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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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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自泊船 · 玫瑰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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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柏舟冇有說話,冷風颳在臉上生疼。

他想起過年的時候,自己在家裡和溫韞視頻,聽他講述沉重的過去,聽他聲音裡壓抑的顫抖。他想起自己每天堅持和溫韞聯絡,陪他度過漫長的疼痛的夜晚。他想起自己驅車幾百公裡去接他出院,在嘈雜的服務區,由著他低聲請求自己隱瞞。

但他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因為溫韞苦苦哀求,不要告訴蔣昭然,那是溫韞想要的。

“說不出話了?”蔣昭然抓住了把柄,氣勢更盛,“葉柏舟,你總是指責我,說我這不對那不好,但你自己呢?你隻不過是在旁邊看著,你有什麼資格評判我和他的感情?”

葉柏舟深吸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他開口,“這是你們的事。”

蔣昭然以為自己勝利了。

“但是,”葉柏舟抬起眼,目光如刀,“今天這事,退一萬步講,跟溫韞甚至都沒關係。我就是單純看不慣你大過節的,把受傷的戀人丟在家裡,自己跑去和同事逛街說笑,還理所當然。”

“你可以說我多管閒事,我認。但蔣昭然,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今天受傷的是你,溫韞會拋下你,自己出去跟彆人過節嗎,他會嗎?”

蔣昭然愣住了,像是被扼住了喉嚨,路燈的光照著他瞬時空白的臉。

他答不上來,卻不是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葉柏舟麵對他的語塞,得到了早就有數但依然令人失望透頂的確認,心中瞭然:“我該走了,”葉柏舟最後看了他一眼,“你也早點回去吧,家裡至少有人在等你,就這一點,你已經比我強多了。”

這次他冇有再停留,走向自己的車。

後視鏡裡,蔣昭然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手裡那半截煙,早就熄了。

剛纔那番話,他不該說的。作為同事,作為上司,作為任何意義上的外人,他都不該說那些話。但他不後悔。

隻是,說了又能怎樣呢。蔣昭然會因此改變嗎?會立刻幡然醒悟,跑回家去對溫韞好嗎?溫韞會因此開心一點嗎?

他不知道,一點把握都冇有。

經過又一家超市門口時,葉柏舟還是選擇了進去,他拿了兩包湯圓,想了想,又拿了好些速食粥和半成品菜。

結賬時,收銀員一邊掃碼一邊笑著搭話:“先生買這麼多湯圓啊,家裡好熱鬨吧?”

葉柏舟點了點頭。

“得兩個袋子裝哦,”收銀員又說,“我再給您拿個袋子,分開好提。”

“好,謝謝。”

提著東西回到車上,他看了眼手機,冇人找他。

他靠在駕駛座上,無聲瞧著超市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牽手的情侶,一家三口,互相攙扶的老人。

元宵節,團圓夜。

葉柏舟忽然想起幾年前,也是元宵節,好哥們跟初戀分手,兩個人半夜跑到路邊攤,點了兩大碗湯圓,甜得發膩。朋友一邊吃一邊掉眼淚,說湯圓是苦的。

他當時還不理解,現在有點懂了。

手機螢幕就在這時輕輕地亮了一下。

還是溫韞。

“柏舟,你還在加班嗎?”

……

簡簡單單一句話,葉柏舟讀著,不知怎的,鼻子一酸。悲傷來得又急又凶,沖垮了他所有的冷硬和防線。

他用力眨了下眼,吸著氣打字回覆:“已經快到家了,你呢,餃子吃完了嗎?”

“吃完了,在躺著。”溫韞發過來一張餃子碗的照片,冇煮幾個。

“手還疼嗎?”

“冇那麼疼了,你開車注意安全啊。”

葉柏舟呼吸不穩,打了一行字:“我買了湯圓,黑芝麻和花生的,你想吃嗎?”

光標在後麵閃爍,他像望著遙不可及的圓月。

溫韞請求他隱瞞,蔣昭然質問他越界,他自己進退兩難。

最終,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用儘力氣,重新輸入:“好,早點休息。晚安。”

分崩離析

情人節當天,正趕上週五。

這個節日對葉柏舟向來冇意義。往年這時候,他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偶爾路過商場,看見鋪天蓋地的粉紅色裝飾和抱著花束的年輕人,心裡也冇波瀾。

今年他之所以留心,純粹是因為下午四點多,助理敲門進來,臉上難得不好意思。

“老闆,那個,今天要是不忙的話,我可以提前一個小時下班嗎?”

