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骰子
三個月後。
顧長河站在工地上，看著麵前的土坑。
這是五年前埋屍的地方。現在，這裡已經被封鎖，準備改建為紀念公園。方旭的父親方鶴鳴的骨灰，會撒在這裡。
他蹲下身，從口袋裡拿出一枚東西。
是一枚骰子。
十二麵骰子，每一麵都刻著一個字：棄、瞞、債、奪、誓、貪、瘋、贖、癡、義、淨、終。
這是他從骰局帶出來的。他一直留著，不知道為什麼。
他看著骰子，看了很久。
“顧警官。”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他站起來，轉頭。
溫曉晴站在幾米外，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臉上冇有表情。
\"溫曉晴。\"顧長河說，“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看看。\"溫曉晴說，“三個月前，這裡還是埋人的地方。現在——要建公園了。”
\"對。\"顧長河說，“方鶴鳴的骨灰會撒在這裡。”
\"方鶴鳴——\"溫曉晴的眼神暗了一下，“他創辦了骰局。他為了兒子，做了很多事。”
“你知道？”
\"我知道。\"溫曉晴說，“我是骰局的觀察員。我看著他創辦骰局，看著他分裂，看著他死在鏡城裡。”
顧長河看著她。
“溫曉晴，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骰局——還會繼續嗎？”
溫曉晴看著他，看了很久。
\"會。\"她說，“林雨被抓了，但骰局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組織。”
“組織——”
\"對。\"溫曉晴說，“全國各地，都有類似的組織。冤案、**、權力掩蓋真相——這些事每天都在發生。骰局會審判這些事。”
“審判——”
\"對。\"溫曉晴說，“你選擇了法律審判，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法律審判不了所有人。有些人——權力太大，關係太深，法律動不了他們。骰局會審判這些人。”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骰局違法。”
\"是的。\"溫曉晴說，“骰局綁架、殺人、審判——都是違法的。但如果冇有骰局，五年前的真相永遠不會被揭露。方旭永遠被藏在地下室裡，李國華永遠坐在省委書記的位置上。”
“那——”
\"我不評價骰局是對是錯。\"溫曉晴說，“我隻告訴你——骰局會繼續。隻要還有冤案，還有**，還有權力掩蓋真相——骰局就會存在。”
“那你們——不怕被追查？”
\"怕。\"溫曉晴說，“但我們要做。”
“為什麼？”
溫曉晴看著他，看了很久。
\"因為法律審判不了所有人。\"她說，“有些惡——需要另一種審判。”
顧長河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相信法律。他相信規則。他五年前被騙了，但他還是相信法律。
但五年前的真相，是骰局揭露的。
如果冇有骰局，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真相。
“溫曉晴，你接下來怎麼辦？”
\"我繼續當觀察員。\"溫曉晴說，“下一個案子，已經開始了。”
“下一個案子——”
\"對。\"溫曉晴說，“另一個城市，另一群人，另一個被掩蓋的真相。骰局會審判他們。”
“在哪？”
\"我不能說。\"溫曉晴說，“你選擇了法律，我選擇了骰局。我們——走不同的路。”
她轉身，準備離開。
\"溫曉晴。\"顧長河叫住她。
“什麼？”
\"如果——我是說如果，\"顧長河說，“骰局審判錯了人，怎麼辦？”
溫曉晴停住腳步。
\"骰局有規則。\"她說，“監察會確保公平。”
“但如果——”
\"如果錯了，我們會承擔。\"溫曉晴說，“林雨承擔了，下一個也會承擔。骰局不是完美，但我們儘力。”
她繼續走。
“溫曉晴。”
她又停下。
“還有什麼？”
顧長河看著她。
“你們——要小心。”
溫曉晴笑了笑。
“你也是。”
她走進人群，消失不見。
顧長河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
骰局——還會繼續。
全國各地——都有類似的組織。
法律審判不了所有人。
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擔憂。
他蹲下身，看著手裡的骰子。
十二個字：棄、瞞、債、奪、誓、貪、瘋、贖、癡、義、淨、終。
他想起骰局裡的那些人。
馬勝——第一個出局，頭被碾碎。
高成——沉默者，死了。
林芷——旁觀者，死了。
孫立誠——醫生，死了。
何曼——質疑者，死了。
錢有德——主謀，死在鏡城裡。
許箏——唯一相信真相的人，為了救他，留在白色房間裡。
張德明——師父，在監獄裡，判了十年。
方鶴鳴——創辦骰局的人，死在鏡城裡。
林雨——骰局的分裂者，判了十五年。
溫曉晴——觀察員，繼續審判。
方旭——受害者，還活著。
還有他——顧長河。
刑警，被騙過，追查到底，揭露了真相。
他做的事情——是對的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改變過去。他隻能在未來做得更好。
他看著麵前的土坑。
這裡曾經埋過一個活人。
那個人在土裡掙紮，以為會死。
但他活下來了。
五年後，真相曝光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骰子放進土坑裡。
\"再見。\"他說。
他用土把骰子埋起來。
五年前的真相——埋在這裡了。
但新的真相——還在等著他。
夜深了。
顧長河回到家，打開門。
房子很安靜，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他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機震動了。
是一條資訊。冇有號碼。
他盯著螢幕。
“歡迎回來，顧長河。”
他愣住了。
這條資訊——
手機又震動了。
“骰局感謝你揭露了五年前的真相。但真相不止一個。下一次——你還會選擇法律嗎？”
顧長河的拳頭握緊了。
骰局——還在監視他。
\"你們是誰？\"他打字。
\"我們是審判者。\"資訊裡顯示，“法律審判不了的人，我們審判。”
“你們——”
“顧長河，你選擇了法律。我們尊重你的選擇。但如果有一天——法律審判不了惡人，你會來找我們嗎？”
顧長河盯著那行字。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不會找你們。\"他打字，“我相信法律。”
\"我們理解。\"資訊裡顯示，“但法律有時候會失敗。五年前——法律失敗了。五年後——你用法律審判了惡人。但下一個五年呢？下一個冤案呢？”
“那——”
\"我們還會在這裡。\"資訊裡顯示，“隻要還有冤案，還有**，還有權力掩蓋真相——骰局就會存在。”
“你們——”
\"晚安，顧長河。\"資訊裡顯示，“我們還會再見。”
手機安靜了。
顧長河坐在沙發上，看著螢幕。
骰局——還會繼續。
全國各地——都有類似的組織。
他選擇了法律，但骰局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不知道誰對誰錯。
但他知道——五年前的真相，是因為骰局才被揭露的。
如果冇有骰局，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師父收了錢，永遠不會知道李國華下令殺人，永遠不會知道方旭還活著。
骰局——是正義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會繼續相信法律。
他會繼續當刑警。
他會繼續揭露真相。
如果法律審判不了——他會想辦法讓法律審判。
他不會找骰局。
但骰局——會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城市某處。
一個房間亮起燈光。
房間裡有一張長桌，十二把椅子。
長桌的中央，放著一枚十二麵骰子。
螢幕亮了。
“歡迎回來。”
“新的案子，已經開始了。”
“十二個人，被選中。”
“骰子——即將轉動。”
骰子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十二個字，在骰麵上若隱若現：
棄、瞞、債、奪、誓、貪、瘋、贖、癡、義、淨、終。
骰子轉動了。
停下來的時候，朝上的字是——
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