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 ?

【第82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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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過去了，王宮彆院裡的生活彷彿又回到了訓練結束後的那種平靜，甚至更加沉悶。侍女們依舊像無聲的影子般移動，按時送來精緻的餐點，更換床單，打開窗戶通風。

但93號卻無法再像之前那樣，長時間地站在窗前，或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發呆。

她在鋪著厚地毯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被困野獸般的焦躁。

那條尾巴不再安分地垂著，而是在身後不安地掃動，尾尖時而捲曲，時而繃直，在地毯絨毛上劃出淩亂又迅速的痕跡。

柔軟的床鋪也失去了吸引力。她躺下，冇過多久又坐起，絲絨被被揉成一團。夜晚，窗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變得格外清晰，每一次規律的響起，都像是在丈量著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試圖像以前那樣，在腦海中回憶亞爾斯的筆記內容，或者模擬戰鬥動作，但那些清晰的圖像和步驟總是會被打斷——

灼熱的空氣，勒緊的手臂，還有耳邊嘶啞的“一起出去”。

這天下午，她正對著牆壁上的一幅掛毯出神，門外傳來了規律的敲門聲，緊接著是侍衛低沉的通報。

“小姐，皇家術法研究院的赫伯特副院長已經返回王都。他聽聞您的需求，表示如果您方便，他現在可以見您。”

93號的腳步頓住了。尾巴也瞬間靜止，懸在半空，然後緩緩垂落。

赫伯特副院長。剛到王都時，她曾向接待的官員詢問過，得到的答覆是副院長閣下正在進行為期數月的學術巡遊，歸期未定。她隻能等待。

現在，他終於回來了。

“請帶我去。”93號轉過身，聲音有些乾澀。

……

皇家術法研究院坐落於王宮建築群的西側，與鍊金術師總會的喧鬨和煙火氣不同，這裡更加安靜肅穆。高聳的穹頂上繪製著星圖，長廊兩側是緊閉的橡木門，空氣裡漂浮著陳年書卷、乾燥草藥和某種清冷魔力的混合氣息。

侍衛將93號引到一扇厚重的的大門前後，便躬身退下了。

93號稍稍用力，推開了門。

房間很大，四壁同樣是頂天立地的書架，但擺放的更多是皮質封麵的厚重典籍和古舊的卷軸。一張寬大的書桌後，坐著一位穿著深紫色法師長袍的老者。

他看起來已經是年逾古稀的年紀，但眼神清亮，正低頭翻閱著一本攤開的古籍。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93號身上，尤其是在她異質的右臂和那條垂著的尾巴上停留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驚訝與感慨的神情。

“你就是……93號？”赫伯特副院長的聲音溫和，指了指他麵前的一把椅子，“先坐吧。”

93號走到書桌前的椅子旁，冇有立刻坐下。

“亞爾斯……托我帶一封信給您。”她說著，從那個磨損的帆布挎包裡，小心地取出了那封亞爾斯預定要由她轉交的信件。信紙的邊緣有些磨損，但儲存完好。

赫伯特伸出手，接過那封信。他的手指在觸碰到信紙時，兀地地停頓了一下。

他並冇有立刻拆開，而是將信輕輕放在桌麵上，目光重新回到93號臉上，帶著深深的探究。

“世事真是難以預料。”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悠遠的悵惘，“我離開王都時，亞爾斯雖然因為他的那些……研究，處境有些微妙，但誰又能想到，再次聽到他的訊息，竟然已是天人永隔。更冇想到，他會如此信任你，將最後的信件托付於你。”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93號，看到了那個癡迷於屍體研究、性格孤僻又執拗的白魔術師。

“我更難以想象的是，”赫伯特微微搖頭，“那個亞爾斯，竟然會隕落在地獄之中。他一向……很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或者說，如何讓自己處於有利的位置。”

93號沉默地聽著，琥珀色的豎瞳映著書桌上魔法燈柔和的光。

“他或許，從未相信過我。”她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控製我的，是項圈，和刻印在骨頭上的奴隸術式。”

她的左手慢慢抬起，指尖在頸項光滑的皮膚上輕輕擦過，那裡曾經禁錮著冰冷的金屬，如今隻剩下一道極淡的淺色痕跡，已經快要看不見了。

“亞爾斯隻是在賭一個可能性……他輸了，某種意義上又贏了。”她的目光落在赫伯特麵前那封信上，“他的知識很有吸引力。我獲得自由之後，仍然選擇完成他的遺願。這是我的意誌。”

赫伯特副院長深深地看了93號一眼，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化為更深的沉默。

他不再說話，緩緩拿起那封信，用桌麵上的一柄象牙裁紙刀，小心地劃開了火漆封緘。

信紙被展開。亞爾斯那略顯急促又棱角分明的筆跡呈現在眼前。

赫伯特開始閱讀。

起初，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辨認某些艱澀的詞彙。隨著閱讀的深入，他臉上的線條一點點軟化，嘴角那慣常的溫和弧度消失了。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捏著信紙邊緣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房間裡極其安靜，隻有信紙被偶爾翻動時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斕而沉默的光斑。

赫伯特副院長保持著閱讀的姿勢，許久冇有動彈。他的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僂著，彷彿承受著某種無形的重量。花白的眉毛低垂著，在眼窩處投下深深的陰影。

一種沉重的悲傷，如同無聲的霧氣，漸漸籠罩了他整個身影。那不是激烈的悲痛，而是某種帶著遺憾與懷唸的哀傷。

他終於抬起手，用指尖極輕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動作緩慢而沉重。

信紙被輕輕放回桌麵。他冇有立刻看向93號，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墨跡之上，彷彿透過它們，看到了寫信人最後的身影。

窗外最後一線天光，正在悄然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