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

【第13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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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冰冷的威壓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六臂蛇魔懸浮在窪地上空，七隻冇有瞳孔的純白眼睛緩緩掃過下方，最終定格在格裡芬逃來的方向，以及他們藏身的這處小小凹陷，輕易發現了眾人。

它中間那隻左手握著一把由扭曲脊椎骨拚合而成的長刀，微微抬起，刀尖指向他們。黑色的火焰在骨刃上無聲燃燒，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散開！”格雷厄姆嘶啞的聲音如同破鑼。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一道凝練的黑色能量束從骨刃尖端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卻帶著湮滅一切的氣息，直衝凹陷處而來。

格雷厄姆早已舉起木杖，杖頭那顆暗黃色晶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道閃爍著複雜符文的六邊形魔力護盾瞬間出現在凹陷前方。

“轟！”

黑色能量束撞上護盾，冇有震耳欲聾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侵蝕聲。

護盾劇烈波動，符文明滅不定，逸散的能量將周圍暗紅色的地麵腐蝕出一個個坑洞。格雷厄姆的身體猛地一晃，兜帽下傳來一聲悶哼。

“走！往回走！”亞爾斯厲聲喝道，一把抓住還在發愣的93號的手臂，用力將她往後拽。

弗裡德怒吼一聲，將幾乎昏迷的格裡芬像扛沙袋一樣甩到肩上，再拽住格雷厄姆，另一隻手背起巨盾，護住身後。“跟我衝！”

他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來時的方向發足狂奔。亞爾斯拉著93號緊隨其後。格雷厄姆維持著護盾，邊擋邊退，木杖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六臂蛇魔發出一聲似笑非笑的輕嘶，蛇尾在空中優雅一擺，龐大的身軀竟以一種不符合體型的迅捷追了上來。它另外幾隻手臂中的褻瀆武器也亮起了黑光。

“不能直線跑！”亞爾斯對著弗裡德的背影喊道，“找掩體！”

但已經晚了。剛纔還寂靜無聲的窪地周圍，此刻如同炸開的蟻巢。

無數低階惡魔——齒犬魔、小劣魔、還有更多形態各異、散發著惡臭的怪物——從扭曲的岩壁後、搏動的血管網絡下、乾涸的腐爛肉質孔洞中湧出，嘶吼著堵住了他們撤退的路徑。

它們的眼睛閃爍著瘋狂的紅光，顯然早已得到了指令。

“操！”弗裡德看著前方黑壓壓湧來的魔潮，咒罵一聲，腳步不得不慢了下來。他將肩上的格裡芬往上顛了顛，取下巨盾猛地向前撞擊，將兩隻撲上來的小劣魔砸成肉泥，戰錘隨即揮出，掃開一片空間。但更多的惡魔立刻填補了空缺。

亞爾斯鬆開93號，雙手虛抬，柔和的白色光芒籠罩住弗裡德。壯漢身上剛剛被齒犬魔唾液腐蝕出的傷口、以及之前戰鬥積累的細小傷痕開始迅速癒合，疲憊的肌肉似乎也重新注入了些許力量。

“左邊！”93號尖聲叫道，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三隻齒犬魔利用同伴的掩護，從側翼悄無聲息地撲來，目標直指正在施法的亞爾斯。

亞爾斯目光一凜，正要中斷治療術閃避，一直且戰且退的格雷厄姆木杖頓地。地麵猛地刺出幾根尖銳的石筍，將其中兩隻齒犬魔貫穿。但第三隻已經躍起，佈滿螺旋利齒的巨口滴著腐蝕性的唾液，眼看就要咬中亞爾斯的後頸。

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從旁邊撞了過來。93號用儘全身力氣，合身撞在那隻齒犬魔的腰側。怪物猝不及防，被撞得偏了方向，利齒擦著亞爾斯的肩膀劃過，撕開了他的外袍。93號自己則被反作用力摔倒在地，短刀也脫手飛了出去。

亞爾斯頭也冇回，左手向後一揮，一撮紫色粉末撒出，精準地迷了那隻剛落地、欲要再次撲上的齒犬魔的眼睛。怪物發出痛苦的嘶鳴，原地亂抓。弗裡德及時回身，戰錘落下，結束了它的掙紮。

他一把拉起地上的93號，“跟緊！”

場麵徹底失控。低階惡魔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悍不畏死。弗裡德像一堵移動的堡壘，巨盾和戰錘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骨骼碎裂的悶響。

但惡魔的數量實在太多，他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呼吸如同拉風箱般粗重。亞爾斯的治癒白光幾乎不間斷地落在他身上，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魔力消耗巨大。

格雷厄姆的情況最糟。他不僅要抵擋空中六臂蛇魔時不時射來的褻瀆能量攻擊，還要應對地麵惡魔的騷擾。他的黑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麵蒼老乾瘦的軀體。

六臂蛇魔似乎厭倦了這種單方麵的遠程壓製和看螻蟻掙紮的遊戲。它發出一聲愉悅的嘶鳴，龐大的蛇軀猛地俯衝下來，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暗金色的殘影。目標正是苦苦支撐的格雷厄姆。

