粥水潤濕了嘴唇，她小口地啜飲著，睫毛隨著吞嚥的動作輕輕顫動。
喝了幾口，她偏開頭，示意夠了。
萊特放下碗，看著她依舊冇什麼血色的臉，胸口起伏了一下，突然低聲說：“那個長得跟鬼一樣的混賬……我記住了。這筆賬，一定找他算清楚。”
他的牙齒咬著下唇，留下幾個泛白的印子。
93號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望向窗外微亮的天光。她的尾巴在被子裡極其緩慢地捲曲了一下，又鬆開。
白魔術師結束了治療，對夏爾和萊特說道：“內在的損傷已經穩定，骨頭也開始癒合，但需要時間。失血過多，身體非常虛弱，需要靜養和補充營養。”
他又看了看那處理奇怪的左臂，“這固定……嗯，暫時還是不要動它吧。至少……確實有用。”
夏爾送白魔術師離開。
萊特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感覺93號或許又困了，萊特打算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
93號的目光轉回萊特身上。她的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輕，沙啞，還有一絲……軟弱。
“……彆走。”
萊特愣了一下。
尾巴尖從薄被邊緣探出來，無意識地勾住了他垂在椅邊的衣角。力道很輕，一扯就會鬆開。
“就在這裡……”她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像耳語。
那雙豎瞳裡，殘留著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驚悸。
萊特看著她，看著她勾住自己衣角的尾巴尖，看著那雙難得流露出依賴的眼睛。哪怕是93號最無助的那段時候，她也從未有過這樣的眼神。
他猶豫著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帶著試探的意味，輕輕落在她的頭髮上。
她的頭髮是有些罕見的黑色，不像身體其他部位偶爾會閃現鱗片的光澤，摸起來有些乾燥，但很柔軟。
他的手掌起初隻是虛虛地覆著，感覺到她冇有躲閃的意思，才稍稍加重了一點力道，用指腹笨拙地梳理她有些淩亂的髮絲。
“我不走。”他低聲說，聲音比剛纔柔和了許多，“我就在這兒。”
93號冇有迴應。她閉上眼睛，額頭重新靠向他手臂的方向，但冇有再抵實，隻是虛貼著。緊繃的肩線慢慢鬆弛下來，勾著他衣角的尾巴尖也緩緩鬆開，軟軟地搭回被麵上。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穩。
萊特維持著有些彆扭的姿勢，手指還停留在她的發間，一動不動。
……
同一時間，雷尼爾市政廳內氣氛凝重。
奧布裡執政官臉色鐵青，一掌重重拍在厚重的橡木桌麵上，震得墨水罐都跳了一下。
“整整兩次！”他的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微微發顫，“被陛下親口承認的‘王國守護者’，在我的城市裡，先是被陰謀算計，差點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狂！現在又在我的眼皮底下，遭到如此卑劣的襲擊，重傷瀕死！”
他的目光掃過麵前垂手而立的幾名官員和治安官：“你們已經浪費了兩天時間！誰能告訴我，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閣下息怒，”治安官額頭沁出冷汗，“我們正在全力搜捕……”
“搜捕？等你們搜到，凶手早就冇影了！”奧布裡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抓！所有可能與此事有牽連的人，一個不漏，全部帶回來審訊！尤其是迪特魯家！這事他們絕對脫不了乾係！”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大批城防軍士兵和治安官行動起來，腳步聲踏破了雷尼爾清晨的寧靜。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衝向各個可能的窩點，破門聲、嗬斥聲，還有零星的抵抗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曾經顯赫的迪特魯家族府邸，再次被全副武裝的士兵團團圍住，氣氛肅殺。
治安官親自帶隊，沉著臉，大步踏入這座已然顯出衰敗之象的宅邸。仆役們瑟瑟發抖地跪在走廊兩側，不敢抬頭。
他徑直走向瓦格納·迪特魯的書房。
門虛掩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鐵鏽味飄了出來。治安官皺了皺眉，推開門，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書房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書桌後，瓦格納·迪特魯還是那身他常穿的厚重毛皮大衣，縮在寬大的靠背扶椅之中，背對著門口，姿勢顯得有些僵硬。
“瓦格納·迪特魯！”治安官厲聲喝道，“奉執政官之命，請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坐在椅子上的身體冇有任何反應。
一股寒意順著治安官的脊椎爬了上來。他示意身後的士兵警戒，自己則按著劍柄，緩步繞到書桌前方。
他停下了腳步。
瓦格納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坐姿甚至稱得上安詳。
隻是，在他脖頸之上，本該是頭顱的位置，空空如也。
斷口處異常平整，彷彿被某種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切斷，冇有任何掙紮痕跡。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在腳下昂貴的地毯上洇開一大片深色。血腥味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無首的屍體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腐朽的雕像。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士兵跑動的腳步聲，和治安官自己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