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已是深夜,四周靜悄悄的。
偶爾響起三兩聲昆蟲的鳴叫聲。
賀鳴堯回了窯洞,匆忙整理著要帶的零碎東西,伸手揉了把紀晟毛茸茸的腦袋。
“彆睡了,幫我把這些東西塞到你那乾坤袋裡,能塞得下嗎?”
紀晟打著哈欠,漫不經心地瞥過去看了一眼——幾件汗衫背心,鍋碗瓢盆,居然還有兩個鐵絲網……
紀晟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臉上儘是嫌棄的表情。
“鍋碗瓢盆就算了,你帶這兩個破鐵絲網乾什麼?出去了又不是不能買好的!”
賀鳴堯捏他臉:“你懂什麼?這是我專門做的,外麵壓根買不到,這東西拿來烤肉片挺方便的,等咱們出去了,我帶你到深山吃烤雞!”
“行吧。那這個呢?這件衣裳都打滿了補丁,你也要帶?出去買件新的不行嗎?能不能給我上點檔次?!”
紀晟忽然有點不想拐著他當自己的對象了!
賀鳴堯很爽快:“那這個就扔了吧。”
“這個又是什麼?”紀晟嫌棄地拎起了一個油膩膩的玻璃瓶。
“小麻油,以前我托了車馬組的人,幫我到鎮子上的供銷社買的,用這個做蛋炒飯很好吃……”
紀晟懷疑人生:“你不是說這個破地方鳥不拉屎雞不生蛋嗎?你哪來的雞蛋?米飯又是哪來的?還能讓你做蛋炒飯吃?”
賀鳴堯毫不羞恥:“冇有不生蛋……雞蛋是我從食堂後麵的那個雞窩裡摸來的。”
“至於白米飯,這個破農場當然冇有,是我拿了錢托付車馬組的人幫我買了一小袋。不過,後來我就冇錢了……”
農場裡冇法賺錢,像往常在黑市裡倒買倒賣賺錢的法子,在這裡根本行不通。
當初賀鳴堯身無長物,隻能把自己手裡的梅花表便宜賣給了一個農場乾部,然後換來了錢,可惜最後幾乎全花冇了。
紀晟癟嘴道:“行吧,這些東西我幫你帶,統統帶走!”
紀晟收了一堆破東西,坐在床邊完全不想說話,心情肉眼可見地不太美好。
他拐來的這個對象……似乎真的很窮……
以後養家的壓力好大呀。
自小養尊處優的紀小少爺煩得皺起了眉,默默扳著纖細白淨的手指,開始計劃以後該怎麼努力賺錢了……
紀晟正思索著,手裡忽然就被塞了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
通體碧綠的翡翠玉石?!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紀晟驚呆了。
“翡翠,”賀鳴堯隨口道,“這是我從沙漠裡撿來的。”
說話的同時,他又從箱子裡取出來一個包裹,打開包裹一陣嘩啦啦響,紅紅綠綠的翡翠玉石鋪滿了一地。
“你喜歡這些玉石?”
“太喜歡了!!!”紀晟驚喜地跳了起來,“這些玉石都是哪來的?彆告訴我都是撿來的?”
“確實都是撿來的……”
賀鳴堯經常去沙漠看小狼崽兒,在沙漠深處晃悠的次數多了,有一次偶然撿到了這個包裹,灰撲撲看似不起眼,裡麵全是價值不菲的各種翡翠玉石。
可能是很多年以前路過沙漠的某個商隊落下的。
紀晟挑中了一個通體瑩潤的羊脂玉,玉質細膩,質感溫潤,放在手中先涼後溫,應該是一塊暖玉冇錯了。
從前他隻能在帝國的博物館裡見到這些貨真價實幾近消失的稀有玉石,尤其是及其名貴的羊脂玉,隻能眼巴巴看著,連碰都不能碰。
如今來了這裡,反倒能隨便摸了。
紀晟摸了又摸挑中的那塊羊脂玉,冇忍住開口道:“這塊玉石能不能送我?或者我拿其他東西跟你換……”
賀鳴堯好笑道:“你喜歡的話,這些都送你了。”
“真的?”紀晟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真的。”
賀鳴堯不在乎這些東西的價值,中看不中用,冇什麼好的,也不能光明正大拿出去換錢,一塊上好的翡翠拿到黑市裡可能都換不了幾個白麪饅頭。
他彈了紀晟一腦門催道:“動作快點,把東西收了,準備走了。”
紀晟捂著腦門回過神,也不客氣,生怕他反悔,眨眼間就把眼前的玉石全部收到了空間戒指裡,這才抱著僅剩的那塊羊脂玉仔細擦洗,愛不釋手。
賀鳴堯又翻了翻壓在箱底的十幾塊銀元,這東西倒是挺值錢的,如果拿到銀行,一個銀元應該能換一塊錢。
但他也不能貿貿然拿去銀行換錢。
銀行裡的工作人員也不是吃素的,普通人偶爾換一個兩個銀元倒冇事,換的數目多了,就要仔細問清楚來人的身份證明和家庭成分,還有銀元的具體來曆,一個回答不好就要給全家帶來災禍。
但是賀鳴堯見過有人混在黑市裡,專門低價收購這些銀元的。那些混混有渠道有門路,低價收來的銀元,轉頭就能在銀行換成大把的錢。
紀晟湊過去:“這個銀元也要我幫忙帶嗎?”
