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心理傳染也快
連續兩三個月了,體製內工薪族們,因為工資照發,沒有太大的影響。
打工人就不一樣了,因為沒做工,就拿不到工資,第一個月拿老本,第二個月拿老本,到了第三個月,斷供。
斷供好難受,很多人難受…
最難受的,是銀行那些普通員工,上麵大小是個領導的,就往下麵壓,一天天的,就是講要打催收電話,快打催收電話。
領導們都心裡明鏡似的,知道沒得事,知道這不關他們的事,但權力行使一定要到位…必須往死裡催…
斷供了的人,接到催收電話,誰又還會有好聲氣?
銀行的普通員工夾在中間,兩頭受煎熬。
本來就有一些人,因為全麵封禁,心裡麵害怕,班都不想去上。
現在反複給到壓力,一邊防疫,一邊催收,催逼得緊,任務根本無法完成,就有人表示抗議,發了個聲。
這聲音很快就被淹沒,第二天要麵對的任務,一樣沒少,隻有增加。
這家夥中午的時候,就跳了樓,從他們銀行辦公大樓的頂層,縱身一躍,下麵啥也沒有,連個路人甲都沒有。
跳樓後兩個小時,才被防疫人員發現,說街前死了個人。
一個二十三四歲,才畢業不久的人,死就死了,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當晚,就又有二人,在這個城市的兩個不同角落,在自家樓上,完成了人生的最後一躍,用最愚昧的方式,表達了他們最後的那點倔強。
三連跳,引起了一些媒體輿論,主要熱點,就都是銀行小職員。
第二天下午,市委召開會議,張紅梅在會議上,直言不諱的點名批評,講那個上任不久的劉部長,在宣傳工作方麵,沒有做完善,沒有做到位,這才導致三個年輕的銀行職員輕生。
楚老爺馬上作出要求,要求各級宣傳部門,一定要加大宣傳力度,確保特殊時期平安度過。
那究竟宣傳些什麼呢?
捱了批的劉部長表示,他們按照市委的要求,該宣傳的全部宣傳了。
然後,他拿出一份資料來,上麵有新增的宣傳車輛,新增的公共喇叭,新設的宣傳屏和宣傳標語,新增的宣傳人員…等等,數目巨大。
然後是具體的宣傳時段,宣傳的方式,很多區域,是采用燒腦式迴圈播放,做到了無時無刻,都在宣傳。
劉部長把這些彙報完了,問計於在座的各位:還有哪些需要補允?
接下是討論環節,各人各抒己見,反正這事與他們自己無關,說什麼的都有。
唯一沒有人提及的,就是暫緩月供。
那最後,尤秘書長將會議討論的結果,總結了一下:
首先,繼續增大市委的宣傳力度,特彆是針對人口密集的居民區,要采用多種方式相結合,綜合的宣傳,讓每一個人提高意識站位,明白防疫是當前工作的重中之重,人人有責任,人人有義務。
第二,還房貸是正常商業債務行為,斷供不單是不誠信,還會影響到正常的金融秩序,催貸工作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所以,在宣傳時,一定要增加這方麵的內容,呼籲債權債務雙方人員加深理解,共同維護社會穩定,確保金融安全。
建議在銀行附近,多增設這一類宣傳點。
最後,要求公安與法院,配合好相關工作,對於惡意斷供的失信人員,采用多種措施,要確保在特殊時期,銀行利益不受損失。
開了差不多一下午的會,丁有才本來想去看一看鞏晗羽,因為鞏晗羽打了電話給他,講她最近幾天不怎麼舒服,嘔吐得比較厲害。
司機小董不願意過去,近幾天,丁有才都是陪在李米那邊,今天開會,纔打電話把小董又叫了過來,小董就想回自己那邊去住。
因為甄靈娜那個店子,近期也沒什麼生意,她父母,還有她弟弟,很早就回縣區去了,隻甄靈娜一個人還住在那裡,比較冷清了,小董就想住回去。
住回去更方便她各種健身,這段時間太無聊了,太枯燥了,她住在寶紳花苑那邊,感覺很不自在。
小董很懷念自己家裡的健身房。
小董就說:“她這隻是妊娠反應,我們這在外麵跑了一天,不要把病又帶到她那裡去。
特彆是你,與這些人開了一天的會,不但是去晗姐那裡不行,回你那個米米那裡,恐怕也不合適。”
丁有才聽了,心裡也有些怕,怕真把病毒帶給那兩個懷了孩子的,就隻能是打個電話過去,各安慰了幾句。
到了小董家裡,什麼也沒有,甄靈娜不敢出去買菜買米,每天以吃泡麵為主,一進屋,房子裡就是一股很濃的泡麵味。
見小董和丁有才終於是過來了,甄靈娜抱著小董哭過,又抱著丁有才哭,哭夠了一場才收場。
可見,在這幾十天裡,甄靈娜的精神早已近乎崩潰。
小董隻好再出門,去把油鹽米菜這些東西,都給買回來。
丁有纔打電話,想叫韓紛紜過來一起吃飯,他擔心,韓紛紜不會也跟甄靈娜一個樣子吧?
