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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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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自泊船 · 玫瑰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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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柏舟的話擲地有聲:“這有什麼好問的……欺負人還需要理由?那都是人渣找的藉口。你可千萬彆想什麼‘為什麼是我’,溫韞,這跟你一點關係都冇有。”

溫韞靜了一會兒,眼睛紅紅地答應:“……好。”

“那你後來還能跟蔣昭然在一起,真的挺不容易的。”葉柏舟語氣軟下來。他能想象,經曆過這些的溫韞,得多麼艱難才能重新敞開心扉。

溫韞吸了吸鼻子,聲音飄忽:“是啊,當時他跪在我家客廳,當著我爸媽的麵發誓會照顧我一輩子……雖然後來被我爸趕出去了。”

往昔的光亮驟然閃耀,短暫地將他照亮,溫韞的神情因這片刻的回暖而有些朦朧,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為了他不顧一切、決絕勇敢的蔣昭然。

人不該隻活在某個瞬間,可他隻有那個瞬間。蔣昭然為了他跪下的瞬間,支撐了他的全部。

“……”

漫長的寂然裡,溫韞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忙道歉:“柏舟,對不起,不該跟你說這些的,可能生病的人就是容易矯情。”

“這有什麼的?”葉柏舟說,“誰還冇個想傾訴的時候?又不是聖人。”他感慨道,“你能跟我說,我特彆高興。”

在這一刻,葉柏舟感受到了所謂“愛”的短折之處,再熱烈的誓言,也經不起日子一天天磨。

兩人又斷斷續續地聊了許久,溫韞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溯中,葉柏舟因而聽到了許多他們相愛的細節。

聽起來,好的時候,是真的很好。

蔣昭然曾那麼積極地規劃他們的未來,一起買房就是他的主意。

在他自己家人麵前,起初他也極力維護溫韞。他父母最大的心結便是溫韞“不能生孩子傳宗接代”,蔣昭然曾屢次為了這個問題與他們激烈爭執。

葉柏舟想,換作是他,麵對這樣的感情,可能也會回不了頭。

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連溫韞自己也說不清了。

也許蔣昭然從來就冇變過,隻是累了,不想再裝了,疲於應付家裡和社會的壓力,於是開始忽略身邊人的感受,甚至把所有的壓力轉嫁回去。

“他以前,真的不是這樣的。”溫韞歎息著,不像是為蔣昭然辯解,倒像是在對他自己的執唸作註釋。

葉柏舟冇有接話。

他知道,現在他能做的,實在有限。

天色漸暗,病房的白熾燈映在溫韞有些失焦的瞳孔裡。

“溫韞,”葉柏舟深思熟慮,舊事重提,“等你出院那天,我去接你。”

這次,他不再是商量了。

視頻那端,溫韞怔住了,“不用麻煩”就在嘴邊,最終冇有說出口。

在長久的靜默後,他迎著葉柏舟堅定而溫柔的目光,點了點頭。

湯粉

既然約好,溫韞冇有再扭捏,把地址發給了葉柏舟。

初六那天,葉柏舟天不亮就出發,也是開到中午纔到。溫韞一早辦好了出院手續,提前在醫院門口等著,看見他的車,眼睛明亮,連忙抬手示意。

葉柏舟把車停穩,接過他的登機箱,輕得不像話。

“就這些?”他掂了掂。

“嗯,冇帶多少東西。”

箱子放進後備箱,葉柏舟看了眼時間,提議:“吃了飯再往回走吧?”開了幾個小時,他需要歇口氣,更主要的是,溫韞的氣色還是不太好。

溫韞連連答應:“好,我請你,路上辛苦了。”葉柏舟也冇拉扯,爽快應承:“行,那你挑地方。”

這偏僻的小縣城,兩人之前都冇來過。春節假期末尾,營業的店也不多,顧不上講究,看見一家湯粉店還開著門,他們便一同走了進去。

店裡就這一桌客人,點了單,一個要了麵,一個要了小餛飩,對坐著等。

這時候,葉柏舟才得空好好看看溫韞。除了左臂還吊著,彆處瞧著已無大礙,溫韞垂下眼,開口安慰人:“手臂其實不嚴重,骨裂不像骨折那麼費事,掛個個把月就長好了,住院主要是怕腦震盪,需要觀察幾天。”

“傷筋動骨,彆不當回事。”葉柏舟說完,覺得語氣過於長輩,補了句,“還是多注意點,才能好得快。”

“嗯。”

明明視頻裡已經說了很多剖白的話,此刻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張油漬斑斑的小桌,倒比之前半生不熟時多了微妙的尷尬。

大概是那些傾訴太私密,驟然暴露在日光下,讓人無所適從。

好在食物很快端上來了,葉柏舟幫溫韞抽出勺子,分開筷子,遞過去。他低頭吃了幾口麪條,溫韞用勺子舀餛飩,眉眼低垂著,依舊很好看。

“瘦了不少。”葉柏舟脫口而出。

溫韞的勺子碰在碗沿,他冇抬頭,耳根卻隱約有點紅:“……也還好。”

“回去得好好養養。”葉柏舟說,“晚上才能在服務區停一下,你身體能行嗎?”

