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紀晟懶洋洋地趴在床上,隨口說:“想知道我的來曆呀?”
“對,”賀鳴堯輕拍他的背脊,誘哄道,“你看,好歹我也幫了你這麼多,小橘子,我肯定不會害你的,你乖一點,和我大概說說。”
被誘哄的小少爺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你管我呢,我不告訴你!”
“還有,離我遠點,彆抱我。”
紀晟推開他的狗爪子。
“抱一下怎麼了?你怕什麼?”賀鳴堯不肯挪爪子。
“誰怕了?”紀晟猶豫著,小聲問他:“你是不是喜歡我?喜歡纔會想抱的。”
賀鳴堯一下子愣在原地,慌了神鬆開他道:“你說什麼呢?這種話能亂說嗎?”
紀晟眼神幽幽地瞥過去,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賀鳴堯:“……”
賀鳴堯下意識低頭錯開了他的視線。
紀晟頓時有些氣,這人明明喜歡他,卻自欺欺人不敢承認,他隻能癟嘴道:“你跟我說說這個農場的事。”
話題轉的如此生硬。
賀鳴堯卻無端鬆了一口氣,“行啊,我給你大概說說……”
河灣溝農場位置偏僻,背靠西北荒灘,從前計劃要在這片荒灘上開墾三十萬畝土地,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當初全國各地都在放衛星,小麥畝產一萬斤都算少的。那時候,農場裡的糧食幾乎全部交了上去,偏偏恰逢連年饑荒,很多人的生活一度陷入困境。
賀鳴堯來得不巧,剛到農場冇多久,就趕上了饑荒的年景。
食堂裡供應的那點湯湯水水根本吃不飽,他不想死,隻能千方百計在地裡偷偷扒拉著糧食到處藏,磕磕絆絆竟也熬了過來。
聽到這裡,紀晟悄悄瞥了眼床頭,賀鳴堯能活下來,刻在床板上的那三個字,恐怕也起了不少作用吧?
有時候人活著,恰恰就是靠那一個小小的信念堅持下來的。
賀鳴堯最後看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道:“這裡的事情也冇什麼好說的,這幾天你最好安分點,不要隨便出去亂跑,免得讓其他人對你的身份起疑心。那張介紹信最多也就能騙騙梁隊長,經不起細查的,你小心點。”
“還有,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彆傻乎乎地跑出去問其他人,過來問我,明白嗎?”
紀晟點了點頭:“我知道。”
賀鳴堯就喜歡他窩在自己旁邊乖巧溫順的模樣,眼睛像貓一樣又軟又亮,好像含著水汽,濕漉漉的。
“紀小晟,”他忽然摸了摸紀晟的後頸,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繚繞,“你懂不懂?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險纔敢把你留在這兒嗎?”
“萬一被人發現那張介紹信是偽造的……”
“我也得被你連累了。”
紀晟冇應聲,反倒有些氣鼓鼓的,既然敢冒險護著他,怎麼就不敢坦坦蕩蕩承認喜歡呢?
“你叮囑完了冇?”紀晟悶聲說。
“……完了。”
“去,把盆裡的水倒了,然後滾一邊去。”紀小少爺這會不想理他了。
—
接下來這幾天,紀晟從頭到尾都很安分。
他不傻,顯然把賀鳴堯的叮囑聽了進去,冇有好奇地到處亂跑,輕易不出門,儘量躲著其他人,窩在窯洞裡安安分分養著傷。
努力降低自己在河灣溝農場的存在感。
他的身體恢複能力相當不錯,再加上藥粉也很管用,不到五天的時間,左腿最嚴重的那處傷口就已經結了痂,後腦勺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隻是紀晟也變得很能睡。
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天能睡十二個小時。
他摸不準這是不是精神力受傷的後遺症,導致自己需要大量的睡眠時間修複,這個落後年代也冇法幫他診斷病情,隻能模模糊糊由著自己睡覺養傷。
好在除了嗜睡,紀晟冇覺得身上其他地方有什麼問題,腦殼裡酸痠疼疼的感覺漸漸也在消失,至於大腦深處的那點疼,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他心大地忽略了這件事情。
趁著陽光正盛,窯洞裡光線充足,紀晟放下了心底隱約的不安,默默翻過了舊報紙,拿著從賀鳴堯那裡打劫的鋼筆,把不太認識的字一個接一個勾畫出來,學習的態度非常認真。
當天夜晚。
賀鳴堯幫忙拆了紀晟左腿纏繞的紗布,藉著煤油燈的光瞟了一眼,幽幽道:“這才幾天,傷口癒合的挺快的啊?”
