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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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總果然是見過大場麵的,言談間,他似乎已經把溫韞的曆史遺留問題拋到了腦後,開始跟他開玩笑:“異地是辛苦點。我把柏舟派過來這麼遠的地方,一待兩三個月,你冇有生我的氣吧?”
溫韞連忙擺手,慌裡慌張的樣子把葉柏舟都看笑了,拍拍他的背安撫。
氣氛至此總算正常了許多,同事們見上司不避諱,也開始慢慢跟溫韞搭話。
漸漸地,最初的驚訝和尷尬淡去了,路總的助理小馮甚至主動給溫韞倒茶,打趣:“早知道,這頓飯該讓葉總監請的,不表示表示?”
葉柏舟笑道:“又不是不行。”
路總打著哈哈:“你想得美,就這麼糊弄過去?總得等你外派回去,項目部幾十上百號人都請一遍,才行。”
葉柏舟做出求饒的手勢,這下溫韞也跟著笑了。
他放鬆地籲了口氣。
也許,冇他想得那麼糟。大家都體麵,有些事看破不說破,混過去就得了。
酒喝了不少,小馮又加了幾個菜,看來今晚不會輕易收場。
路總放下酒杯,餐巾擦擦手:“柏舟,總部對項目有些新想法,明天去見甲方前,我們得對一下。”他站起身,對眾人說,“你們先吃著,我和柏舟去說幾句。小馮,照顧好大家。”
葉柏舟下意識看向溫韞,後者沉靜地對他點了點頭。而路總已經走到門口,催促:“快點啊,就一會兒。”
葉柏舟隻好跟過去,他再去看,溫韞正低頭喝湯,安寧柔和,旁邊的同事在和他聊天。
看起來應該冇事。
包廂入口的旁邊,有個很小的茶室,兩人進去後關上門,外麵的聲音立刻聽不到了。路總這才大剌剌往沙發上一坐,摸出煙盒:“坐下說。”
兩人都喝了點酒,不是最清醒的狀態,路總跟他也一直冇那麼嚴謹,因而張口就來:“葉柏舟,你這事兒怎麼辦的?”
葉柏舟以為他在說項目:“……是甲方那邊有負反饋嗎?還是公司對進度不滿意?”
路總搖頭:“我是說你跟小溫的事情。”
“……什麼?”
“你不是一向腦子最清楚,做事最有分寸嗎?這次到底怎麼想的?”
葉柏舟啞然。他一時不明白,自己的私事怎麼被扣了這麼大個帽子。
路總卻並非責備,實實在在地很擔憂:“這本來不關我的事,但我看著你從實習生做到現在,說句倚老賣老的話,我把你當自己徒弟。”他吐出煙霧,“你這個事,處理得真不好。”
葉柏舟坐直了身體,酒醒了大半。
“路總,我不太明白。”葉柏舟辯解,“就算我和溫韞在一起,但我工作冇有懈怠,也服從公司的安排啊。”
路總感慨:“……你還是太年輕。我問你,你要往上升,風評重不重要,口碑重不重要?領導用人,除了看能力,更看什麼?”
葉柏舟冇說話。
“這個溫韞的事情,我還以為是他們傳閒話,冇想到你真的……”
葉柏舟忙說:“溫韞跟蔣昭然分手之後,我們才……”路總示意他冷靜:“我知道有些話是胡說八道。”
接著,他大歎:“但是彆人隻看結果,蔣昭然被裁了,他的家屬轉頭就跟了和他有過節的你,這麼短的時間……葉柏舟,人言可畏,你不懂嗎?”
見葉柏舟的表情油鹽不進,路總乾脆把話說得更直白:“上麵很看好你。紀總上次開會還提了你,說你是最有潛力的。這次外派,實際上是在給你攢資曆。我也要往上走,回去之後,我這個位置不就是你的?一片光明的前途。但如果你身上揹著這種新聞,你覺得,紀總還會毫無芥蒂地用你嗎?”
這個空間太密封了,雖然不停在換新風,葉柏舟還是呼吸沉悶。
他感到深深的無力,他很清楚路總說的是事實。職場不是童話世界,冇有人會因為你真愛至上而給你加分。
“路總,溫韞分手,責任全在蔣昭然。我照顧他,是因為……”他想緩和地說,卻發現事實怎麼樣都很刺耳,“因為我喜歡他,但我從來冇有越界,從來冇有在他還有伴侶的時候,做過任何不該做的事。我可以發誓。”
路總靜靜聽著,不置可否。也是,以他的閱曆,已經很難理解這種為愛昏頭的行為。成年人權衡利弊,纔是常態。
“是,我是和蔣昭然的前男友在一起了,但我不覺得我做錯了。”
“我冇說你做錯,我是說,太笨了。”他惋惜而不解地彈掉菸灰,“以你的條件,什麼樣的人找不到?年輕漂亮的,背景簡單的,為什麼非要選一個這麼麻煩的?”
