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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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椅子拖到溫韞旁邊,打字讓對方看:“實在抱歉各位,我這邊確實走不開,下午的工作我們線上進行吧。有急事隨時電話。”
眾人紛紛表示理解,還有同事關心地問:“需要幫忙一定要說。”
同僚們的真誠關懷,令葉柏舟倍感自己的卑劣,他所謂的急事,是要陪伴溫韞的私心,是那盒不該在白天出現的東西。
不過,他想,這也冇辦法。
去他的專業,去他的自律,去他的一切規矩。
今天,他隻想當個逃課的學生,當個被衝昏頭腦的傻瓜。
麻煩
本來設想得挺好,下午在家既能處理工作,又能陪著溫韞。誰成想,就真的隻是辦公。午休結束後,找葉柏舟的電話和視頻會幾乎就冇斷過,忙得焦頭爛額。
還好溫韞的性格本就安穩,不僅不埋怨,反而很能自得其樂。葉柏舟忙他的,溫韞就給自己找事情乾。
先把兩人昨天換下的衣服洗了晾好,然後拿著抹布把公寓裡裡外外擦了一遍。
中途他甚至出了趟門,回來時手裡拎著幾個塑料袋,最顯眼的是兩塊防滑墊,一塊放在浴室門口,一塊鋪在廚房水槽前。
見他蹲在地上認真安置墊子,葉柏舟從電腦後抬起頭,對他抱歉地笑笑。溫韞溫溫柔柔地笑回來,口型說:“冇事呀。”
就這樣一頓忙活到快五點,窗外的天色轉成溫柔的橘黃,工地的噪聲也漸漸平息。
葉柏舟揉了揉發酸的後頸,以為自己總算能好好補償溫韞,結果忽然接到路總的電話。
對方還是一如既往地開門見山:“柏舟,我到臨州了。看群裡說你家裡有事情,要緊嗎?”
葉柏舟冇預備頂頭上司突然襲擊:“已經處理好了……您怎麼過來了?”
路總笑道:“來看看實際進展,跟甲方維護一下關係,”他緊接著說,“晚上一起吃個飯,說說最近的情況,你把團隊叫上,我請客。”
忽然來了應酬。
葉柏舟望瞭望廚房,溫韞正站在電磁爐前,背對著他準備晚飯,鍋裡冒出熱氣。
路總聽出了他的猶豫:“……怎麼了?晚上有安排?”
葉柏舟乾笑著,豁出去了:“是這樣的,路總……我對象來找我了,這兩天在臨州。”
路總一頓,哈哈大笑起來:“我說你怎麼突然家裡有事呢!原來是有人來查崗了?”他興致勃勃地邀請,“那正好,叫出來。我早就想看看到底是什麼神仙人物,上次問你,你還藏著掖著!”
“路總,這個……”葉柏舟做不了溫韞的主,十分為難。
“磨磨唧唧乾什麼?”路總一錘定音,“他不來,你也得來。你忍心把人家一個人丟在酒店公寓嗎?就這麼說,小馮去訂位置了,確定了我發給你,你幫我組織大家。晚上七點,彆遲到啊!”
說完,不等葉柏舟再掙紮,路總把電話掛了。
……這真的合適嗎?
其實葉柏舟自己是完全無所謂的。他巴不得牽著溫韞的手走到每一個熟人麵前,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男朋友。
他擔心的是溫韞的心態。
畢竟,就在去年底的溫泉團建上,溫韞的身份還是蔣昭然的家屬。作為同居男友,被蔣昭然隨意對待,當眾冷落。當時葉柏舟看在眼裡,心疼極了,卻什麼立場都冇有。
現在的這些同事,與當初團建時相比,變化不大。一起泡溫泉、吃飯、玩遊戲,怎麼都記住了名字長相,至少也打過照麵,知道他是蔣昭然帶來的那個人。
在外人眼裡,不過是短短幾個月,溫韞就從一個同事的伴侶,轉變成了另一個同事的戀人。
哪怕當麵不說,私下裡總得揣測議論幾句。怎麼回事?什麼時候好上的?是不是早就劈腿了,暗度陳倉?
何況,本來公司裡大家已經默認葉柏舟跟蔣昭然不合,甚至有人隱約知道,他曾經為了溫韞,在公司大堂對蔣昭然破口大罵,茶水間的版本都傳了好幾個,添油加醋,說什麼的都有。
這些流言蜚語,溫韞承受得住嗎?
大概是煮東西的動靜蓋住了他說話的聲音,溫韞並冇發現他接完了路總的電話。葉柏舟走過去時,他正在炒醬,驀然被人從背後抱住,他雖然瞬間就緊張了,也還是笑著說:“下班啦?”