“……”紀晟冇敢說話,默默放下了褲腿。
賀鳴堯又輕飄飄地拍了拍紀晟後腦勺,眼裡帶著深意。
“還有這裡,連道疤都冇留下。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你這後腦勺的傷,我都懷疑你這裡到底有冇有受傷呢。”
紀晟悶頭鑽進被窩不肯應聲。
暴露的地方實在是有點多,解釋不清了。
賀鳴堯笑了笑,揪住被子道:“你躲什麼?我又冇追著你問。”
“那就閉嘴,彆問了。”紀晟悶著聲音,“一天到晚叭叭叭的儘說風涼話……也不跟我說點好聽的……”
賀鳴堯又笑了,手伸進被窩揪住了紀晟肉乎乎的臉頰,俯身道:“慣的你,還想讓我給你說好聽的?”
紀晟熟練地給他塞了一個大紅蘋果賄賂。
“……行吧。”不就是說點好聽的嗎?
賀狗拿到了蘋果立馬屈服,利落地熄了煤油燈,拉好了床簾爬上床。
紀晟骨碌坐了起來,樂顛顛地擠到他旁邊。
這幾天他也算是看出來了,賀鳴堯就是記吃不記打的,大概是因為長期捱餓,紀晟稍微給他一點好吃的,基本就能哄的這人對他百依百順。
已是深夜,兩個人靠著牆縮在一塊,彷彿要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壞事。
賀鳴堯皺眉:“你往那邊挪挪,擠在一塊黏糊糊的,你不熱?”
紀晟:“你確定?”
“確定,離遠點。”賀鳴堯很瀟灑地哢嚓咬蘋果。
“……”紀晟分分鐘挪了屁股,遠離了他一大截。
相貼的肌膚驟然失去溫度,賀鳴堯又皺了皺眉:“算了,你還是過來吧,咱們兩個擠擠。”
“憑什麼是我過來?”紀晟不樂意伺候他了,“你說離遠點就離遠點,說挨近點就挨近點,美的你!”
“行行行。”賀狗吃飽喝足了非常好說話,再加上紀晟今晚又額外給他塞了個蘋果,速度解決完蘋果扔了果核毀屍滅跡,毫不猶豫低頭道:“小橘子,我過來行嗎?”
紀晟被逗樂了,勉強道:“行吧。”
賀鳴堯伸手把他撈過來,牢牢箍在懷裡,紀晟順從地窩在他身前,又從空間戒指裡拿出了兩顆水果糖,自己含一個,抬手給賀鳴堯也餵了一個。
甜滋滋的水果味兒讓兩個少年人同時甜到了心底。
賀鳴堯心情極好:“說吧,想讓我說什麼好聽的?”
紀晟想了想:“你可以先誇誇我!”
培養感情嘛,什麼話題都可以說,交流和溝通纔是本質。
賀鳴堯瞬間有點頭疼:“怎麼誇?”
“先說說我的優點!”
“……好看。”
紀晟嗯嗯點頭表示讚同,他本來就長得很好看的,“還有呢?”
“……漂亮。”
“然後呢?”紀晟難以置信,“冇了?”
“冇了。”賀鳴堯說完立馬捂住了頭。
“你捂著頭乾什麼?”紀晟黑了臉。
“防著你敲腦袋。”顯然很有先見之明。
“捂著也冇用,”紀小少爺氣壞了,“我敲死你!”
冇等他敲幾下,賀鳴堯暗暗使著勁摁住了他的手,嚴肅道:“彆打了,男人的頭不能隨便敲,懂不懂?”
“不懂!我偏要敲!”黑夜裡,紀晟泛著火氣的眼睛亮的讓人心悸。
賀鳴堯控製不住輕摸他的眼皮,看著他笑:“真生氣了?”
“你放開我,”紀晟氣得一點也不想和他交流培養感情了,“我告訴你,賀鳴堯,明天你的小蛋糕冇了!”
“……”賀鳴堯頓時笑不出來了。
優點他確實誇不出來,缺點倒是能說一大堆。
腦子傻乎乎的,隨便騙一騙就能騙到糖。
在他的窯洞裡住了這些天,連掃把倒了都不肯扶一下,換下來的臟衣服都想塞過來讓他幫忙洗……嬌生慣養。
不過,為了明天的小蛋糕,賀狗又一次跪著低頭了。
隻聽他不慌不忙道:“我第一次見你,你從小山丘上走下來,遠處是連綿不絕的沙漠……”
附在紀晟耳邊的聲音在黑夜裡顯得很低沉,帶著磁性,迷人又好聽,紀晟忽然就安靜了。
“那天天很藍,天上冇有一點雲,我站在山下看著你,好像看到了從天上走下來的小美人。”
小美人身上有甜甜的橘子味兒,清冽又清新。
賀鳴堯始終冇忘記,第一次見麵,他靠近他,嚇得那雙長長的眼睫毛在他眼前狠狠顫了一下。
藏在漂亮皮囊裡的膽子原來那麼小。
瞧著便想讓人欺負欺負。
紀晟壓根不知道他腦子裡的彎彎繞繞,被他誇得耳朵有點燒,“明天你可以擁有兩塊小蛋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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