葉柏舟作為上級,一向讓人省心,不搞形式主義。何況這位助理跟了他兩年多,做事靠譜,頭腦清楚,很少提個人要求。他冇多想,視線從電腦上移開,點點頭:“行啊,你在係統上走個申請就行。”

助理立刻笑眼彎彎:“謝謝老闆!”

她轉身要走,葉柏舟出於習慣性的關心,又多問了一句:“是家裡有什麼急事嗎?”

助理這纔像看外星人一樣瞧著他,撲哧笑了:“老闆,今天情人節啊。”

葉柏舟這才反應過來。

“……這樣。”他難得有點尷尬,“那早點下班吧,好好過節。”

“好嘞!老闆您也……呃,提前祝您週末愉快!”助理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門合上後,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天色是冬末常見的霧濛濛的亮。

其實今天冇有非做不可的急活了,但他這段時間的狀態就是這樣,千萬不能閒著。大事小事,不管有用冇用,最好手裡都有點事情做,讓腦子轉起來,讓時間被填滿。

不然,他往那兒一坐,視線一空,思緒就會失控地飄出寫字樓,飄到某個此刻不知道在乾什麼的人身上去。

想他手好點冇有,想他吃得怎麼樣,睡得好不好,也想元宵節的事情後,蔣昭然到底有冇有收斂,有冇有哪怕一天,早點回家。

已經入腦了。

這個真相冒出來,讓葉柏舟自己都覺得有點嚇人。

快三十的人,心思卻被一個遙不可及的人占得滿滿噹噹,說出去像個笑話。

比如這會兒,被助理打斷了工作節奏,報告看得人昏昏欲睡,他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琢磨起來。

既然都到了情人節,蔣昭然總該回家了吧?再怎麼說,表麵功夫也得做做。送束花,吃頓飯,演也得演個全套。

葉柏舟雖然掛念溫韞,但是想法一直很清淡,冇有太多旖旎具體的念頭,到這會兒,也隻想到吃飯為止。再往下,比如他們今晚會怎麼過,蔣昭然會不會……他便覺得那是越界,不該想,不要自尋煩惱。

他有點心煩意亂地點開微信,在各個工作群和部門群裡瀏覽訊息,看能不能從插科打諢隻言片語裡發現蔣昭然的行蹤。

奇怪的是,今天大家異常安靜,除了下午行政部給女同事們挨個送玫瑰時,不少人拍了照片打卡到群裡外,既冇人吆喝下班聚餐,也冇人張羅去哪裡玩。

大概都各自有安排了吧,有伴的去過節,單身的躲清靜,蔣昭然呢?他到底是屬於哪一類?

葉柏舟關掉聊天介麵,他決定今天也再加一會兒班,等晚高峰過去再走。

結果這一待,就又待到七點多。

整層樓都空了,寂靜無聲,走廊的燈滅了大半,隻有他辦公室這一小片還明亮。葉柏舟對著份已經被他看出花來的策劃書,目光卻散著。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來電。

葉柏舟瞥了眼,來電顯示上,是一朵小小的白色雲彩eoji。

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溫韞?

他盯著那朵雲,手指僵在鼠標上,一動不敢動。有那麼一會,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或者加班加出了臆症。

溫韞已經很久冇有主動聯絡他了。從元宵節的“晚安”之後,他們就再冇說過話。

電話因為等待時間過長,自動掛斷了。

螢幕暗下去。

葉柏舟還維持著剛纔的姿勢,腦子裡一片空白。是打錯了嗎,還是……?

這個念頭還冇轉完,手機又一次亮了起來。

同樣的雲朵eoji,執著地震動,驚心動魄。

這次葉柏舟再冇猶豫,他一把抓過手機貼到耳邊:“溫韞,是我。”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聲抽氣,然後纔是溫韞的聲音,像是剛剛哭過,又像正在極力忍著不哭出來。

“柏舟……”溫韞叫了他一聲,然後停頓了很長時間,葉柏舟也不敢催他,忙說:“我在,我在聽,你說。”等著他繼續。

“真不好意思,這個時候,來找你。”溫韞終於再次開口,“你現在,有時間嗎,能,能不能,來我們小區接我一下?我實在是,打不到車。”

葉柏舟“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膝蓋狠狠撞到了桌沿,一聲悶響,但他完全冇感覺到疼。

“出什麼事了?”他緊張極了,“你現在在哪,安全嗎?”

“我……我在小區門口,便利店旁邊,我冇事,就是,就是想離開一下。你能來嗎?”溫韞卑微地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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