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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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溝縣,黃塘鎮。
天光漸漸開始放亮,涼風習習。好在如今是六月底,正值盛夏的季節,大清早站在街上也不會覺得冷。
灰濛濛的巷子裡,牆上寫滿了紅色標語,已經掉了漆,依稀能辨認出鼓足乾勁大鍊鋼鐵的字樣。
地上突兀地多出來兩塊拚起來的青磚,一隻巴掌大的狼崽子在上麵倔強地爬行。
“嗚嗚,啾。”努力撲騰著爪子爬了半天,仍在原地打轉的小狼崽絕望地癱在了原地。
賀明堯坐在一邊,眼角微抽,實在看不下去,伸手過去幫忙推了推它的屁股。
“讓你別爬了你非要爬,待會累餓了彆找我哭!”
他現在窮得連一個小奶瓶都買不起,更不用提奶粉之類的稀缺貨了。更何況,這個小鎮的供銷社裡,恐怕壓根不賣這些東西呢。
小狼崽氣得藉著他的力,終於成功地往前爬了一小步。
“嗷嗷嗷,啾。”
“……”
賀明堯聽出了它聲音裡的喜悅,一陣無語,他冇法接受這麼一隻冇長毛醜兮兮的幼崽在他的視野裡來回晃,轉頭便擁緊了仍在熟睡的紀晟。
低頭看了半晌,賀鳴堯冇忍住貼著他的額頭親了親。
紀晟樣貌本就出眾,奶白色的肌膚,軟軟的頭髮烏黑髮亮,長長的眼睫毛正低垂著,乖巧地窩在他懷裡靠著他取暖,睡得臉頰白裡透紅。
他睡了整整一夜,賀明堯冇捨得叫醒他,找了一個偏僻的小巷子,坐在地上閉著眼歇了許久。
淩晨天還冇亮時,他們就趕到了鎮子上,大概是因為賀明堯溜得快,一路上都冇有看見農場裡的人駕著馬車追過來。
這個小巷子距離火車站也不遠,隔了大概三四條街,步行十幾分鐘就能到達火車站。
隻是如今時間還太早,估計還不到七點,街上幾乎冇有人來回走動。
賀明堯不著急往火車站那邊走,那趟往京都開的火車九點左右纔出發,他若是早早去了那邊等,隻怕反而會碰到在那裡蹲守的巡邏人員了。
他不信農場裡的那些人完全冇有追過來,這一路上靜悄悄的,恐怕那些人是駕著馬車走了公路,早早趕到了火車站等著守株待兔呢。
賀鳴堯冇猜錯,火車站確實多了幾個眼熟的巡邏人員,一個在火車站門口抽著煙,一個在售票視窗附近轉悠,另外一個在鐵路軌道邊守著,手裡明晃晃拎著一把小口徑步-槍。
從前這把槍隻是一個擺設,因為裡麵冇子彈,然而這一次,彈匣裡卻多了兩枚子彈。
當街道上開始有人出來走動時,賀鳴堯瞟了一眼還在睡的紀晟。
想了想,他捏著小狼崽的後頸皮,把它放到了紀晟側臉上,任由小崽使勁撲騰著爪子爬。
紀晟睡得正沉,隻覺臉上漸漸有些癢癢的。
好像有個什麼東西一直在舔他?黏糊糊的。
紀晟一個激靈被嚇醒來了,睜開眼,黑不溜秋的不明物體背對著他,就在他眼皮子跟前努力扭動……
活生生的老鼠???還是冇長毛的?
“啊啊啊啊啊啊,滾一邊去!”
紀晟快嚇哭了,不等他仔細看清楚,猛地就扒掉了臉上的某團溫熱,抬手就扔,恨不得扔得遠遠的。
小狼崽兒更是被他嚇了一跳,差點被狠狠扔了出去。
賀鳴堯好笑地在半空中逮住了巴掌大的小崽,摸摸它的腦袋安撫了兩下,然後開口道:“醒了?”
紀晟被嚇得心臟撲通狂跳,見賀鳴堯就在自己跟前,立馬鬆了一口氣,不由分說鑽進他懷裡牢牢抱緊了人。
“我剛剛一定是做夢了!”紀晟心有餘悸,“我跟你說,我居然夢到了一隻黑不溜秋的小老鼠在我臉上爬,還是冇長毛的那種,嚇死我了,嗚……”
賀鳴堯:“……”
賀鳴堯把某隻黑不溜秋冇長毛的“老鼠”再次拎到了紀晟麵前:“你不是做夢,真的有這麼一隻小老鼠……”
能聽懂人話的小狼崽兒嗷嗚一聲快氣哭了。
“?!!!”
紀晟驚得瞪圓了眼,烏溜溜的眼睛望過去。
原來不是嚇人的老鼠,反倒是隻剛出生還冇睜開眼睛的狗崽子!
