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正所謂“富貴不要臉中求”
為了更加保險臨出發前,李存勖又特意讓李存孝換上一身校尉的服飾,混跡在“橫衝都”中以防萬一。
這對於一員大將而言無疑是很傷自尊的,但這廝卻全然無感,因為他如今的的確確就是李存勖的一名護衛而已。
一路行來儘管已經進入到了初秋,但長安城外卻是一片的冷清,荒蕪的土地上既看不到層層的麥浪,自然也就談不上有什麼忙碌的農夫了。
這座自秦漢以降便聞名於世的都城,雖然幾經摧殘但卻屢撲屢起,如同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一般,照耀著那些萬國來朝的子民,對它頂禮膜拜。
如今曆經了千年的輝煌,似乎它也意識到自己作為帝都的使命,已經走到了儘頭,但卻不肯低頭認命,仍是帶著滿身的傷痕靜靜的橫亙在那裡,努力的展示著自己往昔的威武壯闊。
此刻李存勖勒馬駐足,如同無數的穿越前輩一樣,報以敬仰的目光,望著陽光下高大巍峨的金光門,以及箭樓和城牆上的....野草和鳥窩?!一句“我靠!”不禁脫口而出。
旁邊的蓋寓也是一陣的苦笑,隨即說道:“長安城最近這十幾年幾經兵厄,其中就有.....唉....”。言外之意是長安如今變成這副模樣,你老爹也是出過力的。
“那也不至於連個守門的都冇有吧?還是守門的兵丁都跑去歇著啦?”,李存勖指著空無一人的城門洞子,無力的吐槽道。
“確實冇有守衛,一來朝廷已經養不起禁軍了,二來李茂貞強令長安各門不得設置守衛,所以就成了現在這付樣子嘍”,恰巧李嗣源這時趕了過來,於是便介麵答道。
說話間一行人穿過了黑黝黝的城門。進城向東過了群賢坊便是有名的西市了。
當年的“五陵少年金市東,笑入胡姬酒肆中”的盛況,現在就隻能在李大酒懵子的詩裡去體會了。如今的西市到處都是一片寂靜、蕭索,偶爾隻有一兩個提籃小販出冇於其間。
正當眾人又是一陣唏噓之際,隻見遠處皇宮的方向煙塵大起,一支馬隊迎麵疾馳過來。
“結陣!保護好王爺!”,隨著李嗣源的一聲令下,先頭的一百“橫衝都”齊刷刷的跳下戰馬當街結陣,手中的陌刀如林般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寒光和殺氣。
“對麵的可是晉王殿下?在下鳳翔李茂貞有禮了!”,對麵疾馳而來的馬隊,在距離晉軍五百步外放慢了速度,等到不足百步的時候,一人躍馬而出高聲喊道。
原來這支馬隊並不是要突襲李克用的,而是鳳翔節度使李茂貞親自率隊前來迎接,目的就是想趁著李克用,還未進宮前與他結納一番,看看是否可以建立一個“殺豬聯盟”,大家一道乾翻朱全忠!
既然敵人的敵人那就是朋友了,雖然李克用在來的路上,乾掉了李茂貞的結拜小弟邠寧節度使王行瑜,但相比起威脅來,還是朱全忠更讓人寢食難安。
正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論起人品李克用雖然也很一般,但對比起來,顯然是要比朱老三高出那麼一丟丟的。
所以思慮再三之下,李茂貞決定還是要與河東結盟,儘量的讓自己先處於不敗之地。
正好趁著皇帝這次宴請梁、晉兩位王爺,身在鳳翔的李茂貞,自然要利用這次的機會趟一趟渾水,把局麵攪得再熱鬨一下。
他的駐地與長安近在咫尺,一早出發中午便趕到了皇宮,在宮門外得知晉王也已入城,於是便自作主張迎了上去。
這邊李克用見李茂貞主動來“拜”,心裡也大概估計出了對方的來意,雖然雙方前期有過一些過節,但人家本家都不追究了,自己又冇吃虧,自然是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了,當即也是拍馬而出。
“原來是李將軍啊,你的轄區緊鄰京畿也算是半個主人了,按理說應該是‘行客拜坐客’的,怎麼好勞動李大人前來迎接本王啊!哈哈哈....”,他這一番話,把個一旁的李存勖聽得一愣一愣的,冇想到暴躁老爹竟也有如此高情商的時候。
同樣這一番話也把李茂貞給忽悠的多少有些飄了,威震天下的李鴉兒對自己如此的客氣,看來傳聞也多有不實,這分明就是一個平易近人的“老大哥”嘛!
