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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愛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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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墜愛成灰 · 趙誌峰

第4章 外人------------------------------------------,天卻未亮。何穆東把最後一頁現場照片拍在桌上,照片裡焦黑的車架像被巨獸撕碎的甲殼。“貨車司機口供、路段監控、資金流水——全乾淨得像洗過。”他聲音嘶啞,指節因連續三天翻閱卷宗而泛紅。:“司機背景也查了,農村進城,愛喝酒,欠了高利貸,可偏偏昨晚賬戶裡多了一筆‘意外保險’,受益人是他老婆。”,牙關咬得咯吱響:“趙誌峰!”,他吼不出聲,隻能在胸腔裡迴盪,震得自己耳膜生疼。——交通肇事,司機認罰,七年刑期,案卷合上,像給楊煦夫妻釘上了最後一顆棺材釘。,火舌轟然竄起。何穆東站在玻璃外,臉頰被熱浪灼得生疼,卻覺得血液結了冰。,想摸一摸妹妹的鬢角,指尖卻隻觸到冰棺的壁——那裡麵躺著兩具被燒得變形的身體,唯一能辨認的是楊煦腕上那枚扭曲的鉑金錶,和何玲雪頸側一粒倖存的紅痣。“哥……帶你回家。”他喃喃,聲音被爐膛的咆哮撕碎。,隻剩兩盤暗色骨塊。何穆東忽然彎下腰,把臉埋進掌心,指縫間滲出壓抑的、近乎野獸的嗚咽。——楊氏千億江山,此刻壓在他一人肩上;而深淵裡,還躺著一個十歲的楊宸。,卻照不散眾人眼底的陰霾。何穆東站在主位,身後投影幕布還停留著楊煦生前的照片。“……鑒於此,”他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我暫代董事長一職,直至楊宸成年。”,有人想反對,被他抬眼一掃,又悻悻閉嘴。——此刻的何穆東,像一把剛出鞘的刀,誰碰誰見血。:楊氏夫婦因“意外車禍”身亡,明日舉殯,集團正常運轉。

城市另一頭,趙誌峰在電視新聞裡看到這條字幕,嘴角勾起一點幾不可見的弧度。他掐滅煙,起身,風衣下襬掃過一地灰燼。

走廊壁燈一盞盞亮起,趙誌峰步子罕見地急。

平日他回宅,習慣在門廳停三秒,讓劉宛寧替他脫外套、遞拖鞋;今晚,他直接掠過傭人,三步並作兩步上樓,指節叩在主臥門上——

“阿昭,是我,開門!”

迴應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擰鎖,反鎖;抬腿,一腳踹去——“砰”一聲,門鎖崩裂,木屑四濺。

屋內冇開燈,隻窗外路燈透進半扇慘白。楊昭蜷坐在床邊地毯,長髮散亂,像被抽走線的木偶。短短兩日,她下巴尖得能戳破紙,眼眶烏青,唇色蒼白。

趙誌峰心臟微微縮了一下——不是疼,是計算:這副模樣,足夠讓外人相信“楊家女兒悲痛欲絕”,也足夠讓他接下來的戲碼順理成章。

他撲過去,單膝跪地,一把將女人攬進懷裡,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阿昭,我都知道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楊昭眼神空洞,像冇聽見。

趙誌峰收緊手臂,唇貼在她耳廓,氣息滾燙:“彆這樣嚇我。”

門口,劉宛寧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趙誌峯迴頭,怒聲嗬斥:“怎麼照顧太太的?瘦成這樣,你乾什麼吃的!”

劉宛寧瑟縮:“我……是太太她——”

“夠了!”他揮手,像趕走一隻蒼蠅,又轉向楊昭,聲音瞬間溫柔,“阿昭,先吃點東西,好不好?吃飽了我們再商量。”

楊昭機械地點頭,彷彿被抽走靈魂的提線木偶。

長桌上擺滿精緻菜肴,熱氣氤氳。楊昭坐在主位,筷子未動,眼神落在虛空。

趙誌峰夾了一塊鱸魚,細心挑刺,放進她碗裡:“我知道你難受,可大哥大嫂已經……你還得活下去。”

男人低歎,語調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惜,“楊氏不能倒,楊宸還小,你得站出來。”

“站出來”三個字像錐子,刺進楊昭混沌的腦海。她嘴唇顫抖:“我……能做什麼?”

“監護人。”趙誌峰放下筷子,雙手交疊,目光灼灼,“你是楊家直係,是宸宸唯一的姑姑。何穆東隻是舅舅,外人。把監護權握在手裡,才能把公司、把宸宸的未來握在手裡。”

他站起身,背對楊昭,聲音陡然提高,怒其不爭:“難道你要讓大哥大嫂打下的江山,落到一個外人手裡?他們在天之靈,怎麼安息!”

一句“外人”,一句“在天之靈”,像兩記重錘砸在楊昭心口。她抱頭,淚水從指縫滲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趙誌峰眯眼,眸底掠過不耐,卻迅速換上心疼。他回身,重新握住她的手,語氣低柔得像誘哄孩子:“彆怕,有我在。你保住了楊氏,保住了楊宸,纔是對大哥大嫂最大的孝順。”

楊昭哭到脫力,隻能點頭。

男人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得逞的冷光——棋局,活了。

趙誌峰離開餐廳,吩咐劉宛寧:“一日三餐,盯她吃下去。瘦一兩,你捲鋪蓋。”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像在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後快步上樓。

背影被壁燈拉長,投在牆上,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正緩緩遊向下一盤獵殺。

劉宛寧垂目應下“是”,聲音輕得像飄灰,卻在一瞬抬眼——眸光直勾勾釘向餐桌旁那道瘦削背影,眼底怨火驟起。

她死死攥著圍裙下襬,布料在指間被絞得發皺,骨節泛出青白,彷彿那布料就是楊昭的脖子,恨不得當場擰斷。

瘦一兩?她巴不得那女人現在就骨瘦如柴,最好連呼吸都瘦冇了纔好!

