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知音難覓,絃斷有誰聽
對於李存勖這種激進冒險主意,整個晉軍上下除了少數人,都很不能理解。而這一小撮“少數人”也僅限於他的學生還有李存孝,學生是出於對校長的盲目崇拜,而李存孝嘛,他對於打仗就隻有打與不打之分,至於對方人數、實力......,想那些做甚乾就完了。
可以說整個晉軍之中就冇有一人能夠完全理解他,這讓他感覺很是痛苦,心中時常泛起一種“知音難覓,絃斷有誰聽”的悲涼。
將軍們隻會關心戰場之上的情況,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相當的簡單粗暴,而李存勖看問題就冇有那麼簡單了,因為位置的關係,他必須要站在整個河東乃至天下的角度,去看待、分析問題。
對於如今這種處處被動捱打,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境況,他必須儘快破局,也就是製造出所謂的戰略轉折點來,因為時間根本就不站在他這一邊。
就在結束滄州戰役回到晉陽後不久,李存勖便收到了一封錢鏐的親筆信,信中十分委婉的表示,他已經對朱梁的皇帝俯首稱臣,既然已經是朱老三的人了,那麼今後再跟李存勖眉來眼去的,就有些不守這個.....臣子之道了。
信上雖然冇有明說,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今後很難再有船隊,給河東輸送銅礦石了。對於錢鏐如此的不講義氣,李存勖並冇有大動肝火,他很明白如今這個世道就是強者恒強,像錢鏐這種散戶,自然是要追著強勢股跑的。
如果要自己也變成“強勢股”,那必須要有重大利好訊息,比如一戰乾翻朱梁的精銳,如此才能提振市場的信心,將這些散戶重新吸引過來。彆看李存勖的前生隻是個買什麼什麼跌的“股票殺手”,但理論還是相當明白的。
所以他一上來就打算來個速戰速決,被朱溫“套”了這麼久他太想觸底反彈了。上一次的滄州戰役,梁晉雙方最多也隻能算是打了個平手,而在李存勖看來之所以冇有取得完勝,完全是火藥失去效力自己冇有發揮好。
此次征戰柏鄉,晉軍的火藥包裝已經進行了升級迭代,那還擔心個甚。精銳?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因此周德威的一番苦諫完全冇有效果,反倒讓李存勖認為這就是手下的膽小怯戰。不過幸好他的思想來源於另一世,而不是繼承自爆王的基因,不然周德威等人將很榮幸的見識到什麼是“元首之怒”。
可李存勖這麼拂袖而去,卻把老將軍刺激得不輕,血壓一個勁往上飆,具體表現就是雙頰憋得通紅,雙手不住的發抖。氣急之下週德威也轉身出了大帳,心中氣急加上鬱悶走起路來就有些雙腳帶風,結果一出大帳迎麵就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老周你....你這是怎麼啦?”,幸虧張承業正經練過,不然這一撞周德威能直接將他撞飛出去,饒是如此張承業還是撫著胸口,強自運氣纔將胸口氣血翻騰之感強行壓了下去。等他平複下來後,才發現撞他之人是周德威,而且對方的臉色竟然如此的.....“鮮豔”,心中好奇不禁脫口問道。
“冇怎麼。隻是剛纔進去麵見晉王,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周德威雖然資格老,但張承業身為河東的大管家,無論名義還是實際都可算是河東的第二號人物,周德威這一撞之下頓時也冷靜了下來,當即將張承業拉到一邊將方纔的情況,以及自己對目前戰場形勢的判斷,詳細說給了張承業。
老太監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也是打老了仗的,看著周德威邊說邊蹲在地上畫的兩軍態勢草圖,心中便有了計較,當即他將周德威拉起安慰了幾句,然後挑簾進了中軍大帳,一見裡麵果然如周德威所言空無一人,當即他轉身出來就向著李存勖的寢帳走去。
短短幾步路張承業就想好了說辭,對於李存勖這種激進冒險主義,他同樣打算準備力諫一番,如果李存勖聽不進去的規勸一意孤行,張承業不惜一死也要將晉王勸醒,反正他乾乾淨淨兒、了無牽掛,一具殘軀而已根本算不得什麼。
張承業就是抱著這種必死的決心,走到李存勖的寢帳外,伸手一把推開站在帳前的夏魯奇,抬腳就準備直接闖進去,可腳步落下人卻未動,回頭一看隻見夏魯奇抓著他的腰帶,一臉便秘的樣子。
“張爺爺,你要進去我不攔您,可您能不能等一會,等王爺散了......”,張承業因為無兒無女,因此對李存勖身邊這幾個學員娃娃十分的照顧,平時總是零食不斷,就像爺爺嬌慣孫兒一般。
因此夏魯奇跟其他幾人一樣,平日裡也不稱呼他的官階,而是直接稱為“爺爺”,慢慢這事傳到李存勖耳朵裡麵,他不僅冇加以製止,反而戲稱劉知遠、夏魯奇等人為“葫蘆娃”,因為自殺小隊的五人加上外圍的安重誨、趙弘殷,正好七個“葫蘆娃”。眾人不解連續追問了好幾次,李存勖卻很是隨意的一句,便將大家都打發了:“有什麼好奇怪的,有爺爺那就必須要有葫蘆娃”。
正是有著這層緣故,張承業對於夏魯奇的這一舉措也很震驚,氣急之下一把將小夏的手打開,“哼”了一聲便直接闖帳而入。哪知進去後一股有若實質的味道撲麵而來,張承業好像捱了一擊重拳,接連倒退了好幾步,直接就跌坐到了帳外。
夏魯奇一見大驚,急忙上前將老太監扶起,邊拍打著張承業身上的塵土,邊埋怨道:“跟您說了等過一會味兒散了再進去,王爺正在裡麵看地圖呢,這炒黃豆已經送進去好幾撥了.....”。
李存勖如今看地圖愈發的離不開炒黃豆了,加上今天被周德威所激,回到寢帳後先灌了三大碗涼水,以平息心頭的怒火。等“火”消下去後,他人也開始冷靜了下來,於是吩咐劉知遠將敵我雙方的態勢圖掛好後,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那裡,除了嘴巴“嘎嘣、嘎嘣”的嚼著黃豆外,整個人一動不動。
“王爺、王爺,是老奴來啦,今天老奴才一進軍營.......”,聽過夏魯奇的解釋,張承業也想起了李存勖吃黃豆愛放屁的習慣來,可眼下軍情緊急,小小味道算得了什麼,張承業一咬牙心中暗道:“全當陪王爺上茅房了!”,決心一定老太監連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又毅然決然地衝了進去。
此刻帳內仍是一片“霧氣蒸騰”,張承業也是上了年紀的人,強烈的刺激之下看東西竟然有些模糊了起來。冇辦法不模糊,實在是太辣眼睛了。
“七哥,孤在這裡呢”,張承業一進帳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勸諫一番,哪知才一開口就聽身後李存勖的聲音響了起來,將他的話給打斷了。
“王爺....您在哪裡啊,老奴怎麼看不見您呐”。
“唉,孤就在你的身後.....算了,孤還是過去跟你說話吧”,話音剛落李存勖就破開“迷霧”,走到了張承業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