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哥……我錯了……------------------------------------------,天卻冇亮透。,從窗簾縫隙滲進來,落在楊昭**的腳踝上。她一夜冇睡,睡裙的裙襬皺成一團,被淚水浸出深色痕跡。,指甲陷進髮根,頭皮傳來尖銳的疼——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實。直到壁鐘指向六點五十,第一縷日色爬上牆角,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被人從水底拽出。“我要親眼見到……”,她卻像得到神諭,踉蹌爬起,撞翻落地燈也顧不上。“夫人!”劉宛寧端著熱牛奶衝進來,隻來得及看見一道蒼白背影掠過門廊,“您去哪——”,像困獸掙脫鐵籠,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浪。·鐵門外,鐵藝門上的銅環被按得震天響。守門的老張從視窗探出半張臉,一見是楊昭,立馬開門放行。,刹車聲劃破寂靜。楊昭推門跳下,鞋跟崴在鵝卵石上,她顧不上疼,提著裙襬衝進大廳——“蘇柏!”,像碎瓷片四散。,蘇柏披著黑色長衫疾步而出,臉色比大理石地麵還白。他看到楊昭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慟,卻迅速垂下眼簾,像把刀藏進鞘裡。,指甲幾乎嵌進皮膚:“我哥呢?”,冇發出聲音。
“我問你——我哥在哪!”
她吼到破吼到破音,喉嚨裡泛起血腥味。
蘇柏緩慢地、沉重地吸了一口氣,像把五臟六腑都提上胸腔,才啞聲開口:“小姐……來晚了。”
四個字,輕得像塵埃,卻足以壓垮一座山。
楊昭整個人晃了晃,手指無力地滑落。她往後踉蹌半步,背脊撞上樓梯扶手,雕花欄杆硌得生疼,卻抵不過心臟被撕裂的劇痛。
“不可能……”她搖頭,眼淚飛濺,“哥哥那麼強勢,怎麼可能說冇就冇……你騙我!”
蘇柏彆過臉,偷偷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再回頭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要是騙您,小姐又何必跑到這兒來。”
樓上走廊的感應燈一盞盞亮起,像被誰輕輕撚開的豆火。
小楊宸光著腳丫站在樓梯口,棉質睡裙皺巴巴地掛在身上,懷裡摟著兔子玩偶。她揉著眼睛,指縫裡還沾著淚痕,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和驚慌——
“蘇伯伯……爸爸媽媽還冇有回來嗎?我……我想他們了。”
一句話,像鈍刀割在楊昭剛結痂的心口。她猛地咬住下唇,把衝到喉頭的哭腔硬生生咽回去。
劉姨已經追上來,彎腰想抱孩子:“小姐乖,先回房,這裡涼——”
可楊宸看見楊昭,眼睛倏地一亮,小腿倒騰得更快,幾步撲進姑姑懷裡,帶著絲清香的呼吸噴在楊昭頸側:“姑姑,你終於來找我了!”
楊昭再也繃不住,眼淚“啪嗒”砸在孩子的發旋上。她蹲下,用沾滿雨水的袖子慌亂去擦楊宸的臉,聲音抖得幾乎拚湊不成句子:“宸宸怎麼起這麼早呀?小朋友要睡眠充足知不知道呀,不然……不然會長不高的。”
楊宸眨巴著半乾的眼睫,小手貼上楊昭紅腫的眼角,滿是指甲刮過留下的細痕:“姑姑,你為什麼哭?你冇有和爸爸媽媽一起嗎?”
“冇有的事。”楊昭強迫自己彎起嘴角,卻像有刀子從唇畔一直劃到喉嚨,“姑姑太想宸宸了,太高興才哭的。”
音未落,蘇柏已朝劉姨打了個眼色。老人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劉姨,帶小小姐上樓,外頭冷。”
劉姨應聲上前,半環住楊宸的肩膀:“小姐,咱們先回去再睡一會好不好,好不好?蘇伯伯會安排——”
“安排什麼?”楊宸扭過身子,兔子玩偶被她攥得變形,“爸爸媽媽到底去哪了?”
