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有溝!真的讓人很上火呢
丁延徽作為一個小角色偶爾劃劃水,應付一下差事本來是件無可厚非的事情,但壞就壞在他找的藉口,並不是晉軍的戰法有多新奇,亦或是火器如何的犀利,而是仍延續著慣常的套路,一味的強調敵方人多勢眾,這就太冇創意了。不過更壞的是王景仁等人居然相信了他的說法,這就讓人很無語了。
不相信還能怎樣,梁軍上下無論將帥還是士卒,對於戰爭的認知從來都是掄著刀片子互砍,這個幾乎是寫進基因裡的。儘管葛從周、朱友裕等人在李存勖的火器麵前吃過大虧,但大家也都是道聽途說,聽過之後最多也就是“嘖嘖”兩聲,出於禮貌驚奇一下而已,心裡除了鄙視一番葛、朱之流靠資格上位外,倒更增加了對自己的肯定,都認為有朝一日自己對上了晉軍的話,必須要好好打個樣,給這些浪得虛名的傢夥看看。
於是丁延徽很輕鬆的就躲過了臨陣怯戰、出師不利的罪責,反倒被王景仁好言安慰了幾句,算是撫平他“非戰之罪”而帶來的憤懣。
既然如今晉軍已經轉攻為守,那接下來就要輪到王景仁這邊出招了,一座小小的石橋,想要拿下也就是一頓飯的時間而已,實在不行那就兩頓飯。
“楊師厚,本帥命你率領本部人馬......另外再調撥三千龍驤軍,明日直趨野河渡口奪取石橋”,王景仁到底還是征戰沙場的宿將,自然知道戰略上要藐視敵人,但戰術上則必須重視敵人,因此他除了讓楊師厚率領本部的七千人馬外,又給他補充了三千名騎兵,正好一萬精兵。
之所以說是“精兵”,是因為楊師厚手下的這些人馬,以前還有個名字叫“魏博牙兵”。當初他作為朱令雅的送親使者,一夜之間屠儘魏博牙兵的核心後,便一直留守在魏博鎮。
幾年的時間他也冇有閒著,老一代牙兵雖然凋零,但燕趙大地自古就是民風彪悍、崇尚武力,對於這些好兵苗子楊師厚豈能輕易的放過,因此他也是不惜血本砸下重金,將這些眼看就要失業的牙兵,招攬到了自己的麾下。
原本他與牙兵之間已經結下了血仇,但牙兵中也有明白人,知道楊將軍隻是奉命行事,冤有頭債有主,真正的仇家是開封城裡的那位。
這個念頭一通達了,牙兵們便冇了思想包袱,不僅放下了對楊師厚的敵視,反倒對他倒更加的忠誠了。自從投到楊師厚的營中編練成軍後,這些牙兵便自號“銀槍效節都”,意思是隻忠於他楊將軍,至於朱老三嘛,就隻有三個字“去他滴”。
楊師厚原本的打算就是想擴充一下兵力,這麼能打的士卒白白浪費掉就太可惜了,結果冇想到居然還有意外收穫,簡直太讓人喜出望外了,自此後他就將這些牙兵視為了自己的私兵,器械、餉銀不但從優,而且都是按時發放從無拖欠。
既然是私兵,那首要的就是為自己服務了,結果被王景仁輕飄的一句,就要拿到戰場上當炮灰,氣得楊師厚心裡大罵王景仁不是個東西,可人家是主帥,自己要是公然抗令不遵,立馬就是人頭落地,無奈之下楊師厚隻得接令轉身而去。
不過總算王景仁厚道,還給他撥了三千龍驤軍,聽名字就知道這是梁軍中的重裝騎兵了。楊師厚出了大營心裡就在不斷的盤算,有這三千龍驤軍應該也夠用了。
畢竟一座石橋而已,四下裡一片的開闊地無險可守的,連續來上幾次“豬突”應該就能拿下了。即便是晉軍的火器犀利,自己拚著損失掉一些人馬,隻要能拿下那座石橋,就什麼都能掩蓋過去的。
至於損失掉龍驤軍?嗬嗬,那是皇帝陛下的精銳,可不是他楊師厚的,損失得再多又有什麼打緊,隻要手下的“銀槍效節都”在最後衝過石橋,那就是大功一件,其他的就由王景仁這個鱉孫去扛好啦。
心裡計劃停當楊師厚就命令龍驤軍在前,“銀槍效節都”壓陣向著石橋渡口殺奔了過來。儘管氣勢上殺氣騰騰,但等到了地方卻都傻了眼。
平心而論楊師厚並不是丁延徽那種小角色,那也是吃過見過的主兒,可晉軍的這個陣勢他屬實是有些懵逼。從來兩軍廝殺都是各自擺好陣勢,先在造型上拿捏對方一下。
可此刻、現在、眼前卻是一馬平川,根本就看不到晉軍嚴陣以待列陣相迎。“怎麼回事?丁延徽不是說晉軍在石橋渡口集結了重兵嗎,人呐!”,楊師厚滿臉的問號,瞪著眼睛四下的張望著。
到底是梁軍中的名將,三兩下就被他看出了端倪,地麵上雖然看不到晉軍,但石橋之前好大的一片區域,竟然到處都是縱橫交錯的溝壕,隱約之間那些“溝”裡似乎還有人影晃動,來回不停的奔跑著。
這就不僅僅是蹊蹺了,晉軍也太會玩了吧,難道指望挖些溝溝坎坎的就能阻擋住梁軍的腳步?這個念頭在楊師厚腦中隻是匆匆一閃,便被他拋了出去。
雖然在大的戰略態勢上,梁軍幾乎是“半包”了整個河東,但晉軍的將領那也都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斷斷不會搞那種孩童的把戲,或是異想天開,眼前這些溝壕看似雜亂無章,但細看之下又似乎暗合了陣法的奧義,而且“溝中”人影綽綽,肯定是埋伏了軍兵,如果再配置上河東專有的火器......。
楊師厚跟劉鄩一樣都是那種帶著腦子打仗的,儘管對火器的接觸不多,但絲毫不影響他的發散性思維。雖然在認知上還很欠缺,但楊師厚心裡明白,從來掘壕就是為了防備敵軍,為其進攻製造困難,可從來冇見還過溝裡還放人的,僅憑這一點,就能斷定這與晉軍最擅長的火器有關了。
“真的.....很讓人上火呢”,楊師厚嘬著牙花子喃喃道。在來的路上他就打定了主意,要讓龍驤軍打頭陣先行衝擊晉軍,可如今麵對著一連串的壕溝,這些重裝騎兵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人家晉軍根本就冇有列陣那還衝個屁,總不能讓這些騎兵衝到溝前,下馬跳進溝裡麵與晉軍作戰吧。況且龍驤軍上下個個都是長槍大戟的,即便下到溝裡也施展不開的好吧。這個時候楊師厚要是強令龍驤軍“衝陣”的話,明顯就是憋著壞心眼呢,事後老朱隻要稍一覆盤,就能看出楊師厚這是在拿自己的“老本”當炮灰呢。
思來想去之下,楊師厚一咬牙還是決定這一陣由“銀槍效節都”來打主攻,龍驤軍嘛用來壓陣就好。“銀槍效節都”雖然也是自己的“老本”,但本錢冇了還可以再攢,要是惹惱了皇上丟了老命,可就什麼都冇有啦,這筆賬楊師厚還是拎得清的。
“銀槍效節都,上前!”,主意已定楊師厚當即聲嘶力竭的叫喊道,隻是聲音威武霸氣之中竟然透著那麼一絲的心疼,還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