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鬥將
太極門外,徐彥若與二李僵持在那裡,半晌過後老徐一跺腳開口道:“我看這樣吧,老夫今天就鬥膽做一回主,兩位可各帶十名護衛進入,而且隨身儀刀也不卸下,如何?”。
李克用聞言與李茂貞對視了一眼,然後略一思忖便開口問道:“是來的人都如此嗎?”。
“人人如此,一律平等”,徐彥若語氣堅定的回道。
“朱老三也是如此?”,李克用又追問了一句。
“必須的!”,徐彥若冇有半分遲疑,回答的乾脆、利索。
“哈哈哈哈.....,老夫‘如此’什麼啊,又是誰讓老夫‘如此’啊?”,徐彥若的話音才落,便聽到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了過來,李克用聞言卻冇有轉頭,隻是雙耳突然動了幾下。
一旁的李存勖見狀不由得心裡大呼:“他來了、他來了,他騎著戰馬走來了”。
這個出場自帶bgm的人,自然就是當今第一反骨仔、無數底層大眾的優質偶像、草根逆襲的教科書、宣武節度使、梁王朱全忠!
他雖與李克用等人一樣,也是一身武將的裝束,但麵容卻很柔和,如果脫掉這一身的打扮,很容易就會被人當成商鋪裡的掌櫃。隻是那一對斜飛上挑的濃眉,還有頜下的一部短髯,頗有些不怒自威,為他平添了一股子煞氣。
“晉王殿下,許久未見,老夫甚是想唸啊!”,儘管在場之人都知道這廝是個什麼貨色,但他說的卻是無比真誠,恍惚之間,竟讓人以為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在此地重逢一般。
“是呀、是呀,我也甚是思念梁王啊,特彆是每逢大宴總覺得梁王就在桌上呢....”,李克用在馬上微笑著轉過頭去,語帶雙關的說道,但獨眼中暴射出的寒光,卻如同凝結成實質的利箭一般,直刺朱全忠。
不過老朱修煉多年,臉皮早就如城牆般厚重堅不可摧,李克用的目光再怎樣淩厲,卻也傷不到他分毫。
他隻是微微一笑,好像什麼都冇發生似的,衝著徐彥若一拱手說道:“有勞徐相跟陛下通稟一聲,就說朱全忠前來赴宴”。
對麵的徐彥若聞言連連稱“好”,話音還未落,他人已經閃進了太極門。
待他一走朱全忠立刻便換了一副嘴臉,隻見他輕輕一夾馬腹緩步上前,身邊的梁軍親衛緊隨左右夾護著他,竟想在晉軍的隊伍中分開一條路。
這邊的“橫衝都”哪裡會慣著他們,紛紛挺刀向前。眼看著一場火併就要在太極門前上演,嚇得守門的禁軍紛紛後退,既怕被殃及池魚,也擔心才發的軍服被濺上血漬,畢竟這是五年來朝廷第一次發放軍服,下一次....隻怕也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李鴉兒,你不會想在這皇宮大內動手吧,我勸你還是稍稍忍耐一下,不然好不容易在陛下那裡積攢下的好名聲,又要被你敗光啦!”,朱全忠看似語重心長,但絲毫不掩飾一臉的譏諷,明擺著就是想激怒李克用。
打了這麼多年的交道,他對李克用的脾氣瞭解的一清二楚,知道這個獨眼龍最是受不得激,暴躁起來根本就不顧戰局,有時明明晉軍已經占了上風,卻讓他一頓的隨心所欲,生生的打成了“逆風局”。
也就是靠著這個,近幾年梁軍儘管敗多勝少,但卻能屢屢翻盤,從而一直保持著對晉軍的戰略主動。
所以今天老朱又想故技重施,刺激李克用在宮門前主動出手,這樣一來他在皇帝和朝臣的眼中,也就成了十足的亂臣賊子,大義名分這種事也就與他徹底無緣了。
果然是“一招鮮吃遍天”,朱全忠這一次又成功的激怒了李克用,隻見他獨眼圓睜抽出腰間的橫刀,用刀尖指著老朱喝道:“@#¥%……姓朱的,直娘賊,有種就與你李爺爺單挑,今日咱們不死不休”,前麵幾句是他用沙陀俚語問候了一下朱麻麻。
他一邊罵,一邊揮手打開要抓他韁繩的蓋寓,催動坐騎便要衝過去砍人。哪知踹了兩下馬鐙坐騎卻紋絲冇動,回頭一看隻見李存孝站在後麵單手扯住馬尾,讓馬匹動彈不得。
李克用見狀大怒,揮刀便要將他拍開,卻被一旁李存勖拉住胳膊,然後聽他低聲說道:“父王不要衝動,這裡不是鬥氣的地方,您不就是想要出口惡氣嗎,這個好辦,且看兒子的手段好好整治他一下”。
他這番話無疑是說到老爹的心縫兒裡了,李克用知道此子一向古靈精怪花樣極多,他既然說是要“整治”,那朱老三就一定會很難受。
想到此老李收刀入鞘衝著兒子點點頭,意思是“那就看你的了,總之一定要讓老爹發到飆!”。
李存勖見狀衝著老爹點點頭,同樣回了個“收到”的眼神,然後轉頭衝著朱全忠說道:“朱....老伯,是吧,你與家父也是許久未見了,既然今天這麼高興,不如一起玩個遊戲如何?”。
朱全忠眼看著自己的計謀就要得手,偏在此刻跳出個小孩子,壞了他的好事,失望之餘多少的有些氣惱起來。
於是很不屑的說道:“哪裡來的小孩子,李鴉兒你河東冇人了嗎,打發一個小娃娃出來應付老夫?”。
李克用聞言不怒反笑道:“朱老三,你傻了吧,冇聽見他說‘家父’嗎?當然是我兒子了,來,亞子,見過你朱大哥...”。
李存勖聞言差一點從馬上倒栽下去,冇想到老爹在皇宮大內,如此莊重的地方,竟然還敢玩倫理哏!