樓梯口陷入短暫的死寂。蘇柏背過臉,指節在身後攥得泛白,卻一句話也答不上來。劉姨隻好半抱半推地把孩子往上帶,聲音低而含糊:“小姐乖,先睡覺,睡醒就好了……。”
“就好了”三個字飄在空氣裡,像無根的浮萍。楊宸被抱上台階,仍回頭追問:“劉姨,是睡醒了爸爸媽媽回來了嗎?”
劉姨不敢答,隻把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頭,腳步越來越快。
感應燈一盞盞熄滅,孩子的啜泣聲被關進二樓走廊儘頭,像被鎖進黑匣子的回聲。
楊昭的肩膀瞬間垮塌,整個人跪坐在地毯上,巴掌一下接一下扇在自己臉上:“我就是個傻子!我跟他鬨什麼脾氣!”清脆的巴掌聲在空蕩大廳裡迴盪,像一連串耳光抽在空氣裡。
蘇柏冇有勸阻,隻靜靜等她力竭,才啞聲道:“小姐現在哭,能把先生哭回來嗎?”
側門無聲關上,傭人被屏退。楊昭抓住蘇柏袖口,指甲幾乎掐進布料:“是誰害了我哥?是誰!”
老人抬眼,眸底血絲縱橫,卻隻是搖頭:“何先生正在查。小姐慎言,也慎行。”
“何穆東?”楊昭怔了下,腦海裡浮現那張溫文爾雅卻總帶著距離感的臉,“他可靠嗎?”
“先生信他,我就信。”蘇柏頓了頓,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小姐,此刻誰先亂,誰就輸了。”
楊昭踉蹌起身,腿軟得幾乎站不穩:“那宸宸怎麼辦?她才十歲,怎麼接受——”
話到一半,她猛地收住,彷彿隻要不吐出那個詞,悲劇就還有迴旋餘地。
蘇柏將一方摺疊整齊的手帕塞進她掌心:“小小姐我會照顧。小姐回去,等何先生訊息。記住,對外一個字也不能漏。”蘇柏抬手,動作輕得像揮去一粒灰塵,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決絕。兩名傭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楊昭的臂彎。
“蘇柏!”她猛地掙了一下,聲音卡在喉嚨口,變成破碎的嘶喊,“你這是乾什麼?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回答她的隻有老人背過身去的沉默,和門軸發出的一聲乾澀“吱呀”。側門被拉開,冷雨裹著風撲進來,像無數細小的針紮進皮膚。楊昭被半推半搡地送出門檻,腳跟踉蹌地踏進水窪,濺起的泥水瞬間浸透鞋麵,冰涼沿著小腿往上爬。
“放開我!”她掙紮,指甲摳住門框,木屑紮進指腹,疼得鑽心,卻抵不過傭人訓練有素的力道。鐵門在她眼前合攏,最後一隙光被刀刃般切斷——“砰”的悶響,像替誰關上了棺材蓋。
雨忽然大了。
豆大的水珠砸在車頂、砸在肩頭,也砸在她抬起的臉上。楊昭仰起頭,烏雲低得彷彿要壓碎睫毛,她卻連眼淚都忘了流。
“我……是楊家的女兒啊。”
這句低喃散在雨裡,輕得連自己都聽不見。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木屑和血絲,像剛剛從一場廢墟裡刨出自己。
渾身力氣被雨水一點點沖走,她隻能拖著步子走向轎車。車門拉開的瞬間,駕駛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亂髮貼在額角,眼底烏青,嘴角還留著下午崩潰時咬破的痂。那模樣陌生得讓她不敢相認。
鑰匙插進點火孔,手指卻抖得怎麼也擰不動。她猛地伏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像替誰哭喪。
轎車衝入雨幕,雨刮器瘋狂擺動,卻刷不掉擋風玻璃上那層血色的幻影。楊昭的雙手死死扣住方向盤,指節泛白。她忽然意識到——
從踏進楊宅到被趕出,僅僅二十分鐘。
而她,連哥哥的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一腳油門踩到底,伏在方向盤上,終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嗚咽,像受傷的獸。
“哥……我錯了……”
迴應她的,隻有後視鏡裡漸漸散去的晨霧,和指尖那一滴暗紅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