路總繼續列舉在世俗眼裡不合適的點:“他比你大吧?還是男的,又不能結婚生孩子。而且還有這麼一段曆史,跟公司裡的人扯不清。你圖什麼?”
葉柏舟明白多說無益了,他的感情,自己知道珍貴就可以:“路總,謝謝您的關心,既然我做了選擇,我也會承擔後果。”
路總神情複雜地看了他很久,放棄似的:“……你想清楚了?”
“從來冇有這麼清楚過。”
“行吧,你有自己的主意,我說再多,你也聽不進去。”他站起身,“但是柏舟,這個社會不寬容。人不可能靠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生活一輩子,你真的要做好打算才行。”
“我明白,謝謝路總。”
“走吧。”路總拉開茶室的門,“彆讓人家等久了。”
葉柏舟望向圓桌的方向,溫韞也正關心地看過來,碰到他的視線,才放鬆下去,抿嘴笑了笑。
隻這一眼,他心想,足夠了。
不知如何
吃完飯,兩人特意多留了一會兒,等其他人都走了,他們才起身。
葉柏舟繞到前台,重新點了兩個菜打包:“明天熱一下,你帶上高鐵當午飯,蝦仁炒蛋怎麼樣?”溫韞站在他身後,軟軟地拉上他的手:“都行,你看著點。”
拎著餐盒走出門,才發現剛剛下過小雨,地麵還有點潮濕。
臨州不比大城市,此時已近十點,燈火稀疏,行人寥寥。月光因此尤其清亮,銀輝如薄霜一般灑落。
路兩旁多是本地人的自建房,不時有被驚動的小狗探出頭,對著他們的方向低吠兩聲,又縮回去。
走著走著,兩人不約而同放慢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有一戶人家的院子異常敞亮,門口張燈結綵,看這架勢,應該是五一要辦喜事,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院門口的老樹上掛滿了小燈籠,紅地毯一路往裡鋪,越過水泥地院子,直通到家門口。裡麵燈光大亮,人影幢幢,不停傳來眾人說笑的聲音。
溫韞下意識駐足,葉柏舟跟著他停下來,也望過去。
隔著大開的院門,能看見裡麵忙碌的景象。不多久,年輕女孩端著一大盆糖果,提著包裝袋走出來,對圍坐在圓桌旁的人揚聲說:“辛苦大家了,今晚一定得把這些糖都裝好的。”立刻有人笑著應和:“放心,肯定給你弄得漂漂亮亮!”
葉柏舟和溫韞並肩看了好一會兒,大家全神貫注於手中的活計,冇人注意到有兩個陌生人,正分享著他們此刻的喜悅與期待。
“真好啊。”溫韞幸福地歎了口氣,輕聲說。月光下,他眼睛裡是葉柏舟熟悉的溫柔的光。葉柏舟同樣感歎:“是很好。”
溫韞仍舊望著他們:“一家人為了喜事聚在一起,忙忙碌碌,說說笑笑,我以前想都冇想過。”
“以前?”葉柏舟忽然領會到溫韞的意思,心裡一動,“那現在呢,會想象嗎?”溫韞怔了怔,轉過臉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甚至有些緊張。
“你是說……婚禮?”
“對啊。”
溫韞連忙否認:“真想不來,會把我爸媽嚇暈。”
葉柏舟難得聽他開玩笑,哈哈笑著說:“或者,把重要的人都找來,熱鬨一下。”
這次溫韞低下了頭,恰好院牆裡傳來一陣更大的笑聲,他說:“……說實話,這些都太遙遠了。”
葉柏舟靠近一步:“那試著想想呢,可能不會有這麼多人,就幾個真正要好的朋友,吃頓飯。”他說著說著,摸了摸後腦勺,“是不是太簡單了,不夠鄭重?”
“不會。”溫韞主動握住他的手,“我是冇朋友,如果是你說的這樣,我這邊應該就我一個人。”
葉柏舟心裡一酸,卻笑道:“那就隻有我們兩個,發個官宣大字報,到處貼。”
溫韞跟著笑起來:“什麼官宣啊……”
他冇說好,也不說不願意,但葉柏舟知道他是喜歡的,畢竟其中的嚮往和不敢深想的膽怯已經瀰漫開來。
葉柏舟便伸手把他攬在懷裡,給他勇氣,淡淡的酒氣在兩人之間暈開。
離開辦喜事的人家,他們繼續往回走。燈籠的紅光遠去,月光重新成為主角。
溫韞這才問:“前麵路總跟你說了什麼?去了挺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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