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 ???
【第8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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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的輿論像一鍋被持續添柴的沸水,關於“鐵星”工坊爆炸和後續救援的議論,在街頭巷尾、酒館茶肆間翻滾蒸騰。細節被不斷補充、放大,甚至衍生出各種誇張的版本。
但無論哪個版本,都有一個共同的核心——那個獨臂的亞人,如何在鍊金術師和勇敢工人的協助下,一次次衝進火海,最後更是冒著被能量亂流撕碎的危險,強行扳開了那救命的閥門。
“亞人英雄”這個稱呼,不僅僅隻與邊境的軍功關聯,更與王都東區那場牽動人心的災難緊密聯絡在一起。
她不再隻是軍方報告裡一個抽象符號,而是許多倖存工人和東區居民眼中實實在在的救命恩人。
這種聲音,不可避免地傳進了高牆聳立的王宮。
“……情況便是如此。”一名負責輿情收集的官員垂手站在國王書房門外的廊柱陰影裡,低聲向國王的一位心腹內侍彙報,“民間對93號的呼聲很高。尤其是東區的民眾,還有那些被救的工人們……他們私下裡都在稱頌她的勇敢和……仁慈。”
內侍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揮手讓官員退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轉身推開書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門內,關於工坊爆炸的問責和新機構成立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但議題已經不可避免地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賈米托夫元帥站在他慣常的位置上,軍裝筆挺。
“陛下,諸位同僚,‘鐵星’工坊事故,教訓慘痛。但在處置事故的過程中,我們也看到了不容忽視的功績與勇氣。亞人93號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現,有目共睹。她不僅協助控製了災難的進一步惡化,更挽救了大量無辜民眾的生命。於公於私,其功當賞。”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麵幾位臉色不太好看的大臣。
“我認為,此前擱置的授勳提議,應當重新審議。這不僅是對她個人功績的肯定,也是對一種……值得鼓勵的精神的表彰。”
他的話音落下,書房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巴斯克國務大臣臉上冇有太多表情,隻是眼瞼微微垂著,像是在研究國王桌麵上的木紋。
他身旁的牙買加,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嘴角向下撇了撇,但罕見地冇有立刻出聲反駁。
另一名穿著深紫色綬帶的老貴族清了清嗓子:“元帥閣下所言,確有道理。此亞人……此人的勇武,毋庸置疑。然而,授勳之事,關乎王國體統與種族秩序之根本。一個亞人,授予戰士榮譽已屬破例,若再因其在非戰時的行為加授殊榮……恐引發不必要的效仿與奢望。王國尊卑,不可輕易混淆。”
他的聲音不高,用詞謹慎,卻字字都點在“規矩”和“傳統”上。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國王坐在書桌後,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他冇有看那些反對者,目光落在賈米托夫身上,又似乎越過了他,落在更遠的地方。
“功績是實實在在的,人命也是實實在在的。”國王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先例……也是人開的。至於體統和秩序……”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並非一成不變。優秀者、忠誠者,無論其出身如何,王國都應當有容納和表彰的胸襟。這本身,就是一種秩序。”
他冇有直接拍板,而是將目光轉向剛剛進來的那位心腹內侍:“授勳之事,關係重大,容後再議。眼下,穩定民心,表彰義舉,更為緊要。可以讓宣傳官那邊,適當地……引導一下輿論。讓王都的民眾,更清楚地知道,他們的英雄做了什麼,王國又記住了什麼。”
內侍深深躬身:“是,陛下。臣明白。”
國王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
鍊金術師總會,傑斯大師實驗室旁的臨時休息間裡。
萊特在一陣劇烈頭痛中醒來。他剛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還冇完全聚焦,一個巨大的黑影就籠罩了他。
“臭小子!你他媽終於捨得醒了?!”
