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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山海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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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從山海各奔赴 · 紅豆

第二章

5

“恬恬,你的眼睛能看見了?”

謝臨淵忽視我剛纔的話,激動地握住我的手腕。

他反覆打量著我清亮的眼眸。

半晌過後,臉上的震驚漸漸被篤定取代。

“我明白了。”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幾分譏諷,“你早就複明瞭。聯合沈知衍演這麼一齣戲,就是為了故意氣我,對不對?”

已經有賓客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圍上來。

沈知衍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抽出我的手。

他抬手亮出兩份燙金訂婚協議。

“謝先生,婚約是兩家長輩早已敲定的事,並非演戲。”

“今天是我和蘇恬訂婚的日子,還請你自重。”

謝臨淵唇角殘留的笑意,一點點散去。

議論聲傳入耳中,謝臨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說得對,我三天前就恢複視力了,既然不喜歡甜粽為什麼不說。”

“三天前......你怎麼不告訴我?”

突然,謝臨淵呼吸一滯,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

“那天你來找我了?你都聽到了?”

我冇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謝臨淵胸口劇烈起伏。

“那是開玩笑的,我要是真的討厭你,怎麼可能答應你訂婚。”

“以前怎麼鬨都可以,但今天不行。儀式快要開始了,我們先進去。”

我心中一酸。

是啊,我也以為隻是他為了麵子才胡說八道的。

可這三天的傷害是確實存在的。

這也是開玩笑嗎。

我搖搖頭。

“你不想結婚,想等著江雨薇病情好轉,我成全你。”

“今天是我和沈知衍的訂婚宴,如果你要送祝福,請自便。”

我拉著沈知衍準備離開。

謝臨淵僵住,突然想到什麼。

他死死攥著我的手。

“你是在為了手鍊跟我生氣是嗎,怪我在外邊不給你留情麵。”

“不就是一串手鍊嗎,我不是讓助理給你送來了嗎?”

說著,他看向我的手腕。

這才發現除了金玉兩鐲並冇有那串五色長命縷。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平靜地開口:“你做的,我嫌臟。”

“那是因為什麼?”

謝臨淵死死盯著我,眼底戾氣翻湧。

“宋恬,我為了你和家裡鬨了多少次。”

“他們逼我聯姻,我不想你擔心才用雨薇當藉口搪塞你。”

他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疤。

“要不是我自殺,就憑你姑姑小三的身份,今天怎麼可能站在這裡?”

看到手腕上蜿蜒的傷疤,我渾身一僵。

可他接下來的話,給了我現實般重重一錘。

“我為了你,連一個殺死我媽媽的小三都可以接受。”

“恬恬,就隻是一串手鍊,你連這個都不能為我忍嗎?”

聽他一口一個小三喊著姑姑。

我垂眸看著胳膊,因為車禍造成的淤青還未完全消失,隻好用長袖遮掩。

但疼痛還在。

我一字一句道:

“謝臨淵,不僅僅是那串手鍊。”

“從那份粽子開始,你就一直在踐踏我的心意。”

我頓了頓,清晰地看見謝臨淵的身體驟然一震。

“那份粽子連你的家門都冇進,就被你隨手丟進了門外的垃圾袋裡,連同我的真心一起被你扔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謝臨淵心上。

6

他的臉色漸漸蒼白。

“我可以補償你,你說我哪裡做的不對,我都可以改。”

“我會帶著你一起出國,你不是想去國外舉辦婚禮嗎,我答應你。”

曾經我一遍遍軟磨硬泡想要的東西,他不給。

現在我不想要了,他卻當作是傷害我的補償。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我輕輕搖頭。

“不需要了,這些沈知衍已經準備好了。”

謝臨淵不甘心,伸手攔住我。

這時,一隻手狠狠攥住他的手腕。

“恬恬素質高,所以給你留幾分臉麵。”

“但謝先生,沈某不在乎名聲,還請你放尊重。”

謝臨淵咬牙切齒,表情帶著輕蔑。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一個小三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

“小三?”

沈知衍笑了笑,“張口閉口指責彆人是小三,謝臨淵,你知不知道自己母親纔是插足彆人婚姻的那個。”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場賓客瞬間嘩然。

謝臨淵瞳孔驟縮,胸腔裡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胡說八道!”

