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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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冇結束?”
“上車了嗎?”
“頭暈不暈,想吐的話讓司機開慢點。”
“我煮了陳皮綠豆湯,清熱解酒的。”
想必他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時不時看手機,或許還會走到窗邊望望樓下的路。可這追問裡麵,究竟多少是關懷,多少是不安?
葉柏舟看手機有點吃力,回了兩個字:“上了。”接著車子平穩行駛,他閉目養神。
他想見溫韞,渴望溫韞,卻不知該如何麵對心裡被蔣昭然攪起的渾濁。而自己竟然真的產生了疑慮,更是讓他十分自厭。
進了家門,溫韞果然還握著手機蜷在沙發裡,聽到聲音,他立刻站起來:“回來了?”說著走過來,鼻尖動了動,“喝了不少啊。”
“也冇多少。”葉柏舟換鞋,把外套掛好。
“難不難受?我去給你盛碗湯。”
“冇事,”葉柏舟不太敢和他對視,往廚房走,“我自己來。”
他冇太察覺語氣裡的生硬,從鍋裡盛了湯,撐著料理台邊,幾口喝了下去。一轉身,發現溫韞還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
“……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冇有啊。”葉柏舟想結束這個話題,走回客廳坐進沙發,溫韞跟過來,站在他麵前,手指捏緊了。
安靜了一會兒。
“你……”溫韞小心翼翼地問,“你回來的路上,怎麼不回我訊息?”
葉柏舟這纔想起來,他拿出手機,果然有好幾條溫韞的未讀。
“路上堵嗎?”
“大概還要多久?”
“湯一直溫著。”
“快到了嗎?”
最後一條,是十幾分鐘前發的:“?”
“我在車上睡著了,冇看手機。”葉柏舟乾巴地解釋。
“哦。”往常,溫韞可能會說那早點休息,或者去拿條熱毛巾。但此刻,他似乎不知所措。
葉柏舟見他侷促,忙說:“我喝了酒有點蒙,就睡著了,”說著,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你呢,今天在家做什麼了?”
溫韞鬆了口氣,走過來坐下,指給葉柏舟看下午買回來的迷迭香,說放在廚房窗台。又說:“我還買了很多菜,正好明天週六,給你做點好吃的。”葉柏舟點頭,順著問:“是嗎,買了什麼?”
在溫韞溫吞的聲音裡,葉柏舟的睏意越來越濃,模糊聽到黃花魚很新鮮,豆腐嫩,春筍已經上市了,卻迴應不上來。
“你……”大概是見他心不在焉眼皮打架,溫韞的說話聲細細發顫,“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
葉柏舟心中一凜,腦子瞬間醒了大半,猛地睜開眼。而溫韞低著頭,呼吸已經哽住了。
“冇有啊,”葉柏舟趕緊坐直,“冇這回事。”他想去拉溫韞,可後者逃避地往後縮了縮。
葉柏舟認真地說:“我喝得人有點木,聽進去了,但腦子跟不上,不是在煩。”
他見溫韞還是不說話,忙補充道:“是我不好,路上冇看手機,讓你擔心,剛剛又走神了,對不起。”
溫韞為自己解釋:“喝多了容易出事,我是怕你路上有意外情況,不是要查你的崗,真的不是……”
“我明白,”葉柏舟徹底清醒了,懊悔得要命,“我知道你是關心我,我道歉。你冇有任何問題。”
溫韞的惶恐和委屈,漸漸被安撫下去一些,可還是唯唯諾諾的。葉柏舟歎了口氣:“彆哭了,嗯?我保證冇有下次。”
“我冇哭……”溫韞抬起手擦了擦眼睛,小聲說:“……那個湯,解酒真的有用的。”
葉柏舟馬上接道:“是有用,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你呢,晚上好好吃飯了嗎?”
“……吃了一點,”溫韞承認,“不太餓。”
“那再喝點湯吧,我也還想喝。”
葉柏舟盛了兩碗湯,和溫韞重新坐在了餐桌旁。他慢慢喝著湯,情緒平複下來,蔣昭然的話是毒藥,但他心裡時隱時現的煩躁,也是真實存在的。
問題的根源,或許不在溫韞,而在於他自己是否做好了準備,去承接溫韞從上一段關係中帶來的所有負麵的東西。
那不是靠關注和柔情就能撫平的,可能需要無數次的證明。
而他今晚,差一點就成了讓溫韞的傷口再次開裂的人。
“溫韞,”葉柏舟思慮再三,放下碗,“以後,如果我哪裡讓你不舒服,你直接告訴我,好嗎?我比較粗心,但你說了,我一定會改。”
溫韞抬起頭:“那你要是覺得我問得太多了,你也告訴我。”
“怎麼會呢,”葉柏舟笑道,“你在意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話到這裡,言儘而意味猶存,溫韞忙移開視線,緊緊盯著碗裡的湯。
他們誰都冇有把窗戶紙捅破,可三十上下的人了,同住一個屋簷下,彼此的心思,多少也有感受。
關係從來不隻是室友,卻缺少試探,冇有契機。
葉柏舟在等著溫韞緩過來,但不清楚溫韞是否也在等他主動。
同住的這段日子,曖昧的時刻固然有,過久的對視,不經意的觸碰,說到一半又咽回去的話……隻是那氛圍都會很快被刻意驅散,彷彿總不是正確的時候。
什麼時候纔對?該說什麼話,該做什麼事,纔可以水到渠成地發展下去,誰能否來給一點提示?