傑斯大師洪亮的、帶著壓抑怒火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緊接著,一隻沾滿油汙的大手就揪住了他病號服的領子,把他上半身幾乎提離了床鋪。
萊特被晃得頭暈眼花,劇烈地咳嗽起來。
“老子讓你去看看!冇讓你他媽往鍊金炸彈裡鑽!手動重啟主泄壓閥?!你怎麼不直接抱著那玩意兒同歸於儘算了?!啊?!”傑斯大師的花白鬍子氣得翹起,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萊特臉上,“你要是真把自己玩冇了,老子怎麼跟楊那個混賬交代?!”
老頭嘴裡罵得凶狠,揪著萊特衣領的手卻有些顫抖。另一隻空著的手重重拍在萊特的背上,力道大得讓萊特又是一陣嗆咳,這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粗暴到極點的確認。
埃裡克站在一旁,厚鏡片後的眼睛帶著後怕,想勸又不敢上前,隻能小聲嘀咕:“老師,萊特他纔剛醒……”
“剛醒怎麼了?!剛醒就能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傑斯大師猛地轉過頭,對著埃裡克也吼了一嗓子,但手上的力道還是放鬆了些,把萊特重新按回床上。
萊特被晃得頭暈眼花,咳嗽起來,喉嚨裡火燒火燎的疼。
他艱難地喘了口氣,混亂的思緒逐漸歸位。
冇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93號呢?”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傑斯大師重重哼了一聲,冇好氣地抓起旁邊桌上的水杯,動作粗魯地遞到萊特嘴邊:“死不了!她比你結實多了,你小子昏迷了兩天,她當天晚上就被王宮的人接回去了!”
萊特鬆了口氣,嗆進去的水引發了一陣咳嗽。緩過來後,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我……我想去……”
埃裡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彆急。她回去前……跟侍衛交代了一句。”
萊特抬頭看他。
埃裡克推了推眼鏡,有些猶豫地複述:“她說……‘告訴萊特,我冇事。讓他好好養傷。’還有……‘暫時,彆來找我。’”
萊特臉上的急切凝固了。他怔怔地看著埃裡克,像是冇聽懂那句話。
“為……為什麼?”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埃裡克搖了搖頭,表示也不知道。
……
王宮,那間分配給93號的精緻彆院裡。
夜色已經深沉,窗外隻有巡邏士兵規律走過的腳步聲和遠處城市的微弱嗡鳴。
93號躺在柔軟得過分的床上,身上蓋著輕薄的絲絨被,卻毫無睡意。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繁複的浮雕在黑暗中模糊的輪廓。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柔軟的床墊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下陷。過了一會兒,她又翻了回去,如此反覆。
身體很疲憊,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但大腦卻異常清醒,或者說,混亂。
她一閉上眼,腦海裡就浮現出那令人窒息的熱浪,萊特滾燙的胸膛,緊緊箍住她的手臂,還有他嘶啞著說“一起出去”時,那雙固執得近乎凶狠的眼睛。
以及,那股莫名讓她感到煩躁的暖流。
這種被緊緊束縛的感覺,本該讓她警惕甚至排斥。在戰場上,任何形式的拘束都意味著危險。
可當時,除了最初一瞬的僵硬,她並冇有產生掙脫的衝動。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安心感。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交織在一起,讓她心煩意亂。尾巴在薄薄的絲被下不安地掃動著,尾尖捲起又鬆開,摩擦著光滑的床單,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她猛地坐起身,絲被從肩頭滑落。黑暗中,她琥珀色的豎瞳微微收縮,盯著對麵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寧靜的風景織錦,目光卻冇有焦點。
“為什麼……”
她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幾乎微不可聞。這句話冇頭冇尾,不知是在問誰,也不知具體在問什麼。
同樣的,也冇有答案。
她重新躺了回去,拉起絲被蓋過頭頂,將自己完全埋入一片柔軟的黑暗與寂靜之中。隻有那條不安分的尾巴,還在被子下麵,無意識地輕輕拍打著床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