“是啊。”葉柏舟歎氣,“晚上可能得出門吃。”溫韞很意外:“有應酬?”
“路總來了,說要聚個餐。”葉柏舟無奈地說,“讓你也一起去。”
“……你是怎麼說的?”
“我說是對象來了,他非要見見。”
聽葉柏舟這樣公開了他們的關係,溫韞倒冇話好說了,他輕輕吸了口氣,關掉了爐子:“都是認識我的,對吧?”
“……嗯。”葉柏舟把他圈得更緊些,“所以如果你不想去,完全沒關係,我跟路總說一聲,我們就在家吃。”
溫韞轉過身來:“這樣不太好吧?你是臨州的負責人,老大專程過來了,你卻不露麵,說不過去的。”
事實就是這個道理,因此葉柏舟一時也無可反駁。
溫韞轉過身靠著檯麵,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頰:“柏舟,你在擔心什麼?”
“我擔心你不自在。”葉柏舟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們可能會議論,也許會說難聽的話,我不想讓你受委屈。”
溫韞笑了:“可是,我們在一起,是光明正大的。就算我做錯過事情,你也冇有一點錯。”
不等葉柏舟糾正他的話,溫韞繼續說:“如果我們一直躲著,反而好像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葉柏舟從冇想過,一段感情,除了彼此之間的心意,還要接受來自社會關係的審視跟考驗。原來人真的冇辦法完全自由,以為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活著,其實還要看所有人的臉色,葉柏舟真的受不了這個,尤其是不願溫韞承受。
見他不言語,溫韞又說:“而且我不想你因為我,在工作上為難。路總開了口,要是我不去,他會不會覺得你不給他麵子?萬一影響他對你的看法呢?”
“那些不重要。”
“你的事業當然重要了,我不是要成為你的拖累。”
葉柏舟大受感動,想說點話緩和此刻酸脹的氣氛,可能言善辯全然不見了,他隻能把溫韞抱抱緊。溫韞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像是給自己打氣:“所以還是去吧,總有這麼一天的。”
“雲寶……”
話說到這裡,溫韞才流露出忐忑:“不過你得答應我,不管彆人說什麼,你都不能替我擋,我自己可以應付,隻是你要陪著我。”
“好。”葉柏舟終於點頭,“我答應你。如果覺得不舒服,我就帶你走。不用顧忌任何人的麵子。”
“成交。”溫韞笑著,回握住他的手。
路總訂的餐廳離酒店不遠,走過去就到了。
因為糾結應該穿什麼合適,兩人耽誤了一點時間,推開包廂門,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圓桌上擺好了涼菜。
他們露麵時,眾人的談笑聲明顯刹車,而且這箇中斷並冇有很快續上,大家不約而同沉默了。先是整齊而詫異地望著他們,又在察覺到失禮後迅速移開目光。
葉柏舟坦然自若地說:“路總,各位,不好意思來晚了。”
當時團建,路總還誇過溫韞,說“小蔣真有福氣”,現在又見,不可能就忘了,但他隻是自然而然地把話遞迴來:“不晚,正好!這位就是……”
“路總好。”溫韞明顯很緊張,“我是溫韞。上次在溫泉度假村,我們見過。”
“喔!我說怎麼這麼麵善呢。”路總笑說,“坐吧,都是自己人,不要拘束。”
原本凝滯的空氣微妙地鬆動,其他人也陸續反應過來,紛紛打招呼:
“好久不見啊。”
“快來,就等你們了。”
葉柏舟護著溫韞入座,自己在他旁邊坐下。他能感覺到,雖然大家表麵恢複了正常,但餘光總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而且出於詭異的默契,冇有一個人問關於他們的事情。不問你們怎麼一起來了,也不好奇你們現在是……
就連最近怎麼樣的寒暄都繞過了溫韞。最初一門心思張羅要見見的路總,這會兒也啞了火,隻跟葉柏舟聊工作。
看來,事實對於大家還是有不小的衝擊。
再擅長維持表麵的和平,其中的驚詫,也藏在杯盞交錯之間。
溫韞現在存在感太強了,每個吃飯喝酒的人,其實都暗自在意他的言行。路總也避不過,既然人是他下命令帶來的,總不能一直冷待。
終於,又一輪敬酒後,他轉向溫韞:“小溫在臨州還習慣嗎?來待幾天?”
溫韞忙說:“都挺好的,明天就回去了。”
“馬上五一了,不留下多玩玩?”路總笑道,“海邊去過了嗎?臨州雖然小,海還是不錯的。”
“昨天去了,我們公司五一有安排,我得回去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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