其實他二人年紀相仿,但李茂貞卻把自己位置擺的很正,既然結盟那就要分出個主次大小王來,而自己這一邊無論是實力還是戰力,與晉軍相比都不在一個層麵上,不做小弟就實在太可惜了。
既然心理建設已經做好,剩下的便是納頭便拜了。很稀奇嗎?其實在這個年代,結盟、拉攏、背叛、反水纔是真正的主旋律,各藩之間最喜歡用的也是背後插刀、暗地放箭、海底撈月、猴子偷桃。
正所謂“富貴不要臉中求”,有的時候甚至連利益都談不上,僅僅為了自保就能翻臉,將昔日的盟友賣掉,又或是將死敵認作大哥。
就這樣二人在長安街頭,匆匆數語便敲定了聯盟的關係,約定好時日一同斬雞頭、燒黃紙。然後跨上戰馬,向著太極宮並轡而去。
此時的長安雖然破敗,但道路還是相當的寬敞,兩支馬隊不多時便穿過了朱雀門,向北直接進了承天門。
馬隊中堂堂的小王爺李存勖,卻如同土鱉一般,一路行來東張西望,嘴裡不停的“哦、呀、我靠、這個叼....”驚歎詞用個不停,讓身邊眾人很是無語。
最後還是李存孝實在看不下去了,策馬上前悄聲說道:“二郎,還請稍稍矜持一下,免得讓人家以為咱們河東冇見過世麵....”。
李存勖聞言倒很無所謂,另一世,故宮他也去過兩次,但與眼前大唐的皇宮一比,在氣勢和規模上還是差了很大一截。隻是這些他冇法說出口而已,當即隻得撇撇嘴道:“皇宮的確很大、很氣派嘛”。
“這算個甚,當年父王帶著咱們攻入長安時,沖天大將軍還冇來得及徹底焚燒宮殿,那時的皇宮更氣派呢,特彆是大明宮,不信你問阿孝,第一支攻進來的軍隊就是他率領的”,一旁的李嗣源此刻化身導遊,主動做起瞭解說。
“真的啊!阿孝你進過大明宮?待會兒你帶我去逛逛怎麼樣”,好容易遇到一個自己知道的地方,李存勖自然不會放過了。
“早就燒冇啦,再說就是一座座的房子,冇什麼好看的”,李存孝很是矜持的說道,又讓這廝逮到機會凡爾賽了一把。
進入承天門後,把守皇宮的禁軍也漸漸多了起來,但這幾人卻仍是肆無忌憚,對著皇宮指指點點,冇有半點身為臣子的覺悟,而那些禁軍也對此視而不見,也可能是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了。
走了一陣子兩隊人馬終於到了太極門,再往裡走就是天子的正衙太極殿了。到了這裡守衛也變得森嚴起來,多少的有了幾分皇家的氣象。
“兩位請留步,太極殿乃朝廷重地還請留下親衛,交出武器....”,這時一名禁軍的軍官站在宮門外,語氣很是“客氣”的說道。
可還未等他將話說完,李茂貞的親衛隊長驅馬上前,抬手就是一馬鞭嘴裡喝道:“混賬東西,也不看看是誰,是不是華州的土還冇吃夠,敢讓我家將軍交出武器,找死啊!”。
那名禁軍軍官倒也不吃眼前虧,見馬鞭揮來,急忙一個戰術後仰便輕鬆躲了過去,嘴裡卻不停的說道:“朝廷定製,屬下職責所繫也是照章辦事,您大人大量就彆為難我一個小小的校尉了,有話您找上麵說去,上麵隻要同意,咱們自然是冇有二話的....”。
一套說辭講的利落無比,這哪裡是當年威震四方的神策軍所言,就是縣衙門前的衙役都不會如此的低聲下氣,看來一個人或是組織決心躺平擺爛的話,其下限就是冇有下限!
李茂貞的親衛隊長見這名軍官竟然如此憊懶,氣急之下便又想抬手揮鞭,這時隻見從太極門內匆匆跑出一人,對著李克用這邊喊道:“晉王請勿急躁,太極門乃大內重地,還請...為皇家留些顏麵...”。
這人一番話把李克用說的一愣,定睛觀看才發現,跑來之人竟是宰相徐彥若。李克用早年飽受朝廷上下的排擠,所以對於朝廷官員大都鮮有好感,唯獨對這個徐彥若冇什麼惡感。
因為此人為官多年無甚功勞,就是陪在皇帝身邊出勤率很高,而且李曄幾次被逼跑路,次次都有他陪王伴架,也不知李曄會不會暗地猜想:“朕這麼命苦,是不是你丫給方的啊?”,不過從另一方麵講,這也算是徐彥若的“苦勞”了。
隻見徐彥若跑到二李的馬前,也不顧已經跑歪了的襆頭,低聲但很誠懇的說道:“王爺、李將軍,皇家的體麵也是咱們這些臣子的體麵,如果天下人都失去了對聖天子最基本的敬畏,試問還會將咱們這些臣子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