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

【第31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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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很窄，兩側是歪斜的的臟汙牆壁。暮色在這裡沉澱得尤其快，光線昏暗。

那三個暗紅色的高大身影幾乎堵死了整個巷口。他們手中沉重的各色武器拖在地上，剛纔那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似乎還在空氣裡殘留著迴響。

93號站在離舊屋門十幾步遠的地方，右肩的傷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陣陣抽痛，帶走身體裡所剩不多的力氣。冷汗順著鬢角流下，滑過脖頸上那道項圈留下的淺痕。

站在最前麵的那個神罰軍，抬起的斧戟紋絲不動，戟尖隔著昏暗的空氣指向她。兜帽下的陰影裡，感覺不到任何屬於活物的情緒，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跑不掉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出現在93號腦海裡。

背後的巷子深處是死路，兩旁的牆壁太高、太滑。唯一的出口被堵死了。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呼氣，近乎歎息。尾巴無力地垂在身後，鱗片摩擦著地麵，颳起一點灰塵。左手鬆開了捂著右肩傷口的手，任由那浸透血的繃帶暴露在空氣中。

她慢慢彎下腰，將一直墜在手肘處的挎包輕輕放在腳邊的泥地上。

然後，她直起身，空著的左手微微抬起，擺出了一個笨拙的、準備迎擊的姿勢。右臂軟軟地垂著，像一段失去生機的枯木。

琥珀色的豎瞳在昏暗中收縮，緊緊鎖定著那柄指向她的斧戟。

站在前麵的神罰軍動了。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龐大的暗紅色身影卻像冇有重量般驟然前衝，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陰冷的風。沉重的斧戟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劃破空氣，帶著一道模糊的殘影，不再是刺，而是橫掃，目標明確——93號那雙緊繃著的腿。

93號想向側後方跳開，但重傷疲憊的身體慢了半拍。斧戟帶著惡風擦著她的小腿掠過，刃口切開皮肉，在她小腿外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口。

疼痛讓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她咬緊牙關，試圖穩住身形，左手本能地向前抓去，想抓住什麼，或者至少格擋一下。

但神罰軍的動作連貫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第一次橫掃隻是虛晃，戟身回收的瞬間，手腕一翻，沉重的戟頭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上反撩，這次的目標，是她因為身體失衡而下意識伸向前方試圖保持平衡的右手。

速度快得超出了視覺能捕捉的極限。

93號隻看到暗紅色的鬥篷一角在眼前翻飛，然後，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尖銳巨力撞在了她的右手大臂上。

不是切割的感覺。

更像是被一堵高速移動的冰冷鐵牆正麵砸中。

“哢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斷裂聲。

緊接著，纔是洶湧而來的劇痛，幾乎要瞬間撕裂意識。

93號的瞳孔猛地放大到極致，又驟然收縮成針尖。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漏氣般短促的抽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視野在瞬間變得雪白，然後又沉入一片旋轉的黑暗。

她看見一截蒼白的東西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幾步外的泥地裡。那東西末端連著幾根細細的東西，還在微微抽搐蜷縮，大臂處斷裂的骨頭茬子白森森地刺破皮肉，鮮血像失控的泉水一樣噴湧出來。

是她的胳膊。從手肘往上一點的地方，被齊刷刷地斬斷。

斷臂處的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她的大腦。她剩下的左臂猛地抱住右臂的斷口，身體像蝦米一樣弓起，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

尾巴無意識地瘋狂抽打著地麵，鱗片刮擦著石頭，發出刺耳的噪音。

93號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前一片模糊，隻有斷臂處那持續不斷的毀滅性疼痛在瘋狂叫囂。

世界的聲音都遠去了，隻剩下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和血液滴落在泥土上的滴答聲。

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暖流，從心臟的位置悄然蔓延開，像無形的絲線，勉強縫補著即將崩潰的意識，對抗著潮水般湧來的黑暗和劇痛。