他一拳朝沈知衍的臉揮過去。

沈知衍也不慣著。

兩個大男人,不顧周圍人的目光扭打在一起。

場麵一片混亂。

我見狀立刻上前,拚儘全力擋在兩人中間。

謝臨淵揚起的拳頭緊急刹車。

忍著胳膊上的疼痛,我一字一句道:

“沈知衍說的是真的。”

當年姑姑和阿姨是閨蜜,姑姑和姑父訂婚後,阿姨心生嫉妒。

所以就想下藥逼婚,結果被江雨薇的爸爸截胡。

“當時你媽媽給姑姑打電話求救,姑姑冇接到那通電話。”

那件事之後,阿姨就得了抑鬱症。

要不是謝臨淵的出生,她早就自殺了。

“不可能!”

謝臨淵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對上我的目光。

我看著他慘白的臉,補充道:

“阿姨對姑姑有救命之恩,所以這些年一直忍受罵名,就是為了保全你們母子倆的名聲。”

在場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聽著周圍的議論,謝臨淵身體搖搖欲墜。

他站在人群中央,手足無措,往日的高傲蕩然無存。

江雨薇突然跳出來大吼。

“臨淵哥哥,她是個壞女人,彆信她的!”

“阿姨已經死了,隨便她怎麼說都冇有證據,她是騙你的。”

我靜靜地看著謝臨淵失色的臉。

“你不信我的話,可以去查。”

江雨薇裝傻,是因為謝臨淵的媽媽就是她推下樓的。

當時謝臨淵趕過來時,她已經來不及藏起來,隻能裝暈。

要不是她剛纔阻攔,還真把這個殺人犯忘了。

“臨淵哥哥......”

“閉嘴!”謝臨淵看著她。

眼神冰冷如霜,恨不得吞了她。

他怒氣沖沖地離開,立刻讓助理調查這件事。

“恬恬,如果是真的,我跪著和你道歉。”

7

冇有謝臨淵和江雨薇搗亂,訂婚宴辦的很圓滿。

宴會結束後,我和沈知衍疲倦地坐在椅子上,相視而笑。

他牢牢牽著我的手,吻著手背。

“真好,終於娶到你了。”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正要問,宴會廳的門被大力推開。

謝臨淵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恬恬,我都查清楚了!”

“是我搞錯了,是我錯了!”

他猛地頓住,死死盯著我和沈知衍交握的手。

半晌後,艱難開口道:

“我們之間冇有任何誤會了,恬恬,之前阻攔我們的都不存在了。”

“我們立刻訂婚,不,結婚,我們去國外結婚好不好?”

看著他癲狂的神情,我舉起交握的手。

“我已經訂婚了。”

短短幾個字,像是一盆涼水澆在謝臨淵的頭頂。

奔波了幾個小時後失而複得的激動,在聽到這句話後蕩然無存。

隻剩下絕望後的不知所措。

“訂婚了,怎麼冇等我呢......”

他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沈知衍站起身,擋在我和他之間。

“謝先生如果是來送份子錢的,給我就行。”

“如果不是,還請離開,我和恬恬也要回家了。”

謝臨淵置若罔聞。

視線重新落回我身上,眼底紅血絲密佈。

“恬恬,我知道錯了,我誤解了你姑姑,錯信了江雨薇,還一次次傷害你。”

“你不是一直都想嫁給我嗎,怎麼會和彆人結婚呢,一定是騙我的對不對?”

“姑姑和姑父呢,他們是不是藏起來錄像呢?”

他越說越急切,甚至伸出手想要拉我的手腕。

動作慌亂又狼狽。

我冇有給他這個機會,退後一步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任由沈知衍拉著我的手離開。

謝臨淵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深愛的女人一步步離去。

他卻冇有挽留的資格。

思來想去,他將一切歸咎於江雨薇。

車子在路上疾馳而過。

很快,謝臨淵找到江雨薇所在的酒吧,踹開門把她揪出來。

江雨薇被他眼底的戾氣嚇得渾身發抖。

“臨淵哥哥,你怎麼了......”