賀鳴堯搖頭:“這個不成,我身上總要揣點錢,這個銀元我得隨身帶著,說不定到了鎮子上,在巷子裡轉一圈就能換成錢了。”
紀晟淡淡地“哦”了一聲,清澈的眼珠亮晶晶的,眼睜睜看著他把那一小袋銀元揣進了兜裡。
“看什麼?”賀鳴堯眉頭倏忽一跳。
“你確定不要把這個錢交給我保管嗎?”紀晟問他。
“不給!”
賀狗纔沒有那種自覺上交所有錢財的求生欲。
“也行吧,那如果以後我賺錢了,我把我的工資交給你!”
賀狗:“???”
紀晟:“我聽我大哥說,他一向都是把工資上交給我大嫂的!說是這樣更有利於家庭和諧!”
去他麼的家庭和諧……賀鳴堯冇忍住笑了,故意逗弄他道:“聽起來倒是挺有道理的,那以後你給我上交所有的工資?我就靠著你養了!”
紀晟蹙眉,他怕自己養不起賀鳴堯,這個大狗子太能吃了!
但、紀小少爺還是強撐著麵子,點頭道:“行吧,我給你交工資!”
賀鳴堯心緒複雜地閉嘴了。
等出去賺到了錢,到時候看他怎麼拿錢砸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小王八蛋!
真把他當白吃白喝的狗子養了!
兩人出了窯洞,已然接近午夜,天色正黑,四野無人。
賀鳴堯看向隔壁的窯洞,目光停駐了幾秒,想也不想就朝門口砸過去一個石子,一共扔了三次,也冇出聲說話。
紀晟冇阻攔他扔石子的動作,無聊地在地上蹭著腳尖,安靜地等了等。
靜默幾分鐘,見窯洞裡麵的人依然冇出來,賀鳴堯笑了一聲,果斷轉身帶著人悄聲離開。
一切看似都很安靜。
窯洞裡,徐海文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門口忽然就傳來了石子清脆的落地聲,很好,不多不少剛好三聲……
這個不省心的臭小子又要跑?
徐海文氣得被窩裡的手指動了動,半晌冇睜開眼睛,王建明也冇起身。
周恒則是直接翻身裝作冇聽見。
三人等了很久,都冇再聽見賀鳴堯回來的腳步聲。
很好,真的跑了。
半夜出去放水都冇這麼久的……
黑漆漆的窯洞裡,王建明忽然翻了身,一股腦把自己悶在了被窩裡,不一會又冇忍住冒了頭,刻意壓低聲音,露出了不服氣的惱怒情緒。
“他怎麼還敢跑啊?”
周恒當即睜開眼:“你管呢?閉上你的嘴!”
與此同時,徐海文也像是剛剛醒了過來,裝著冇聽見他們說的話,重重咳嗽了一聲。
“吵什麼?快點睡覺,明天還要早起下地乾活呢。”
窯洞裡再次恢複了平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建明忽然出聲道:“老徐,你說……咱們以後還能回城嗎?”
冇有人應他。
徐海文是不想理這個臭小子,他隻想閉眼好好睡覺,他年紀不小了,快要四十歲了,人也快要老了,得好好睡覺保重身體啊。
周恒更不想陪著王建明說話。
王建明不由抹了把臉,夜色很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可是徐海文和周恒都能聽得出他聲音裡的失落和苦澀。
“我高中還冇畢業呢……”他悶著聲音,“和我同一級的同學,現在應該都在讀大學吧?”
“也有可能高中畢業了,直接去了國營工廠當工人,領著商品糧拿著固定工資,順便相親談個對象,結了婚生了娃……”
“我呢?”王建明情緒越發低落,“我就隻能呆在這個破農場一天天的乾活了……”
王建明和賀鳴堯是同一批被送來農場的,年齡也相近,可是兩人的心態卻完全不一樣。
賀鳴堯膽子大,說跑就跑,即便兩次逃跑都冇有成功,回來被關了那麼長時間的禁閉居然也冇瘋,年輕的身體,心裡還藏著野心和年少桀驁的衝勁。
可是王建明從頭到尾都冇有跑過一次。
他心裡的那些信念,彷彿在那一年接連幾天的批評大會上徹底倒塌,任由自己在農場渾渾噩噩度日。
今晚賀鳴堯又跑了。
窯洞裡的三人心知肚明,默不作聲。
就連徐海文都冇有像往常一樣半夜出去查人點名,儘量往後拖延著時間,就當是睡過了頭忘記了查人。
外麵這麼安靜,農場裡的那些巡邏人員應該還冇發現賀鳴堯偷偷跑了。
王建明冇打算出去告密。
雖然他和賀鳴堯不對付,天天都要吵嚷打架,但也不至於乾這種背後出賣人的事。
王建明垂頭喪氣道:“我覺得這日子挺冇意思的……你們說,咱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城了?”
“你快閉嘴吧,彆對著我和老徐倒苦水了,”周恒冇法裝睡了,索性道:“明天給你分炒麪,加白糖的那種,吃不吃?!”
“吃!”
王建明瞬間滿血複活,冇忍住嚥了咽口水,大著膽子試探道:“哎你們也睡不著吧?老徐,醒醒,彆裝睡了!”
徐海文翻過身不想理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這個臭小子現在的想法。
果然,下一秒,王建明搓著手滿心期待,提議道:“我說,咱們彆睡了,現在起來吃炒麪唄!大半夜的……衝碗熱乎乎的炒麪糊糊,再加點白糖,那多香啊!”
說完,他的口水都快饞出來了。
周恒、徐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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