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
【第79章 】
------------------------------------------
灼熱的氣浪如同實質的鐵錘砸在93號身上。濃煙立刻鑽入鼻腔，帶著燃燒後反應的劇毒混合物，刺得她眼淚直流，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一隻手猛地攥住93號的手臂。
萊特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一扯。右手同時環過她的背脊，將她整個人緊緊按在自己身前。
這個動作讓萊特自己的水波屏障劇烈地波動起來，淡藍色的光膜像被拉伸的橡膠，勉強將93號也籠罩了進去，範圍變得極其狹窄，邊緣處光芒明滅不定。
“彆動！”萊特的聲音嘶啞，被煙嗆得連聲咳嗽，“我的……還能撐一會……”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93號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少年的胸膛並不寬闊，手臂卻箍得很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全身都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正承受著屏障傳遞過來的高溫灼烤。
93號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腔裡心臟狂跳的震動，以及他撥出的帶著焦糊味的熱氣。
兩人被迫緊貼在一起，幾乎嵌合成一個整體。
萊特試圖向後移動，但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的瓦礫不斷滑動，四周是仍在燃燒的殘骸，更要命的是，屏障似乎連保護住他們二人都顯得困難起來，高溫明顯地穿透過來，萊特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短促，額頭上剛剛蒸乾的汗水再次湧出，順著通紅的臉頰滑落。
他們被困在了距離成功僅一步之遙的死亡之地。93號的清晰地預見了未來，鍊金義手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水波屏障正在被高溫飛速消耗，那層薄膜變得越來越薄，盪漾的漣漪也越來越急促。
……
火場外，埃裡克連滾帶爬地帶著一隊士兵衝了回來，馬車上的貨都被卸了下來，每個人肩上都扛著沉重的麻袋或金屬箱。
“快！鋪開！沿著我之前標記的線！”埃裡克的聲音嘶啞，幾乎破音。他一把扯開一個麻袋，閃爍著微光的導魔水晶粉末如同沙瀑般傾瀉而出。士兵們學著他的樣子，將粉末與銀亮的秘銀絲網混合，手腳並用地在焦黑的地麵上鋪設出一條寬闊而複雜的路徑，路徑的儘頭指向天空。
幾名紅魔術師緊隨其後，他們的吟唱聲變得高亢而統一，引導著微弱的魔力注入這條臨時的引導通道。
就在這時，火場內部，那個被93號強行開啟的主泄壓閥，連同其他幾個被工人們拚命重啟的次級泄壓閥，同時發出了彷彿卸下重負般的轟鳴。
積聚在廢墟核心的狂暴能量，終於找到了一個相對有序的出口。
肉眼可見的、混雜著幽藍與亮白色的能量洪流，如同被一道韁繩馴服了的野馬，順著泄壓閥噴湧而出，一頭撞進了地麵上剛剛鋪設好的導魔路徑。
導魔材料瞬間被啟用，發出刺目欲盲的強光。整條路徑彷彿活了過來，變成了一條奔湧著光之河流的渠道，引導著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筆直地衝向被煙塵籠罩的天空。
能量流衝上近百米的高空，終於失去了束縛，如同節日裡最盛大的煙花般猛地爆散開來。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隻有一聲彷彿雲層深處傳來的歎息。暗紅色的天幕被短暫地照亮，無數道細碎的能量餘燼像是一場轉瞬即逝的火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觸及地麵之前便已燃燒殆儘。
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能量弧光肉眼可見地減弱並消失，隻剩下一片火海。
……
火場核心，萊特周身的淡藍色屏障已經薄得像一層肥皂膜，光芒急劇閃爍，明滅不定。
光芒劇烈閃爍著，邊緣開始出現細小的破裂聲。
“屏障要破了。”93號說。她的聲音透過布料傳來，有些悶。
她抬起頭，看向萊特被汗水劃出一道道痕跡的臉。他的嘴脣乾裂，眼神因為缺氧和高溫而有些渙散，但抱著她的手臂依舊像鐵箍一樣緊。
“放開我。”哪怕到了現在，她的聲音依舊平穩，“這樣下去，兩個人都出不去。你先順著原路退出去，再叫人進來。我在這裡等。”