趙誌峰的腳步聲已消失在二樓轉角,劉宛寧仍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她想起昨夜男人留在自己腰側的手溫,想起他剛纔為楊昭挑魚刺時那副“體貼”模樣——所有柔情,竟全給了那個隻會掉眼淚的廢物。嫉妒像毒蛇纏緊心臟,她咬緊下唇,幾乎嚐到血腥。

楊宅

楊宸的房間在走廊儘頭,門一推開,甜膩的奶香混著孩子的哭聲撲麵而來。窗簾拉得嚴密,隻留一盞小夜燈,昏黃光暈裡,楊宸坐在地毯中央,眼睛哭得像兩顆熟透的櫻桃。她一邊抽噎一邊踢打著小腿:“我要去找爸爸媽媽!劉姨你放開我!”

劉姨半跪在地,雙臂箍住她小小的身體,聲音哄得沙啞:“小姐乖,外麵下雨,等天亮了咱們再去,好不好?”

門外,蘇晴歡踮著腳,小手扒在門框,仰頭看蘇管家,眉心蹙成小小的“川”字:“爸爸,你就放宸宸出來吧,她哭得好可憐……為什麼叔叔阿姨一直不回來?”

蘇柏背手而立,輪廓在走廊燈裡拉得老長,臉上是傭人從未見過的冷硬:“這不是你該管的,回自己房間去。”

嗓音低沉,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蘇晴歡被嚇得肩膀一抖,委屈地耷下眼角,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走廊儘頭。

恰在此時,前廳傳來汽車急刹聲。何穆東一身黑西裝,肩頭還沾著雨霧,大步踏入,皮鞋在大理石地麵敲出急促的鼓點。他抬手示意蘇柏下樓,兩人拐進偏廳,門關嚴,燈光慘白。

“該處理的處理,處理不了的也拖不了。”何穆東單手鬆了領帶,聲音啞得發沙,“楊宸這樣鬨不是辦法,再瞞下去,她會把房子拆了。告訴她吧,長痛不如短痛。”

蘇柏沉默片刻,終是點頭,眉宇間卻壓著濃得化不開的陰翳。

蘇柏推門而入,劉姨如蒙大赦,趕緊讓開。小夜燈把孩子的影子投在牆上,瘦瘦一團,卻抖得像風裡的紙。

“宸宸。”蘇柏蹲下身,手掌撫過她蓬亂的軟發,“跟伯伯下樓,好不好?舅舅在等你。”

楊宸抬起哭花的臉,哽嚥著抓住他的袖口:“蘇伯伯,你們為什麼把我關起來?我要爸爸媽媽……”

老人喉結滾動,卻說不出一個字,隻能抱起她,一步一步走下迴旋樓梯。

何穆東早已蹲在沙發前,見孩子下來,立刻迎上去,雙臂輕輕環住她小小的肩膀:“我們宸宸最乖最堅強,對不對?你哭得這麼厲害,舅舅心都碎了。”

楊宸抽著鼻子,眼淚在眼眶打轉,卻倔強地不肯再掉:“舅舅,爸爸媽媽在哪?他們是不是生我氣了,所以不回來?”

何穆東深吸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宸宸,聽舅舅說——你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孩子,他們愛你,比愛自己還多。

楊宸歪頭又問:“那為什麼不回來見我呢,他們為什麼又把我關起來。”

何穆東低著的頭又抬起看著楊宸:那你聽好了宸宸,你一定要堅強。你爸爸媽媽在工作中出了意外,他們……他們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三個字像鐵錘敲在空氣裡。楊宸愣住,淚珠掛在睫毛上,好半晌才抖著唇開口:“你騙人!爸爸媽媽說過,會陪我過十歲生日,會看我長大的……”

她越說越小聲,到最後隻剩氣音,卻猛地抬頭,一滴淚終於滾下,“你們現在才告訴我,是覺得我小,好騙,對嗎?”

稚嫩的嗓音透出與年齡不符的淩厲。何穆東被問得啞口,隻能伸手去擦她的淚,卻被孩子偏頭躲開。

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砰——

偏廳大門被大力撞開,冷風灌入。楊昭踩著雨水衝進來,髮梢滴水,臉色慘白;趙誌峰緊隨其後,大衣下襬揚起鋒利弧度。傭人追在後麵,惶恐地喊:“先生、小姐,您們不能——”

何穆東抬眼,眉心狠狠一跳,無名火瞬間竄到喉嚨:“你們來乾什麼?”

楊昭徑直走到楊宸麵前,蹲身把孩子摟進懷裡,聲音發顫卻帶著保護者的堅硬:“我來帶我侄女離開這地方。”

她抬頭,目光如刀,直刺何穆東:“彆在這給我裝好人!我哥嫂剛……,你就急著當監護人。”

趙誌峰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虛扶楊昭肩膀,目光落在何穆東臉上,似笑非笑:“是啊,何先生,楊家的事,怎麼也輪不到外姓人獨自說了算,是不是?”

雨聲,哭聲,呼吸聲,在偏廳裡攪成一鍋暗潮。

而楊宸被姑姑緊緊摟在懷裡,眼淚終於決堤——她還不懂大人世界的刀光劍影,卻已本能地感受到,那道名為“家”的裂縫,正在眼前迅速擴大,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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