韓紛紜還好,她說是在鄉下的孃家躲難,不敢出來,更不敢進市裡麵來。
想買菜和米這些東西,也比較難,小董跑了好幾個地方,憑著手裡拿了丁有才的防疫證,才終於買到了一些,雖然品種比較單調。
外麵的宣傳喇叭,架在宣傳車上麵,在街道上緩緩遊走,很大的喇叭聲,衝擊著居民區的窗戶。
果然就新增加了許多宣傳內容,這才開過會不久,劉部長就把新增宣傳話語落實到了位。
丁有才聽著其中有一些宣傳語,也想笑,但又總感覺笑不出。
比如說,“防疫勝於防賊,斷供猶如斷命”,他就總感覺怪怪的。
到晚上午夜了,還有許多搞宣傳的人沒有收工,喇叭也還在吵個不停。
而就在這天晚上,市內又有4例墜樓事件。
到第二天,四名死者的基本情況都清楚了。
其中兩個,是斷供兩個月了的,另外兩個人,就都是銀行小職員。
據其中一人的家屬反映,說老公當晚接到催供電話,對方在電話中說過:“你連房貸都還不起,還有什麼用?怎麼不去死?”
而另一個的母親卻說,她女兒在打電話催收時,斷供人在電話中吼她:“每天催催催,你怎麼不去死?”
至於他們這四個人,是不是正好一對一的催收過,事件還在調查之中。
那這天,就沒有再開會,因為在工作群裡麵,有人在講,省城那邊,已經推出了暫緩月供的措施,而張紅梅和楚老爺,都沒有在群裡麵發聲。
放貸出來買樓的,買了樓的,出現了接連的樓意外,一連七墜,張紅梅當然不好發聲,而省城那邊,卻聽不到有這類似事件。
那賣樓的人呢?
朱佑彬,就是本市賣樓中的精英。
這類事情,還真有傳染,與病毒感染一樣?
在接下來這個晚上,丁有才仍然住在小董這邊,沒有回寶紳花苑去。
那他自己的家裡,突然出了一件事情,搞出了很大的動靜,讓丁有才,又一下子捲入了輿論風暴之中。
這天晚上,丁有才與小董,甄靈娜一起,三個人做了些飯菜,丁有才又去韓紛紜那邊,搬了一件白酒過來。
丁有才還說:“白酒就是消毒的,隻要多喝點點酒,啥也不怕!!”
三個人倒了白酒,淺斟慢飲的,好有氣氛。
這邊,三個人儘情快活,而丁有才的家中,目前隻住著兩個人,一個是劉雨梅,另一個是朱佑彬。
朱佑彬卻焦躁不安。
幾十天都沒出過門,跟坐牢一個樣,朱佑彬的心情,一直在不斷惡化。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
那毫無疑問,她這是懷了丁有才的孩子。
還彆說,在這一段時間裡,整個社會,懷孕率竟然是大大的提高了。
就比如說,一直講堅決不要孩子的胡菁菁,正月初從省城裡回來,因為當時丙焰燦被抓,她說是回來要好好的收拾向清明一頓。
結果呢?好好收拾了向清明兩頓,向清明一聽話,胡菁菁就懷孕了。
那這段時間裡,胡菁菁也沒有練拳,更沒有什麼架要打,不在家裡麵懷孕,又有什麼事情可乾?
