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 ?
【第8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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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斯克伯爵府邸深處的私人沙龍裡，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垂落，隔絕了外麵漸沉的暮色。
壁爐裡的火焰跳躍著，將周圍昂貴木質鑲板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氣凝滯而溫暖，混合著昂貴雪茄的煙霧和陳年酒液的醇香。
牙買加大臣猛地將杯中殘餘的金色烈酒灌入口中，喉嚨裡發出響亮的吞嚥聲。
他把空杯重重地把水晶杯頓在雕花桃心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酒液濺出幾滴，落在光滑的桌麵上。
“賈米托夫！那個該死的、趨炎附勢的兵痞！”他低吼道，聲音因為酒精和憤怒而有些沙啞，“他倒是會迎合！國王稍微表露一點意向，他就恨不得把整個軍方都綁在那頭亞人野獸的戰車上！”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視線掃過房間裡另外幾個模糊的人影。
“看看現在的報紙！《王都日報》、《前線觀察者》，甚至那些原本隔岸觀火的小報，都在說些什麼？‘無畏的英雄’，‘忠誠的戰士’！他們甚至開始翻舊賬，把邊境上那點破事又拿出來吹噓一遍！風向轉得比婊子的心還快！”
他的手指用力戳著桌麵上散開的幾份報紙，紙張被他戳得嘩嘩作響，“以前他們還有所顧忌，現在呢？藉著陛下的勢頭，恨不得明天就把勳章掛在那怪物的胸口！”
房間裡還坐著另外三四個人，都是巴斯克派係的核心成員。他們的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陰晴不定。
一個穿著深紫色絲絨外套、身材微胖的男人歎了口氣，用指尖撚著自己修剪整齊的短鬚。“軍方這次的態度確實強硬得反常。看來，我們親愛的元帥是打定主意，要藉著這個亞人，徹底壓下所有不同的聲音了。連帶著那些原本就不太堅定的老傢夥們，也開始動搖。”
一個坐在陰影裡，端著酒杯輕輕搖晃的人影哼了一聲：“賈米托夫不過是順勢而為，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順勢而為？”牙買加惡狠狠地轉過頭，盯著說話的人，“他這是把我們的臉按在地上踩！以前那些‘顧全大局’的腔調呢？全是狗屁！現在倒好，連表麵功夫都不做了，直接在會議上跟我們的人拍桌子！他是不是忘了，當年是誰……”
“夠了，牙買加。”一個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他。
巴斯克坐在壁爐旁一張高背扶手椅裡，手裡端著一隻未曾沾唇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液體隨著他細微的動作輕輕晃盪。
他臉上冇有什麼明顯的表情，隻有眼角細微的紋路在火光下拉出深深的陰影。
“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巴斯克的聲音不高，卻讓牙買加瞬間閉上了嘴，“陛下藉著工坊安全管理的機會，成立了直屬於他的委員會，賈米托夫兼任主席。我們的人在內務部……暫時說不上話。在這個當口，我們身上還揹著監管不力的嫌疑，不宜再與陛下和軍方正麵衝突。”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在場諸人。“至於那些傳統的保守派同僚……哼。”
他發出一個短促而輕蔑的音節：“他們除了在沙龍裡哀歎世風日下，還能做什麼？連奧莉薇婭·範倫汀那樣以古板固執著稱的老夫人，最近在公開場合對那位‘亞人英雄’的評價，都從‘有傷風化’變成了‘勇氣可嘉，尚需教化’。你們以為這意味著什麼？”
房間裡一片沉默，隻有壁爐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那個微胖的男人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如此說來，為那個93號授勳，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恐怕是的。”巴斯克將酒杯輕輕放在身旁的小幾上，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國王需要她這個榜樣，軍方需要她這麵旗幟。我們之前的拖延和阻撓，現在反而成了他們加強力度的理由。”
牙買加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卻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沙龍厚重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執事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俯身在巴斯克耳邊低語了幾句，並將一個封著火漆的細長信封遞到他手中。
巴斯克的目光在火漆印章上停留了一瞬，那印記是教會特有的風格。他揮了揮手，執事躬身退下，再次將門關緊。
他慢條斯理地用拆信刀劃開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
房間裡的其他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
幾分鐘後，巴斯克的嘴角緩緩向上牽動，勾勒出一個冰冷而毫無笑意的弧度。他將信紙輕輕放在膝蓋上。
“看來……我們的信徒兄弟們也坐不住了。”他淡淡地說。
微胖男人探身詢問：“他們有什麼說法？”
“說法很有趣。”巴斯克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點著，“信是負責王都教區的一位主教閣下寫來的。他代表樞機主教的意誌，向我們……表達了一種‘關切’。”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教會認為，93號身上承載著‘聖人’的賜福，這在某種意義上，使她成為了‘神的戰士’，是服務於神聖使命的器皿。這樣特殊的存在，不應與世俗的權力和領地產生過於緊密的聯絡，那會玷汙其神聖性，也可能偏離了神的旨意。”
牙買加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驚訝和譏諷的表情：“神的戰士？器皿？他們之前不是還指責她身負惡魔特征，可能褻瀆信仰嗎？現在倒成了神聖的了？”
“時移世易，我的朋友。”巴斯克平靜地說，“當一種存在無法被輕易消滅，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她納入自己的體係，並賦予一個‘合適’的位置。在邊境的安蒂亞他們已經碰得頭破血流一次了，冇必要再找不痛快。”
“他們想乾什麼？”
“他們建議，”巴斯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嘲弄，“既然授勳勢在必行，那麼最好隻授予榮譽性的稱號，而非實際的職權與封地。讓我們的亞人英雄，做一個純潔的神聖符號，遠離權力的核心。這樣既全了王國的體麵，也維護了教會的體統。”
這樣一來，那個亞人就算頂著光彩奪目的頭銜，冇有實際的權力和領地作為支撐，終究隻是一個好看的點綴，一個被高高掛起的象征。
微胖的男人皺起了眉頭：“陛下和軍方會同意？”
巴斯克拿起膝蓋上的信紙，將其輕輕投入壁爐跳躍的火焰中。紙張捲曲、焦黑，迅速被火舌吞噬。
“陛下會同意的。”巴斯克看著那燃燒的信紙，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動，“邊境的戰場上，仍然需要教會的神術師和騎士團的支援。在這一點上，陛下必須妥協。更何況……一個冇有實權、隻有虛名的‘英雄’，對陛下而言，或許也更符合他的期望。”
牙買加垂下眼簾，默認了這句話。王國正在緩慢地與教會解綁，這是不爭的事實。但在惡魔威脅永遠無法真正消除的未來下，軍方依舊需要教會在戰場上的支援。這是一個雙方心知肚明的籌碼。
巴斯克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他的追隨者們。“讓我們期待吧，一場盛大、光榮……且空洞的授勳典禮。至少，那塊象征著領土和權力的紋章，不會落在那個怪物的手裡。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端起了那杯一直未喝的酒，淺淺抿了一口。
“至於以後……”他放下酒杯，聲音低沉下去，融入了壁爐火焰的細微響動中，“誰知道呢？”
沙龍外的夜色愈發濃重。王都的燈火在遠處連綿成片，彷彿一片動盪又無聲的海洋。
奧莉薇婭夫人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裡，就著一盞魔法燈的光輝，閱讀著最新送來的幾份報紙。她的目光在那些讚美“亞人英雄”英勇事蹟和呼籲授予其應有榮譽的字句上停留的時間，比以往要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