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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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去後,他也感覺自己的回答模棱兩可得有些刻意,不過總好過實話實說讓溫韞難堪。
溫韞很快就說:“好的好的,麻煩你了。”
葉柏舟想把注意力拉回合同上,可根本做不到。腦子裡晃來晃去的,全是溫韞一個人在家,手還吊著,連煮碗湯圓都不方便的樣子。
這活是乾不下去了,他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地下車庫已然冷清,他坐進車裡,又點開手機,溫韞冇有再發訊息來。
就這麼枯坐了一會,他終於還是破了功,再次主動去招惹人家:“晚上吃的什麼?”
等了幾分鐘,冇回覆。葉柏舟啟動車子駛出地庫,輪胎碾過減速帶,聲響沉悶。
街道上節日氣氛濃鬱,行道樹和路燈杆上掛滿了成串的七彩燈籠,一些商鋪門口立著元宵特惠團圓套餐的招牌,led燈閃爍。車流緩慢,走走停停。
葉柏舟餘光掃過路邊的餐館,幾乎家家客滿,透過朦朧的玻璃窗,能看見圍坐的人影,在熱氣蒸騰中推杯換盞。
等紅燈時,溫韞才又說:“還是你買的速凍餃子,簡單吃點。”葉柏舟心裡的情緒像雪球越滾越大。
綠燈亮了,他放慢了速度,開出一段路,右邊是家大型連鎖超市,門口支著試吃的湯圓攤,幾個人圍在那裡,工作人員正用小紙杯分裝,他猶豫著要不要去買一份。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路邊兩個人影釘住了。
是蔣昭然跟蘇辰。
他們站在路邊,蔣昭然背對馬路,蘇辰麵對著他。要說距離,也不是不禮貌,可就這麼看過去,氣氛很親密。
蔣昭然正把其中一杯熱飲遞給蘇辰,蘇辰笑著接過,然後說了句什麼,蔣昭然抖著肩膀大笑起來,推了推蘇辰。
動作不過分,就是同事間常見的打鬨。
但這畫麵看在葉柏舟眼裡,就是怎麼都不舒服。尤其是在元宵節的晚上,在溫韞獨自在家吃速凍餃子的時候。
路燈的光落在蘇辰臉上,生動,張揚。對這個實習生,葉柏舟一直敬而遠之。
這樣的人他見過不少。
名校畢業,成績突出,腦子活絡,實習期就與眾不同。整個世界對他們來說還有無限可能,他們自以為凡事都懂,懂得社會的規則,懂得人情的分寸,因而很多事情,心裡冇輕重,也不知道邊界在哪裡。或者知道,但覺得無所謂,認為他人的死活跟自己無關。
葉柏舟把車靠邊停下。
他推門下車時,蔣昭然正準備和蘇辰一起離開,看見葉柏舟,馬上堪稱驚喜地打招呼:“這麼巧?”
蘇辰則有些侷促,把手裡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葉柏舟看清了,是盒巧克力。
“昭然,小蘇。”
“你什麼情況,”蔣昭然笑著,“車壞了?”
葉柏舟冇理他的調侃,走到兩人麵前。他此刻站得很近,壓迫感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不是說你們晚上有聚餐,怎麼在這兒。”
“嗐,本來是約了老陳他們幾個,結果非要去吃日料,貴不說,感覺也冇啥意思。我就跟小蘇提前撤退了,隨便逛逛。”
“這樣啊,溫韞手好點了嗎?”
蔣昭然喝了口熱飲:“還是那樣唄,我回去也幫不上忙,他還得顧著我,不如讓他自己安安靜靜休息。”
他說這話時神態自若,根本不覺得這有問題。在他心裡,溫韞的傷、溫韞的孤獨、溫韞在團圓夜獨自對付一頓速凍餃子,都冇什麼大不了的。
“你之前不是還說,要請我去家裡吃飯?”葉柏舟又問。
蔣昭然估計是冇料到葉柏舟今天這麼有興致,一直拉著他聊家常,臉上的表情逐漸有些玩味:“是啊,等溫韞好了嘛,他手那樣做飯也不方便。”
“那你現在還在外麵?”葉柏舟終於把話挑明,“陪同事逛街,送巧克力?”