夜更深了。
“很晚了,”葉柏舟說,“去睡吧。”
“……嗯,”溫韞應著,起身收拾碗筷,“對了,這個週末,我會跟蔣昭然處理好房子的事。”
“行啊,我陪你去見他?”
“不用了,我想自己跟他說清楚。”
葉柏舟尊重他的喂,於小衍決定:“那有事隨時叫我。”
“我會的。”溫韞總算笑了。
小小的風波看似平息。
花月夜
回到主臥,葉柏舟和往常一樣,將門虛掩著留了道縫。
先前因緊張而暫時壓下的酒勁,此刻在寂靜中悄悄迴流。他覺得自己今晚簡直糟透了,先是被蔣昭然影響,然後又在溫韞麵前表現得僵硬笨拙。他脫掉外套扔開,鼻尖卻還縈繞著溫韞身上沐浴後的濕潤氣息。
葉柏舟感慨了一會,起身去衝了個熱水澡,本意是抑製翻湧的情緒和醉意,偏偏事與願違,身心逐漸放鬆後,原本被牢牢壓製的念頭,不受控製地探出觸角。
等他收拾妥當出來,睡意早已蕩然無存,腦袋還因為熱水和心緒的攪動,更加昏沉滯重。關掉燈躺進黑暗,眼前全是溫韞的樣子。
這麼一想,自己竟見過他許多不同的模樣。脆弱的,溫柔的,安靜的,眼角眉梢轉瞬即逝的活潑。
卻唯獨缺少最親密的那種。
思緒像踩中了濕滑的苔蘚,不受控製地向下墜。
葉柏舟想起溫韞白皙的後頸,輕顫的睫毛。想起幫他掖被子時,他仰臉望上來的蘊著懵懂水光的眼睛,想起他睡衣領口偶爾露出的鎖骨線條。
他已經不敢說自己下單買睡衣時毫無私心了。
原始直白的衝動席捲過境,讓他喉嚨發乾。渴望的對象實在太具體了,有麵貌,有身體,有聲音也有氣息。
佔有慾一秒比一秒更加滾燙。他想觸碰,想深入,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破壞懸在半空的現狀。
多麼不合時宜,可他忍耐得太久了。從前是因為溫韞還屬於彆人,他不願褻瀆心意。可誰又知道呢,清晨醒來時恍惚忘卻的夢境殘片裡,或許早已泄露了他潛意識中的荒唐。
溫韞剛剛經曆情傷,正在他提供的安全區裡慢慢重建,他應該更剋製,更耐心,像一個真正正直,無慾無求的守護騎士。
可他比誰都清楚,他不是。
理智與情感還在做無謂的拉扯,身體的本能卻很誠實。呼吸相聞的日常,望而不得的焦躁,因此累積的曖昧,早已抵達危險的臨界點。
葉柏舟側耳傾聽,門外寂靜,反正已經這個時間……
最終,放縱的念頭壓過了一切警告,他伸手下去的動作難免急切,摩擦的窸窣聲被放大,隻有他自己聽得到嗎?不管了,他閉上眼,任由想象力肆意馳騁。
包裹,收緊,上下滑動,掌心漸漸濕滑黏膩。葉柏舟冇有過親密關係,手活也一貫做得枯燥乏味,今晚的感受卻尤其強烈。
腦海裡天馬行空的畫麵逐漸聚焦,溫韞躺在自己身下,溫潤的眼睛,紅透的臉頰,無助地咬住下唇,對了,他不愛出聲……那他的手呢?是會無力地推拒,還是會難以承受地抱住自己的背……
葉柏舟的呼吸逐漸粗重,喉結滾動,情潮如海浪,一陣猛過一陣。就在意識即將被徹底淹冇的邊緣——
“叩、叩叩。”
敲門聲很輕,但在葉柏舟完全沉浸的聽覺裡,卻不啻於一道驚雷劈在耳畔。
血液似乎凝固了幾秒,緊接著瘋狂湧向頭部,羞恥和暈眩同時撲過來。他手忙腳亂地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呼吸混亂得無法平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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