為了轉移老朱的注意力,他急忙開口道:“這樣吧,朱大...伯,你我雙方各派三人一對一的鬥將,三局兩勝,不白比有彩頭的,您看如何?”。
他故意在稱呼上將聲音拖長,後麵那個“伯”字又說的極輕,這爺倆一逗一捧屬實是把朱全忠氣到了,伸手他就要抽出腰間的佩劍,可才拔出幾寸,身旁一名親衛便催馬上前,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朱聞言一愣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然後上下打量了幾眼李存勖,嗬嗬乾笑道:“好啊,那朱爺爺就陪你玩上三陣,隻是不知道乖孫說的彩頭是什麼啊?”。
雙方你來我往倫理哏玩的不亦樂乎,不知不覺間,平日自詡為老謀深算的朱全忠,竟被李氏父子插科打諢般一步步的帶到了坑裡。
李存勖見這老東西上套心中大喜,但臉上卻一片天真的說道:“彩頭嘛,我們要是輸了,待一會家父就在酒席宴上跪地敬酒,如果是朱老伯的人輸了的話,老伯也要向家父跪地敬酒,不知老伯接不接得下這個彩頭呢?”。
“這個...”,朱全忠人極機警,方纔被這爺倆逗弄得有些上頭,話趕話的答應下了李存勖的挑戰,此時一聽這小鬼的“彩頭”,頓時便幡然醒悟過來,須知河東彆的不多,但就是不缺能打的。
反觀自己一方雖然也是猛將如雲,但在成色上總還是差了那麼一丟丟。想到這裡,朱全忠不由得猶豫了起來。
見他如此李克用就更加得意了,感覺多年來就屬今天,氣息無比的通暢,人一高興就有些狂妄,竟然隔著兩方的親衛叫囂起來:“朱老三,怕了啊,要不咱們賭命吧....”。
他這一嗓子頓時把李存勖嚇了一跳,暗道:“冇想到老爹嗨起來這麼猛,不過這個....玩的有些大了吧?”。
對麵的朱全忠也意識到自己被架上了火炕,換作以前他早就東扯西扯混賴過去了,但“梁王”做的久了,自然生出了上位者的覺悟,知道這個麵子丟不起,當即一咬牙道:“怕你?好,今天就叫你李鴉兒給老夫跪地敬酒”。
說罷他一轉身衝著身後的隨從掃了一眼,然後衝著一名長髯大漢說道:“師古,你打頭陣....”,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眼珠轉了幾圈,又轉頭看向另一名壯漢說道:“思安,還是你打頭陣,滅一滅河東的銳氣”。
那名被喚作“思安”的壯漢聞言點點頭,隻是簡單說了句“王爺放心”便圈馬而出,向著晉軍跑來。
這邊李存勖見對麵騎馬跑來一名大漢,目測身高至少在七尺開外,也就是說此人絕不會低於兩米,而他胯下所騎的巨馬也絕非中原的品種,應該是專門從西域,甚至極西的羅斯引進的戰馬。
如此的龐然大物一出場便威壓十足,看得他心裡一抽一抽的,這時身後的李嗣源突然低聲驚呼道:“姓朱的真捨得下血本啊,怎麼把他派出來啦!”。
“鬥將”盛行於春秋,不過到了戰國時期便漸漸的消失了,誰讓咱們老祖宗智慧過人呢,早早地就發明出了“兵法”這種高級貨。
今天因為形勢、地點的特殊性,便被李存勖重新搬了出來,對於晉、梁雙方倒也不失為一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此刻他聞聽李嗣源的低呼,不由得也對梁軍中的這名巨漢大感好奇,能引起大太保重視的必然是一位猛將了,當即他側頭斜睨著雙眼怪聲怪氣的問道:“誰啊,很厲害嗎?”。
李嗣源仍是緊盯著對麵的“巨”將,隻是微微點點頭口中喃喃道:“確實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