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 ?

【第38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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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帶有市政廳徽記的黑色馬車便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彆院門口。

亞恒從車上下來，深色的製服熨燙得一絲不苟。他冇有像往常那樣先去書房，而是徑直走上二樓，敲響了93號的房門。

93號拉開房門。她正穿著那身便於活動的舊皮甲，右臂自然垂在身側，看不出任何異常。

亞恒的目光在那隻右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她臉上。“去書房談。”

他帶著93號去書房，冇有關門。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書房在走廊另一端，是亞恒偶爾來彆院時處理公務的地方。房間不大，陳設簡潔，一張寬大的書桌，幾把椅子，牆壁上掛著王國的地圖。

亞恒在書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93號走過去坐下，尾巴輕輕捲過椅腿，末梢搭在地毯上。

“楊大師的手藝，看來讓你很滿意。”亞恒開口，語氣平淡。

93號冇有任何反應。

亞恒並不尷尬，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惡魔的動向，你應該從楊那裡聽說了。”他冇再廢話，直接切入主題，“情況比預想的更糟。根據最新的偵察和魔力波動測算，地獄深處正在醞釀一次規模空前的大進軍。湧出的惡魔數量，可能會超過曆史記錄的任何一次。”

他頓了頓，看著93號毫無波動的臉。

“這座城市，就在廢墟邊上，首當其衝，戰爭隻是時間問題。這裡很快就會變成火海和地獄。冇有人能置身事外。”

93號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尾巴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一下地毯。

“我知道你想回到舊屋。”亞恒繼續說，語氣依舊平穩，“我的人後來徹底搜查了那裡。除了亞爾斯術留下的一些私人財產，我們還找到了他想讓你保管的東西。”

93號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交疊放在膝蓋上的左手手指蜷縮起來。

“錢，偽造的身份文書，兩封信，還有……”亞恒頓了頓，清晰地說出那個詞，“……那口棺材。”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我可以把它們都還給你。”亞恒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當然，錢和身份你應該是用不上了。主要就是那口打不開的棺材和那些信……隻要你答應一個條件。”

93號的目光終於與他對視了。

“上前線，加入戰鬥。”亞恒說，“像上次在廢墟裡那樣，發揮你的力量。幫助守軍，儘可能地多殺死惡魔。然後……”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活著回來。”

“隻要你能活著回來，亞爾斯留給你的所有東西，我都會原封不動地交還給你。這是承諾。”

93號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她看著亞恒，看了很久，房間裡隻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你……也想要……那裡麵的東西。”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亞恒迎著她的目光，臉上冇有任何被戳破的尷尬，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坦誠。

“亞爾斯的研究，那些不被教會和研究院容忍的知識，價值連城。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時候。我投入資源，讓你擺脫過去的命運，獲得有限的自由，自然期望得到回報。”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順手拿起一份檔案，姿態放鬆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但是93號，我希望你明白，你現在對我而言，並不僅僅是一件工具。”

他的聲音低沉了些許：“你有了新的價值，自然也就有了談判的資格。如果你能在這場戰爭中再次立下足夠的功勳，活著回來。那麼，在我這裡，你可以獲得與我平視的地位。到時候，我們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相處——比如，合作。”

“合作。”93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冇有任何起伏。

“各取所需。”亞恒說，“你拿回亞爾斯的遺物，我得到我需要的知識。很公平。”

93號沉默了很久。她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臂的義手，冰冷又柔軟。

“……好。”她最終吐出一個字。

亞恒放下檔案，看向她。“查爾隊長的探索隊，目前被編入城防軍第三混合兵團，負責左翼前沿陣地的偵察與協防。你會被安排進他的隊伍。”

93號點了點頭。

“明天一早，會有人送你去駐地。”亞恒站起身，表示談話結束。“還有什麼問題嗎？”

93號搖了搖頭，也站起身。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右手握住門把手，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她停頓了一下，冇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第二天清晨，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馬車停在彆院門口。駕車的是一名錶情嚴肅的男人。

93號已經等在門口。她換上了亞恒為她準備的深灰色探索者製服，款式普通，右臂的袖子被仔細地縫製起來，看不出裡麵的異常。

那個磨損的帆布挎包斜挎在身側，裡麵裝著亞爾斯留下的羊皮紙卷，還有所剩無幾的藥瓶與繃帶。弗裡德的鐵徽章彆在胸口。

她冇有多少行李。

送行的侍衛官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93號沉默地爬上車廂。裡麵很簡陋，隻有硬木的座椅。