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強行將她從昏迷的邊緣拽了回來，它從心臟處湧出一股暖流，彙入93號的四肢百骸，強行抑製著失血，維持她基本的清醒。

93號躺在那裡，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隻剩下本能的抽搐。

那名出手的神罰軍收回斧戟。暗沉的戟刃上，粘稠的血液正緩緩滴落。他邁步，沉重的靴子踩在泥地上，走向蜷縮的93號，似乎打算就這樣帶著這個失去反抗能力的獵物離開。

“啪嗒。”

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石頭從巷子口一側的陰影裡飛了出來，砸在那個走向93號的神罰軍身上。厚重的暗紅色鬥篷輕易地彈開它，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石頭彈開，落在泥地裡。

神罰軍的腳步頓住了。他緩緩轉過頭，兜帽的陰影投向石頭飛來的方向。

那是一個蜷縮在垃圾堆旁的流浪漢，頭髮鬍子糾結在一起，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在昏暗中發亮的眼睛，死死盯著神罰軍。

“……聖……聖人眷顧的……英雄……”流浪漢的聲音嘶啞，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你們……不能……”

他的話冇能說完，就因為過度的酒精刺激而語無倫次。

但這一下，像是一個信號。

另一塊碎磚從對麵一個破敗的窗戶裡扔了出來，擦著另一個神罰軍的肩膀飛過。

“滾出去！教會的走狗！”一個壓抑著恐懼的男聲在窗戶後喊道。

“不許你們帶走她！”又一個聲音，來自巷口更遠處一個半塌的窩棚後麵。

越來越多的人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手裡拿著隨手撿來的木棍、碎磚，甚至是空了的酒瓶。

流浪漢們的臉上混雜著恐懼與憤怒，但，還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光芒，燃燒在瞳孔深處。他們慢慢聚攏，站在93號身前，堵住了神罰軍離開巷子的路。

聖人與亞人並肩作戰的傳說，在酒館和街頭被反覆傳頌，早已變了味，摻雜了太多想象。在此刻的他們眼中，這個倒在血泊裡的亞人，就是那個傳說活生生的證明，是聖人光輝在這片汙穢之地的延伸。

荒謬感。

這比斷臂的疼痛更讓93號難以忍受。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視野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晃動，看著那些擋在自己麵前，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眼神卻狂熱得發亮的人們。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為了一個他們根本不瞭解的“聖人”，還有一個連流浪漢都不如的亞人奴隸——他們站了出來，麵對這些恐怖的殺戮機器。

愚蠢。可怕。

她想扯動嘴角，卻隻牽動了臉上僵硬的肌肉，發出一個無聲的喘息。

那名被石頭砸中的神罰軍，緩緩轉回了身，不再看那些聚集起來的貧民。他似乎對這一切毫不在意。他再次抬起手中的斧戟，這次，戟尖指向了擋在最前麵的幾個流浪漢。

沉重的殺意像實質般瀰漫開。

站在他側後方的另一名神罰軍，也沉默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怪異武器微微抬起，鎖定了人群。

人們被這冰冷的殺氣逼得後退了半步，呼吸急促起來，握著簡陋武器的手在發抖。但他們冇有散開，反而因為某種奇怪的堅持，擠得更緊了。

“……不惜一切代價。”手持斧戟的神罰軍低聲自語。

他緩緩抬起手臂，肌肉賁起，斧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站在最前麵的那個流浪漢當頭劈下。

流浪漢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僵直，連躲避都忘了。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猛地炸響！

一柄寬厚的雙手大劍，間不容髮地格擋住了下劈的斧戟！劍刃與戟刃交擊處，爆開一溜刺眼的火星。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流浪漢和神罰軍之間。

查爾雙手緊握劍柄，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左臂因為硬碰硬的力量碰撞而隱隱作痛，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

“教會的神罰軍，”查爾的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對平民動手，不怕玷汙了你們的聖名嗎？”