她的尾巴輕輕動了一下，尾尖掃過萊特的小腿，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萊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搖了搖頭，下巴蹭過93號頭頂的髮絲，碎髮刺得他麵板髮癢。
他知道，現在鬆開手，一定就是永彆。
“不行。”他的拒絕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執拗，“一起出去。”
“我比你更能撐。”93號試圖跟他講道理，儘管她自己也感覺到吸入的灼熱空氣讓肺部開始刺痛，“你出去叫救援，我生還的機率更大。”
萊特不再回答，隻是固執地搖頭。他的身體燙得嚇人，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
93號看著他那雙固執到甚至帶著點凶狠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這股煩躁來得毫無緣由，像是一根細刺，紮進了她一直以來近乎麻木的平靜裡。
她想要亞爾斯留下的棺材。那是支撐她活下去、戰鬥下去的目標。她一直很清楚。
可現在，緊緊環抱著她的這雙臂膀，耳邊這急促而滾燙的呼吸……這些東西的重量，不知何時，竟然壓過了那隻存在於口述和回憶中的冰冷棺材。
她的尾巴有些焦躁地捲曲起來，摩擦著萊特的褲腿。
“萊特……”她再次開口，聲音低了些，尾音淹冇在火焰的劈啪聲裡，“……為什麼……你更重要……？”
這句話說得冇頭冇尾，甚至不像她一貫的風格。
就在這時，萊特周身那層早已不堪重負的水波屏障，發出了最後一聲輕微的脆響，魔力消散，如同冰片般碎裂。
淡藍色的光膜徹底消散。
灼熱。窒息。有毒的空氣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兩人吞冇。
萊特的身體猛地一僵，肺部像被點著了一樣火辣辣地疼。他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吸入的卻全是濃煙和毒氣，眼前頓時一黑，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93號立刻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試圖用自己的身體為他阻擋一部分熱浪，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的視線也開始模糊，耳邊除了火焰的燃燒聲，隻剩下萊特壓抑不住的咳嗽聲和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心跳。
意識如同沉入水底的石頭，一點點被黑暗拉扯著下墜。
“在這裡！找到他們了！”
“快！抬出去！”
幾個模糊而急切的聲音穿透了火焰的屏障。
馬裡恩和另外兩名工人，臉上戴著浸濕的布巾，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他們身上也有剛施加不久的水波屏障，光芒雖然黯淡，但還能勉強支撐。
馬裡恩一眼就看到幾乎依偎著癱倒在地的兩人，他二話不說，彎下腰，將萊特背到自己背上。另外兩名工人則一左一右架起93號。
“走！快走！”
他們沿著來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外狂奔。腳下的瓦礫滾燙，頭頂不時有燒焦的碎塊落下。
93號的眼皮沉重地闔上，最後看到的，是馬裡恩背上萊特那微微起伏的後背，以及遠處破口處透進來的灰白光線。
雖然被煙塵遮掩得模糊不清，卻是那麼充滿希望。
衝出火場的那一刻，清涼了許多的空氣湧入肺部，帶來一陣刺痛般的清醒。
外麵爆發出了一陣混雜著歡呼和哭泣的喧嘩。
早已等候在外的士兵和白魔術師立刻衝了上來，從工人們手中接過昏迷的萊特和幾乎脫力的93號。清涼的治癒法術光芒和清水被小心翼翼地送了過來。
93號被平放在一塊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她微微偏過頭，看到不遠處，萊特正被一名白魔術師檢查著，他臉上的黑灰被擦去一些，露出底下不正常的潮紅，但胸口還有規律的起伏。
她的尾巴輕輕動了一下，尾尖掃過冰冷的地麵，然後徹底安靜下來。
天空中，那些幽藍色的能量光雨已經基本散儘，隻留下被染成一片怪異色調的雲層。普通的火焰在紅魔術師和士兵的努力下，也正被逐漸控製住。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焦糊和悲傷的味道，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鳴，已經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