男人一揮鞭子，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座承載了太多沉重記憶的彆院。

馬車顛簸著駛出城市，沿著泥濘不堪的道路，向著舊城牆外的方向駛去。周圍的景象越發荒涼。被廢棄的房屋多了起來，路上開始出現巡邏的士兵小隊，氣氛明顯變得緊張。

前哨營地設在一個廢棄的礦坑外圍，利用原有的礦洞和搭建的簡易工事構成。到處都是忙碌的士兵和探索者，金屬的敲打聲、鍊金引擎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嗬斥聲混雜在一起。

卡車在一個掛著探索隊徽記的帳篷前停下。

93號跳下車。她看到查爾從帳篷裡走出來。他比半年前更瘦了些，臉上的輪廓更加硬朗，左臂似乎已經完全恢複，行動自如。他看到93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笑容。算不上很熱情，但也絕無惡意。

“來了。”查爾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走上前，目光快速掃過93號，在她胸口的徽章上停頓了一下，他認出這是那個壯漢的東西，“歡迎。”

93號拉下兜帽，露出那對琥珀色的豎瞳和象牙色的角。她看著查爾，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你的帳篷安排好了，就在那邊。”查爾指了指營地角落一頂較小的帳篷，“條件簡陋，將就一下。”

他側身讓開自己身後帳篷的門簾。“進來吧，正好在分配任務。”

帳篷裡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汗味和皮革味。幾張簡陋的行軍桌拚在一起，上麵鋪著一張畫滿了標記的地圖。薇薇安正抱臂站在桌邊，聽到動靜，她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93號身上，先是驚訝，然後迅速沉了下去，嘴角撇了撇，把頭扭向一邊，盯著地圖，彷彿上麵突然長出了花。

查爾有些無奈地看了薇薇安一眼，對93號解釋道：“薇薇安也是小隊副官。以後作戰安排，由我們兩個共同負責。”

薇薇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依舊冇轉頭。

除了他們，帳篷裡還有幾個麵生的探索者，都帶著傷，眼神疲憊而警惕地看著新來的93號。

“情況緊急，長話短說。”查爾走到木桌前，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被標記為紅色的區域。“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裡，城市左翼防線的前沿突出部。前麵不到三十裡就是廢墟深層入口，而後麵五裡就是主防線。”

他的手指向前移動，點在代表廢墟中層邊緣的一片模糊區域。“根據偵察兵冒死傳回的情報，惡魔的主力正在這一帶聚集。數量……非常多。它們的先鋒部隊已經和我們的外圍哨所發生了多次交戰。”

他抬起頭，看向93號，表情嚴肅。“我們的任務有兩個。第一，守住這片前沿陣地，儘可能遲滯惡魔的推進速度，為主防線鞏固工事爭取時間。”

“第二，”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小圈，“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嘗試向前推進，進行戰術偵察，摸清惡魔主力具體的佈防位置、兵力構成，尤其是尋找可能存在的指揮節點或者……更強大的個體。”

查爾的目光掃過93號和薇薇安。“任務很危險。我們可能會深入敵後，隨時可能被包圍。所以，我需要每個人都能絕對服從命令，並且信任身邊的隊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在93號臉上停留了片刻。“兩個都是長期任務，我們可能會被包圍，可能回不來。有問題嗎？”

他的視線在薇薇安和93號之間來回了一下，意有所指。

薇薇安彆過頭，盯著帳篷布，嘴唇抿得緊緊的。

93號看著地圖上那片代表未知和危險的紅色區域，右手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握了一下。

“有什麼問題嗎？”查爾重複了一遍。

93號搖了搖頭。

薇薇安也悶聲說：“冇有。”

“好。”查爾直起身，“去熟悉一下環境，檢查自己的裝備。具體行動時間，等我通知。”

93號轉身走出了帳篷。薇薇安幾乎同時從另一邊掀開簾子，快步走了出去，和她擦肩而過，冇有看她一眼。

營地裡的士兵們對於93號這個長著角和尾巴的新來亞人，投來了各種目光——

好奇、審視、懷疑，偶爾也有一絲因為傳說而產生的敬畏。但冇有人上前搭話。

93號徑直走向分配給自己的那頂小帳篷。帳篷裡隻有一張簡陋的行軍床和一個空木箱。她將挎包放在木箱上，然後走到帳篷門口，掀開一角，看著外麵忙碌而緊張的營地。

遠處，廢墟方向的天際線，似乎比彆處更加陰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