幾乎是同時。

“接敵！保護民眾！”薇薇安的厲喝聲從巷子另一端傳來。

幾支精準射出的弩箭“嗖嗖”地射向另外兩名欲動的神罰軍，逼得他們揮動武器格擋，延緩了動作。薇薇安手持短劍，帶著幾名探索隊員，迅速切入人群前方，與查爾形成了犄角之勢，將瑟瑟發抖的民眾護在身後。

巷子裡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三名神罰軍停下了動作。他們沉默地調整了一下方位，背靠背，形成一個小的三角陣。兜帽下的陰影掃過突然出現的探索者們，冇有任何交流，但那股冰冷的殺意更加凝練。

查爾緊握著劍，劍尖微微下垂，對準了正前方的神罰軍。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地上蜷縮的93號，看到那個仍在汩汩流血的斷臂傷口，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薇薇安，帶兩個人，看看她的傷。”查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清晰，“其他人，跟我擋住他們。”

“明白！”薇薇安應了一聲，對身邊兩個探索者打了個手勢，三人小心翼翼地朝著93號的方向移動，目光卻死死盯著那三個暗紅色的身影。

正對著查爾的那名神罰軍，似乎判斷出查爾是最大的威脅。他手中的斧戟再次揚起，冇有任何預兆，帶著一股撕裂一切的氣勢，朝著查爾猛劈過來。

查爾不敢硬接，側身滑步，雙手大劍由下往上斜撩，試圖盪開戟鋒。

“鏘！”

又是一聲巨響。查爾被震得向後連退兩步，虎口發麻，胸口一陣氣血翻湧。他的左臂再度傳來一陣刺痛。

另外兩名神罰軍也同時動了。一人揮動那造型古怪的巨型鐮刀，橫掃向試圖靠近93號的薇薇安三人，逼得他們連連後退，無法靠近。

另一人則直接衝向那些被探索者護在身後的民眾，揮舞著巨大的連枷，似乎打算先清理掉這些“乾擾”。

“攔住他！”查爾吼道。

幾名探索者立刻揮舞著武器迎了上去，與那名神罰軍纏鬥在一起。金屬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狹窄的巷道。

混戰開始了。

神罰軍宛如天神下凡，肆意揮舞著致命的武器，逼退了試圖靠近的探索者。但他們人數少，狹窄的巷子也限製了巨型武器的發揮。探索者們依靠著對抗大型惡魔的經驗，互相配合，勉強支撐。

查爾與那名使用斧戟的神罰軍戰在一處，劍戟交擊的聲音密集如雨點。他完全處於守勢，每一次格擋都異常艱難，隻能依靠經驗和步伐周旋。

薇薇安和兩名探索者被那名使用巨型鐮刀的神罰軍逼得左支右絀，鐮刀揮舞的範圍極大，帶著詭異的弧線，好幾次都險些劃開他們的皮甲。

衝向民眾的那名神罰軍，手中的連枷高速揮舞，每一次砸下都帶著千鈞之力。一名探索者舉盾格擋，包鐵的木盾瞬間碎裂，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口噴鮮血，不再動彈。

民眾們驚恐地尖叫著向後擠去，但巷子太窄，無處可退。

93號躺在地上，斷臂的劇痛一陣陣衝擊著她的意識。溫熱的血間斷著從傷口流出，在身下彙聚成一小灘黏稠的暗紅。神秘的力量迸發出一股暖流，還在頑強地支撐著她，讓她保持清醒，被迫看著眼前這場因她而起的殘酷廝殺。

她看著查爾蒼白的臉和勉力支撐的動作，看著薇薇安驚險地躲過鐮刀的揮砍，看著探索者被擊飛，看著那些民眾臉上極致的恐懼。

兵刃撞擊聲。怒吼聲。慘叫聲。

93號的左手無意識地抓撓著身下的泥土，指甲裡滿是泥濘和血汙。尾巴微微顫動了一下，最終無力地癱軟在血泊中。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巷子裡晃動的人影和閃爍的武器光芒，逐漸融成一片混亂的色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