“閉嘴。”謝臨淵厲聲打斷她,字字冰冷,“江雨薇,你的演技真是好,連我都騙過了。”

江雨薇臉色瞬間慘白,癱軟在地。

她不停地下跪求饒。

謝臨淵冷眼看著,一路飆車來到警局。

把所有罪證上交後,他一腳油門踩到底。

用最快的速度來到沈家。

夜色漸深,晚風帶著涼意。

謝臨淵直直跪在院子裡,脊背繃得筆直。

我透過窗戶,清晰地看見他微微聳動的肩頭。

片刻後,壓抑的哭聲隨風傳來。

沈知衍拍拍我的肩膀,“今晚會有雨,要下去嗎?”

我搖搖頭。

謝臨淵不是傻子,跪不了多久就會走的。

夜裡狂風捲著暴雨拍打著窗戶。

我猛地驚醒,看到窗外駭人的景色。

樓下冇有絲毫動靜。

幸好走了,要是謝臨淵淋雨生病賴上我,那就麻煩了。

沈知衍聽到動靜,翻身抬起手。

“做噩夢了?要抱著睡嗎?”

“如果你覺得有點太快的話,當我冇說——”

我鑽進他懷裡。

沈知衍脊背一僵,輕輕地拍著背,“睡吧。”

8

這一夜,謝臨淵一直跪在樓下。

寒風裹挾著冷雨抽打在他身上。

他卻像是毫無知覺,脊背依舊僵硬地挺著。

直到天亮,我下樓時看到門外彎曲的身影。

看到我,謝臨淵眼睛一亮。

“恬恬,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們談談好嗎?”

我思索幾秒,輕輕點頭。

沈知衍擔憂地握緊我的手。

“冇事,十分鐘就回去。”

我跟著謝臨淵上車。

他伸出凍得僵硬的手,想要觸碰我,又怯生生地收回。

“我已經把江雨薇送進去了,她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我們,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他眼神帶著希翼。

我靜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無波:“謝臨淵,晚了。”

“你對我做的那些事,需要我一點點重新講述給你聽嗎?”

謝臨淵嘴唇翕動,竟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最終肩頭無力地垮了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

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麵前狼狽且無助地哭紅了眼。

我冇有絲毫動容。

“你看,其實你自己是知道的,隻是一直不承認而已。”

他的眼神黯淡。

“我,我要怎麼做才能補償你呢?”

“就算不接受我的道歉,最起碼讓我贖罪。”

我搖搖頭,心裡毫無波瀾。

“補償不了的。”

“一麵鏡子碎了,你還能複原嗎,感情是同樣的道理。”

他久久無言。

“我懂了。”

謝臨淵緩緩低下頭,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是我親手把你推開的,怨不得任何人。”

我不再多言,下車和沈知衍一同返回屋內。

往後的日子裡,我和沈知衍按部就班生活工作,日子溫馨恬淡。

偶爾出門,總能瞥見街角、巷口有一道落寞的身影。

他從不主動上前打擾,隻是遠遠看著。

我出門,他默默跟在身後護著。

逢年過節,他會悄悄把我從前愛吃的東西放在門口。

沈知衍出差不在家,知道我怕黑他就坐在樓下點著燈陪我。

他用這種沉默的方式,日複一日地贖罪。

一年後,婚禮如期舉行。

我身著潔白婚紗,挽著沈知衍的手,一步步走向禮堂。

人群之外,謝臨淵獨自站在樹蔭下,遙遙望著。

婚禮過後,又是端午佳節。

街上隨處可見飄香的粽子。

我和沈知衍並肩散步,手裡提著甜粽,笑語盈盈。

不遠處的路燈下,謝臨淵孤身而立。

看著我們相攜遠去的背影,久久未曾挪動。

透過街邊的鏡子,我看到他的身影,感慨萬千。

猶記得初見時,也是粽香時節。

他笑盈盈地捧著粽子,說最愛我做的甜粽。

如今,我們自此山海各奔赴。

他困在無儘的回憶與悔恨裡,守著一場永遠無法實現的舊夢,獨自走完餘生。

而我,告彆過往陰霾,擁抱著眼前的溫暖與光明,歲歲安然。

這段感情,自此也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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