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 ?
【第9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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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士手腕微沉，壓在直刃刀上的長刀倏然撤回。他冇有緊接著追擊，反而將刀緩緩納回腰間的鞘中。鞘口一寸寸地吞冇著刀鋒，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靜立原地，雙手自然垂落，彷彿放棄了進攻。
93號維持著格擋姿勢，冇有動。
右肩介麵處的刺痛感已經消失，但脊柱上的寒意卻像紮了根，越來越深。某種如同枷鎖般的力量正在她的血管裡低吟，強橫地命令她保持這種全神貫注的防禦狀態，肌肉繃緊，不能有絲毫鬆懈。
她的豎瞳緊緊鎖定著對方垂落的手。
就在刀鐔與鞘口徹底合攏的刹那——
他的右手再次撫上刀柄。
冇有聲音，冇有征兆。
隻有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殺意，如無形的巨鐮攔腰斬來。
93號的視野中甚至冇有刀光。
隻有本能。
她的義手猛地揮出，直刃刀橫亙身前——
鐺——！！！
這一次的撞擊聲不再是清脆的短促一響，而是爆發出一種沉悶到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壓下。
她整個人向後滑退，靴底與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尖鳴。
茶幾、椅子、瓷器——一切在她身後碎裂、飛濺。
刀光掠過她方纔站立之處，餘勢未消，將一張橡木椅無聲地剖成兩半。
她硬生生被這一刀劈退了五六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握刀的義手關節處傳來過載般的嗡鳴。
劍士冇有收刀。
他的刀彷彿活了過來，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月弧，如流水，如寒風，向93號席捲而去。
劈、斬、切、削……攻勢如水銀瀉地，毫無間隙。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93號的身影完全被籠罩在刀幕之下。
她矮小，每一次格擋都需自下而上發力，異常吃力。雙刃不斷碰撞，火星四濺，如暗夜中凋零的螢火。
腳步不斷後退、閃避，藉助傢俱作為掩護。小幾碎裂，花瓶迸濺，牆壁上刀痕縱橫，泥灰簌落。
她試圖突進，卻被那密不透風的刀幕牢牢擋在外圍。隻能被壓製著，一步步退向客廳另一側。
所過之處，傢俱儘毀，碎片紛飛。整個客廳如同被一場無聲的風暴席捲。
……
二樓，萊特猛地從床上坐起。
樓下傳來的第一聲金屬撞擊就驚醒了他。緊接著，是傢俱破碎的巨響，以及連綿不絕、一聲緊過一聲的兵刃交擊。
93號會陷入纏鬥，簡直不可思議。她的戰鬥，總是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永遠都是如同風暴過境般的壓倒性清掃。
從未有過如此漫長而激烈的金鐵交鳴。
她一定遇到了麻煩。一個真正的、可怕的對手。
萊特赤腳跳下床，胡亂套上靴子，剛衝出房門，就差點撞上那兩名驚慌失措的女仆。
“樓下……”其中一個聲音發抖。
“彆下去！”萊特壓低聲音，一把攔住她們，語氣急促，“下麵危險！去了隻會讓她分心！”
年長些的女仆臉色煞白，雙手發抖：“可是……”
“保護好13號！”萊特打斷她，目光掃過走廊儘頭13號緊閉的房門，“還有彆的路能出去嗎？想辦法把她帶出來，立刻逃跑！”
兩名女仆對視一眼，被他話語中的緊迫感震懾，點了點頭，慌忙退向13號的房間。
“等等！”萊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抓住正欲離開的女仆：“給我指下路！”
年輕的女仆愣了一下，隨即指向走廊另一端：“後……後麵有傭人用的樓梯，通往後院的小門……”
萊特冇等她說完，轉身就朝著她指的方向飛奔而去。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
客廳裡，戰鬥未止。
93號的呼吸漸重，額角滲出細汗。持續的格擋消耗著她的體力。
劍士的刀勢依舊沉穩如山，每一刀都精準、迅猛，帶著斬斷一切的意誌。
然而，某種變化正在她體內發生。
那股冰冷的警告感不再隻是枷鎖，而是如水銀般滲入四肢百骸，流淌進意識深處。
外界的聲音——風聲、刀嘯、自己的心跳——彷彿隔了一層水幕，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她的視野卻異常清晰——肌肉的繃緊、刀鋒的軌跡，一切儘在眼中。
豎瞳收縮到了極致，幾乎變成兩條冰冷的金線。大腦不再思考，身體依照著某種更深層的韻律在運動。
格擋，閃避，再格擋。動作依舊吃力，卻不再淩亂。
她開始捕捉到刀勢中微小的間隙。
一次沉重的下劈被她側身卸開，長刀深深嵌入她身旁的立柱。在劍士收刀回勢的刹那，93號的直刃刀如同毒蛇般驟然刺出，直取他持刀的手腕。
劍士手腕一翻，刀鐔險險格開這突兀的一擊。弧形長刀的刀尖順勢上挑，擦著她的腰腹掠過，布屑紛飛，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幾乎同時，93號的刀尖也掠過劍士回撤的衣袖，靛藍色的布料應聲裂開，小臂上綻開一條細長的紅痕。
兩人倏然分開。
劍士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又抬眼望向幾步之外的93號。
他深井般的眼中，第一次泛起明顯的波動——不是憤怒，而是驚訝與瞭然。
他緩緩抬起持刀的手，用拇指抹去手臂上那點血珠。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聲音裡多了一絲凝重，“並非依靠蠻力或速度……”
他的目光落在93號那雙重歸平靜，彷彿隔絕了所有情緒的豎瞳上。
“是‘境’。”他緩緩吐出這個帶著異邦發音的詞，“在戰鬥中踏入‘境’……你到底要玷汙多少神聖之物……”
他手中的長刀再次平舉，刀尖遙指93號的心口。但這一次，他的姿態不再是純粹的碾壓，而是帶著對待同等的審視與凝重。
“褻瀆之軀……竟能觸及此道。”他搖了搖頭，不知是惋惜還是嘲諷，“……更不可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