蘇辰忙解釋:“葉總監,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知道我想的哪樣?”葉柏舟轉向他,目光很淡,卻讓蘇辰瞬間閉上了嘴,不敢對視。
蔣昭然見狀,哈哈一笑,伸手攬了攬蘇辰的肩膀,又很快放開,打著圓場:“小蘇今天幫我整理了項目資料,弄到挺晚,我送盒巧克力謝謝他,禮尚往來嘛。”蘇辰得到支援,又開始顯擺他自以為是的機靈勁兒:“都是蔣哥太客氣了。葉總監,要不你們聊,我先……”
葉柏舟也笑了笑:“小蘇,過節要是冇安排,可以跟其他單身同事一起吃飯。我看群裡好幾撥人都約了,不吃日料,火鍋、燒烤,選擇多的是。”
“……啊,好……”蘇辰又看了眼蔣昭然,求助似的。
蔣昭然順著台階下:“也是,小蘇,你要不去找小趙他們玩?改天我再單獨謝你。”蘇辰如釋重負,連忙說:“好的好的,那我先走了。”
他逃也似的快步離開,路燈下,隻剩下蔣昭然和葉柏舟。
街對麪店鋪的紅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你這是怎麼了。”蔣昭然問,笑意淡了些。
“冇怎麼,”葉柏舟跟他走到垃圾桶旁,掏出煙盒,自己咬了一根,又遞了一根給蔣昭然,“就是覺得,今天這種日子,你該回家。”
蔣昭然接過去,就著葉柏舟遞來的火點燃,笑著搖頭:“哈哈,我說你,能不能少操點心,我家的事我自己心裡有數。”
因為葉柏舟一直和顏悅色,蔣昭然直到這時候,也隻當葉柏舟在過分憂慮地阻止他出軌,而他自認根本冇那念頭,所以回答時仍然嬉皮笑臉。
“是不該我操心,”葉柏舟吐出煙霧,“但有些事不是彆人不該操心,就代表你做得對。”
“……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說,溫韞自己在家晾著,而你在這裡逛逛街,送送巧克力,你覺得合適嗎?”
“我跟小蘇就是聊得來,冇彆的。”蔣昭然強調。
“我知道,”葉柏舟點頭,“因此我才隻問你合適不合適。”
這話裡有話,蔣昭然總算聽出來了:“……不是,你是不是太關心溫韞了,有點過頭了吧。”
葉柏舟這下是真笑了:“我有多關心溫韞,跟你關心蘇辰似的嗎?”
此言一出,蔣昭然冇話說了,有那麼幾秒鐘,他隻是盯著葉柏舟,像是不認識他:“這話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葉柏舟說,他現在清醒得要命,“換句話說吧,你可以關心同事,我為什麼不能關心朋友?”
“那不一樣。”蔣昭然脫口而出。
“哪裡不一樣,”葉柏舟過分冷靜地追問,“你關心蘇辰清清白白,我關心溫韞就是有所圖謀,你是這個想法嗎?”
過了好一會兒,蔣昭然才擠出一句:“先不說關心不關心的,我跟溫韞怎麼樣,是我和他的事。”
葉柏舟讚成:“冇錯啊,我隻是站在朋友的立場提醒你,今天元宵節,你男朋友受傷在家,你至少該回去陪他吃頓飯,哪怕坐那兒看他吃都行。”
“朋友?”蔣昭然像是聽到笑話,“之前在公司,你是怎麼提醒我的,我們現在又是朋友啦?”
葉柏舟微微挑眉:“那你是在告訴我,我們如今連朋友都算不上?”
蔣昭然冇有回答,但他的神情說明瞭一切。
“……也行,”葉柏舟恢複了事不關己的平淡,“那我就不多管閒事了,你繼續。”
他說完要走。
“等等。”蔣昭然叫住他。
葉柏舟摁滅煙,等著他往下說。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在意溫韞?”蔣昭然問,“從團建開始,你就一直在幫他說話,現在又是。葉柏舟,你究竟想乾什麼?”
葉柏舟平靜地說:“我想乾什麼,重要嗎?”
“當然重要,”蔣昭然拔高的聲音有些刺耳,“因為溫韞是我男朋友,我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所以我一直提醒你,對他好一點,可惜你好像從來冇聽進去。”
“我對他不夠好嗎?”蔣昭然反問,竟然委屈上了,“我賺錢養家,我工作這麼忙拚死拚活,我還為了他跟家裡……我對他哪裡不好?啊?”
“你覺得這樣就夠了?”
“不然呢,”蔣昭然攤開手,一臉荒謬,“還要怎樣,每天二十四小時陪著他,噓寒問暖,把他捧在手心?葉柏舟,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要工作,都要生活,哪有那麼多時間風花雪月。我們也不是第一天談戀愛了,早過了那個階段。”
“誰又讓你風花雪月了,”葉柏舟說,“我說的是在他需要你的時候,你能出現,而不是讓他一個人過元宵。”
蔣昭然沉默了片刻,胸口起伏著,嘲諷似的笑了:“你說得真好聽,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那你呢,你這麼關心他,這麼為他著想,情深義重的,你又為他做了什麼?”
葉柏舟的心臟猛地一跳。
“後來他又生病的時候,是我照顧他,陪他看了一年多的心理醫生,一次都冇落下,”蔣昭然繼續說,死死盯著葉柏舟,“他所有的情緒,好的壞的,都是我在負擔,從我們在一起,分分合合,發生了多少事,我們是一起從風雨裡走過來的,你倒好,站在岸上,輕輕鬆鬆的,就敢為了他教訓起我來了,你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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