“小心！”弗裡德目眥欲裂，想要回援，但被十幾隻小劣魔死死纏住。

格雷厄姆猛地抬頭，兜帽滑落，露出一張佈滿深壑皺紋的蒼老麵孔。他的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他放棄了維持護盾，將木杖高高舉起，杖頭的晶體瞬間變得如同一個小太陽。

“以……殘軀……為引……”他嘶聲吼道，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認。

但六臂蛇魔的速度太快了。一隻手臂揮動另一把由肋骨製成的詭異彎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攔腰斬向格雷厄姆。這一刀若是斬實，格雷厄姆必將被腰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猛地從弗裡德肩上撲了下來，用僅存的右臂抱住了六臂蛇魔那隻握刀的手腕。

是格裡芬！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清醒了過來，臉上毫無血色，眼神卻像燃燒的餘燼。他死死抱住那隻覆蓋著細密鱗片的手臂，用身體的重量試圖阻礙這一刀。

“走……”他朝著格雷厄姆和弗裡德的方向，用口型無聲地喊道。

六臂蛇魔的動作微微一滯，純白的眼珠轉向掛在自己手臂上的這個小蟲子，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怒意。握著骨刀的手隨意一揮，輕易地肢解了格裡芬，將他像扔垃圾一樣甩了出去。

格裡芬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扭曲的岩壁上，軟軟滑落，再無聲息。他臉上的疤痕最後扭動了一下，像是定格在一個嘲諷的笑容上。

這短暫的阻礙為格雷厄姆爭取到了最後的時間。他口中的咒語完成了。木杖上的“小太陽”轟然爆發。

並非針對攻擊六臂蛇魔。

而是無差彆的、席捲一切的純白閃光。

光芒所過之處，低階惡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蠟像，瞬間消融、汽化。連空氣都發出了被淨化般的嗡鳴。刺目的白光讓亞爾斯和93號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白光持續了大約三秒。當光芒散去，以格雷厄姆為中心，方圓數十米內的低階惡魔被清空一空。隻剩下焦黑的地麵和嫋嫋青煙。

格雷厄姆依舊保持著舉杖的姿勢，但他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具空殼，皮膚乾癟灰敗，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木杖上的晶體碎裂開來，化為齏粉。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在地上，再無生機。

而那隻六臂蛇魔，它被一層不斷扭曲、閃爍著雷光的白色光牢暫時困在了半空中。它憤怒地嘶吼著，六隻手臂瘋狂攻擊光牢，光牢劇烈震顫，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格裡芬！格雷厄姆！”弗裡德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眼睛瞬間佈滿血絲。但他冇有失去理智，猛地轉頭看向亞爾斯和93號。“走！趁現在！”

他不再理會那些從更遠處重新湧來的惡魔，一把抓起亞爾斯的胳膊，又看了一眼93號，朝著一個與來路略有偏差、佈滿巨大結晶簇的方向拚命跑去。

亞爾斯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慘烈的戰場，以及光牢中瘋狂掙紮的六臂蛇魔，拉著93號跟上弗裡德。

三人在結晶叢生的區域奪路狂奔。身後傳來六臂蛇魔擊碎光牢的爆響和更加憤怒的嘶鳴，以及重新彙聚的惡魔潮水的追趕聲。

弗裡德對這裡的地形有些模糊的印象，專挑狹窄難行、大型惡魔不易通過的地方鑽。他的體力消耗極大，腳步踉蹌，全靠一股意誌支撐。亞爾斯不時施展輕身術或小範圍的治療術幫他穩住狀態，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跑了不知多久，身後的追趕聲似乎漸漸遠去了一些。弗裡德猛地拐進一個由幾塊巨大藍色結晶天然形成的夾角縫隙裡。縫隙很深，內部空間勉強能容納三人，入口處被垂下的結晶簾遮擋，不易被髮現。

弗裡德將背上的盾牌卸下，哐噹一聲扔在地上，自己則靠著冰冷的結晶壁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額頭淌下，混著血汙和灰塵。他左肩原本被格裡芬血液浸透的地方，現在顏色更深了。

亞爾斯也幾乎脫力，扶著岩壁才站穩。他迅速從93號緊緊抱著的挎包裡摸出幾瓶藥粉，不由分說地塞進弗裡德嘴裡，又拿出藥膏塗抹在他身上幾處較深的傷口上。做完這些，他才滑坐到弗裡德對麵，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93號蜷縮在縫隙最裡麵，背靠著冰冷的結晶。她懷裡的挎包被攥得變了形，指甲深深掐進帆布裡。尾巴緊緊纏在腰上，鱗片邊緣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翻起。

縫隙裡隻剩下兩個男人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弗裡德喘了半天，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結晶壁上。

“媽的……格裡芬……格雷厄姆……”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哽咽的憤怒和無力，“全完了……”

亞爾斯冇有睜眼，隻是呼吸稍稍平複了一些。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腰包邊緣，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漬。

93號慢慢低下頭，下巴擱在膝蓋上。挎包裡那個羊皮紙卷軸的硬角硌著她的胸口。

縫隙外的光線似乎又黯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