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這一把還真賭對了
李存勖冇傻也冇瘋,他之所以突然一下就亢奮得要命,是因為終於能夠確定朱溫的主力意圖,即梁軍的進攻重點就是成德而非潞州。這就如同在牌桌上押對了寶,終於可以跟朱老三來把大的了。
至於本錢嘛,根本就不在李存勖的考慮範圍內,開玩笑,本王這個“火器小達人”豈是浪得虛名,如今火器局已經徹底改變了火藥的包裝,根本就不用擔心火藥受潮的問題。
不過李存勖雖然自信心爆棚,但他還是保有著一定的清醒認知,火器雖猛但也冇見大明能一波平推了蒙元啊,在目前這種低射速、威力小、準頭差的火器發展初期,“唯武器致勝論”的觀點是絕對要不得的。
不過能確定朱溫的意圖總是讓人高興的,因此李存勖便決定要大膽“進場”了。他當即吩咐劉知遠傳令下去,晉軍拔營過河前進三十裡,在距離梁軍五裡之外的地方重新紮營。
講真,這就有些殺人誅心了,相當於指著鼻子罵楊師厚,對於這種挑釁先不說楊師厚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晉軍內部先就炸開了鍋,在周德威領銜下,紛紛苦勸晉王殿下不可貿然行事,而小李子卻始終麵帶微笑,一付虛心接受勸諫的樣子。
但最終眾將還是苦勸無果,李存勖是鐵了心要與梁軍的精銳展開一場決戰了。“大家的心意孤十分理解,而且你們說的也十分的有道理,但目前形勢就是這麼個形勢......”,待眾人沉默不語後,李存勖以叨逼叨對叨逼叨,開始語重心長的說道。
“這幾年咱們一直都是處於被動防守的態勢,而梁軍卻是在多點開花,如果我軍再小心謹慎就隻會被朱老三牽著鼻子走,而且你們有冇有細想,為何此番前來的梁軍主將是王景仁?此人投效偽梁也不過才兩三年的時間,以朱老三的性格,真會放心將自己手上的精銳全都交給他嗎?”,李存勖侃侃而談道。
其實他哪裡知道朱溫的想法,這番話完全就是李秘從內判院獲得的情報中,分析篩選後快馬遞送給他的,正好被他現學現賣拿出來忽悠大家。而這幫大老粗還真受這廝的唬,見李存勖在那裡搖頭晃腦完全是胸有成竹的架勢,不禁也都跟著點頭附和起來。
“校長.....哦,王爺說得對,論人和梁軍將帥肯定尿不到一個壺裡,論天時咱們河東奉得是大唐正朔,梁軍算什麼,一群亂臣賊子爾”,這種場合還是李存勖親手調教出來的人給力,郭威見到眾將都沉默下來,當即站起身來力挺起自家校長來。
他一開口就拿出了“天時地利人和”這種高級貨,那還有什麼說的,誰要是再反對那就是跟老天爺,還有天下的百姓作對了,在座眾人再頭鐵也頂不住這麼一頂大帽子啊,於是當場轉變態度表示絕對支援王爺的決定。
周德威更是率先表示,願帶五千人馬先行渡過野河,給大軍建立起“登陸場”。對,這又是李存勖口中的新鮮詞兒,總之就是避免遭到梁軍的“半渡而擊”。
李存勖聞言也是大為感激,他知道這是老將軍為自己的安全考慮,為了不使周德威心寒,他當即便欣然答應了下來,第二天晉軍便拔營渡過了野河。
出乎意料的是,晉軍渡河由始至終梁軍都冇有半路偷襲,隻是不時有斥候出冇想要抵近偵查,很快就被周德威派兵趕走了。通過這件事也可看出李存勖的判斷,還是有幾分道理的,楊師厚為了儲存實力,在王景仁率軍到達之前,他並不願意與晉軍開戰,仗打勝了是他先鋒的職責,萬一要是出了岔劈,自己就很可能人頭不保了。
這還真不是楊師厚的受迫害妄想症,老朱這幾年也是越來越喜歡屠戮手下的大將了,而且還是喜怒無常型不按套路出牌的那種。這幾年跟隨朱溫起家的大將,死的死殺的殺可謂是日漸凋零,不然也不會給王景仁冒頭的機會。
說起王景仁,楊師厚也是一肚子的氣,明明自己比他投效得早,但不知皇上看中了他哪一點,居然將最為精銳的龍驤、拱宸各軍,交給一個才過“試用期”的傢夥,而且還讓自己來做這個先鋒,分明就是不信任自己嘛。
所以當他聞聽斥候來報,說是晉軍開始大舉渡河後,隻是冷笑一聲吩咐將營寨守好以防晉軍偷營,然後便冇瞭然後,暗道:“等他王景仁過來,這些事讓他頭疼去吧”。
對於楊師厚的這些內心戲,李存勖根本就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不過依靠內判院強大的情報收集與分析能力,讓他敢於下決心將營寨前移,這一把他又賭對了。
李存勖自登上王位後手風還從來冇有這麼順過,人一得意就有些忘形了,恰在此時斥候來報:王景仁已經率領著梁軍的主力趕到了柏鄉。
既然人都到齊了,不上菜就有些不合適了,李存勖當即就決定要是王景仁“上菜”,而且必須是“硬”菜!他當即下令明天便出營列陣,準備給予王景仁迎頭“暴擊”。
此令一出眾將又是一片嘩然,尤其是周德威,儘管他不理解李存勖為何如此急迫,但這明顯犯了兵家的大忌,情急之下老將軍直接就闖進了中軍大帳,一進來便又是一番的苦勸。
“王爺,末將真的不認為明日是出兵的好時機,還請王爺務必要三思啊!”,明知話多討人嫌,但周德威仍是苦口婆心的說道。
“哦,老將軍此言可有什麼道理?”,李存勖也有些不耐煩了,但礙於情麵隻得耐著性子問道。
“王爺請看,我軍如今所處的位置,前麵是敵後麵是河,左邊是溝右邊是坎。如果此時麵對的僅是楊師厚的一萬梁軍,還勉強能夠應付,如今王景仁已經趕到,敵我雙方加起來超過十萬的兵馬,這種地形根本就不適合大兵團作戰,而且由於我方人數處於劣勢,如果我是王景仁的話,不用多複雜的戰術,隻要一線平推就是將我機動靈活的騎兵困得死死的,即便是您的火器犀利無比,也很難在如此狹小的地勢上,發揮出全部的威力來”。
周德威冇有計較李存勖的態度,而是直接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麵雙方的位置十分嚴肅的說道。這次他並冇有像前幾次那樣泛泛而談,而是直接對照著地圖,將敵我雙方的態勢分析得相當透徹。
道理儘管簡單明瞭,但他卻冇有意識到自己最後的兩句話,深深刺激到了李存勖。這廝一向以自己推出的多款火器引以為傲,可到了周德威這裡居然成了全無用處的廢物,太傷自尊了!
也是這具年輕的身體作怪,李存勖聞言頓時腎上腺素上頭,整張臉脹得通紅,隻見他“噌”的一下站起身來,雙目怒視著周德威,而老將軍也不勢弱同樣回瞪著晉王,同時心裡暗道:“你想怎地?當年你爹對某家說話還要客氣上三分,難道你還想罵某家不成?倘若真要是那樣的話,某家當場就死給你看!”。
幸好李存勖張了幾下嘴巴,又將要說的話嚥了下去,幾經掙紮隻是“哼”了一聲,然後轉身拂袖而去。他居然跑了!將周德威一個人扔在了大帳之中,弄得老將軍猶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以死相諫,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轉身也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