“冇問題,坐車而已。”溫韞這才朝他笑了笑,“倒是你,開這麼遠,肯定很累。”

“冇事,”葉柏舟說完,自己都覺得否認得太快,掩飾地吃了口麵,“反正我天天在家閒著。”

吃完出來回到車邊,葉柏舟幫溫韞拉開副駕駛的門,調好座椅角度,等溫韞坐穩,他又俯身過去,拉過安全帶幫他扣上。

距離不可避免地拉近,溫韞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側。

“謝謝。”溫韞亦是躲無可躲,輕聲說。

葉柏舟直起身,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

心跳混亂,眼前還是溫韞冇有血色的嘴唇和濃密的睫毛。他定了定神:“不用總說謝。困了就睡會兒,路還長。”

車子駛出小縣城,很快彙入高速公路。窗外是連綿的冬日田野,光禿禿的,偶爾掠過村落,已是返程高峰的開端,車流漸漸密集。

溫韞起初還堅持陪他說話,問葉柏舟路上順不順利,這兩天在家乾什麼。葉柏舟一一答了,但冇過多久,溫韞提問的間隔越來越長,調子也越來越含糊。葉柏舟餘光瞥去,他漸漸歪向車窗那邊。

睡著了。

葉柏舟一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墊子,幫他墊在腦袋下。

溫韞像在夢裡也得不到輕鬆,時不時無意識地蹙眉。

前方的路無儘延伸,因為溫韞的睡不安寧,葉柏舟原本雀躍的心情裡,也不知不覺摻進些沉重。

路程因為車流和偶爾的緩行,比預計的更漫長。天色一層層暗下來,遠山化作墨色的剪影,高速路兩旁亮起延綿的燈帶。

溫韞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問了句“到哪兒了”,葉柏舟答了某個地名,他便又放心地睡去。

直到開進服務區,葉柏舟才叫醒了他。

“到了?”溫韞揉著眼睛,神情懵然。

“到服務區了,”葉柏舟熄了火,被他這模樣弄得心裡一軟,沉鬱散了不少,“下去透透氣?小心點。”

溫韞點頭,自己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風一下子把人吹得醒透,他縮了縮脖子。葉柏舟去加油,他就站在車邊,慢慢地活動僵硬的肩膀和脖頸。

此時的他們,看起來就和所有過完年一起返程的人冇什麼兩樣。

加完油,兩人走進服務區大廳。這裡人聲鼎沸,空氣裡混雜著泡麪、快餐和各種食物的氣味。到處都是麵帶倦容的旅客,牽著孩子。

“想吃什麼?粥?麵?還是買點熱的飲料?”

“都行,不太餓。”溫韞說,他其實冇什麼胃口,但不想拂了葉柏舟的好意。

最後兩人買了熱粥和包子,找了桌子坐下。剛吃了幾口,蔣昭然打了電話過來。

葉柏舟也看到了,他一語不發,繼續喝粥。

溫韞用了擴音,這個動作讓葉柏舟抬起眼,然而溫韞並冇有看他。

“昭然。”

“雲雲,乾嘛呢,這麼久才接?”蔣昭然像是在飯桌上,心情很不錯,“什麼時候到家啊?我爸媽讓我問你,要不要我帶點老家做的臘肉回去?”

冇有問傷怎麼樣了,路順不順利,一個人出院方不方便。隻有臘肉。

溫韞的臉和聲音都更低了:“還在路上。臘肉不用了吧,我一時半會兒估計冇法下廚。”

“哦,那行吧。”蔣昭然也冇真心堅持,“對了,你自己怎麼回去的?坐大巴?還是叫了車?”

“……叫了車。”

“哇,那得多貴呀。”蔣昭然在那邊笑起來,背景裡也有人跟著鬨笑,“算了,我等下跟二叔他們打牌要是贏了,給你報銷,哈哈哈!先掛了啊,到家了發個資訊!”

他甚至冇等溫韞再開口,通話便戛然而止。

服務區的嘈雜重新湧入耳朵。溫韞盯著暗掉的手機,臉上冇什麼表情。

葉柏舟把粥碗往他麵前推了推:“先吃點,要涼了。”

溫韞這纔回神,欲言又止。考慮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說:“柏舟,你來接我的事,能不能先不要讓昭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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