自從聽了胡菁菁說她懷了孩子,向清明就把她當皇上供著,什麼事都親力親為,侍候得相當到位。
向清明不會做飯菜,他花錢專門請了一個廚師過來,兩萬元一個月請的,這廚師做飯菜,向清明在跟著學習。
所以,開始胡菁菁還因為懷孕了而心煩,那之後就高興得不得了,很幸福的樣子。
但是,朱佑彬就完全不同了。
朱佑彬的心理負擔,與日加重,因為她隻希望儘快出去把孩子做掉,但是,她現在出不去,也不敢隨便去醫院。
當前,醫院成了整個社會最高危的地方。
朱佑彬知道,丁有才幾乎每天都能出去,而且多數時候,應該是與醫護人員在打交道。
她還知道,丁有才經常與衛生局的鐘局在一起,那這個鐘局,完全可以給她安排手術打胎。
朱佑彬跟丁有才提出過兩三次了,可是,丁有才那態度,在她看來,簡直是玩世不恭,不把她懷孕當作一回事。
本來,這天,在焦慮中又惶恐不安的度過一天的朱佑彬,想好了等丁有纔回來後,再耐著性子,要與丁有纔好好的說說打胎的事。
不料,等到大半夜了,丁有才還是沒有回來。
已經接連好幾天了,丁有才都沒有回來住。
看樣子,丁有纔是不會回家來了…他這是在有意躲著自己…朱佑彬越想越難受…丁有才也太不把她當一回事了吧…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感受…
朱佑彬獨自呆坐到夜裡一兩點,突然起身,從衣櫃裡找到自己的一個包,背著就下了樓,開門出來,她要自己出去…自己去找醫院做手術…
朱佑彬剛剛走到寶紳花園的大門口,就被兩個戴口罩的安保人員給攔住了…這麼晚了,淩晨兩點,他們居然還不睡?
朱佑彬不管他們,甩開他們堅持往外衝,安保人員邊追邊大叫:
“快…快點…快來人…”
果然,門外另有值勤的防控人員,從頭到腳全副武裝的防控人員,手執長叉、長棍,排成了一排,將門牢牢堵住,喝令朱佑彬退回去。
不然…不然就將她當作疑似感染…不安全人員,送去單獨隔離…
無可奈何的朱佑彬,隻好退回去,重新上樓…回到屋裡…忐忑不安…
沒多久,她就聽到門外“乒乒乓乓”的聲音,這是防控人員在釘木條子,從外麵將門封上,以防萬一…朱佑彬又跑出來…
朱佑彬早就聽說,有釘板封門一說,聽到這麼明顯的釘木板聲…沒料到啊,這種情況,居然會落到她自己的頭上?
劉雨梅從睡夢中驚醒,起來開門去看,隻見四五個人,正在門外忙活,並大聲喝斥她關門進去…
劉雨梅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嚇得不輕。
朱佑彬在樓上…煩躁到了極點,情緒失控…感覺絕望…她走到大陽台上,開啟一小扇可以開啟的鐵柵欄,她要跳樓?
她走出鐵護欄,走到陽台的邊沿,陽台的建築圍牆纔到半米高,她爬了上去…
這一幕,被找上樓來的劉雨梅看到了。
劉雨梅不知道為什麼會封門…應該沒有人會封丁有才家的門…
所以,她越想越不對勁,想著是不是與朱佑彬有關,就到樓上來,看看朱佑彬怎麼樣了。
她這是要跳樓?
劉雨梅可不敢再靠近,她害怕…怕隻要自己靠近了一喊…朱佑彬就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