紀晟瞬間不怕了,眼巴巴地湊了過去:“這隻狗崽子你從哪裡撿來的!”
賀鳴堯:“……”
被他拎著後頸皮的小狼崽兒抖得越發厲害了。
紀晟不明白它的意思,還以為這隻發著抖的狗崽子是被風吹得有點冷,連忙把披在身上的圍巾給它圍了過去。
“乖,彆怕彆怕,不冷了啊。”他轉頭對著賀鳴堯納悶道,“到底哪裡來的這麼一隻狗崽子?還是剛出生的?”
賀鳴堯斜眼看過去,小狼崽兒氣得直髮抖。
他不厚道地笑了笑,解釋道:“這是狼崽子,不是狗……你彆把它當狗崽子,它生氣了。”
紀晟懵了:“狼崽子?你從哪裡撿來的?”
“路上撿來的,我見它可憐,順手就拎回來了。”賀鳴堯把手裡的小狼崽兒給他塞過去,“這個醜東西就送你了!”
“哪裡醜了?那是因為它還冇長毛!”紀晟滿心歡喜地把小崽揣到了懷裡,“你看它多可愛,這麼小!還冇睜開眼睛呢!”
賀鳴堯完全不想出聲反駁他。
說的好像紀晟剛剛冇有被這醜兮兮的小崽嚇得魂飛魄散一樣。
冇多久,紀晟就反應過來了。
“你像是閒著冇事撿狼崽子來養的人?”
他瞅著賀鳴堯,眼神充滿懷疑,他纔不信這個壞胚子有這麼好心呢。
“……它好像餓了。”賀鳴堯試圖轉移話題,威脅性地捏了捏小狼崽的尾巴。
小狼崽兒不得已,恥辱地嗷了一聲,討好地抱住了紀晟的一根手指。
紀晟:“……”
怎麼覺得這兩個狗東西好像商量好了一樣?
紀晟搖搖頭,甩掉了這個匪夷所思的想法。
他又看了賀鳴堯一眼,這人肯定冇有和他說全部的實話。
雖然紀晟還是有些疑問,但也不用急著在這個時候打破砂鍋問到底。
能說的賀鳴堯肯定會和他說,至於不能說的,興許是這個壞胚子還不夠信任他呢。
這倒冇什麼,紀晟心想,就連他自己也有不少事情冇告訴賀鳴堯呢。
紀晟憐愛地摸了摸小狼崽的腦袋:“你餓了嗎?可是狼崽子能吃什麼?牛奶能喝嗎?”
小狼崽頓時興奮地嗷了一聲。
賀鳴堯自然明白它的意思,笑了笑,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一邊低聲道:“你那裡麵有牛奶?”
“有啊,還是熱的呢。”
“那有奶瓶嗎?”賀鳴堯問。
“……這個真冇有。”紀晟無語望天,他又不靠著奶瓶喝奶,冇事吃飽了撐的往空間戒指裡塞奶瓶?
“行吧,”賀鳴堯笑,“倒點牛奶讓它舔著喝也行。”
紀晟嗯嗯點頭。
之前他都能拿出了那麼多吃的投喂賀鳴堯,自然不會吝嗇一小碗牛奶。
隻是他本想直接從空間裡拿出熱乎乎的牛奶,頓了頓,謹慎地看了一眼周圍。
灰濛濛的巷子,三麵都是牆,恰好是個死角處。
但是這裡到底不比關了門的小窯洞,視野開闊明亮,紀晟不太放心,猶豫著散開了精神力,仔細感知四周的環境。
賀鳴堯眼皮陡然一跳,察覺到那股陌生的未知力量又冒了出來,正顫顫巍巍地往遠處延伸,像是徹底展開了的無數觸角,張牙舞爪伸向四麵八方。
他手裡的小狼崽也靈敏地豎起了小耳朵,低低地嗷了兩聲,最後冇忍住好奇心,悄悄伸出了試探的觸角。
賀鳴堯低頭,默默看著手裡的小崽在作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他垂下眼,眼底微涼,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小狼崽的後頸皮,毫不留情摁死了稚嫩的力量波動。
好奇什麼?
有現成的熱乎乎的牛奶喝就行了,這是他要護的人,再好奇也不許起什麼歪心思。
小狼崽兒蔫噠噠地在他手裡癱成了一張餅。
紀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較量,神色恍惚地看著外麵的街道,高低不平的建築物,灰撲撲的牆麵,紅色的口號標語隨處可見。
街上的人影很少,皮膚暗黃,身形消瘦,穿的衣裳基本都打滿了補丁,布料顏色更多的是耐臟的黑色,冇有一點鮮亮的色彩。
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
冇看多久,他便立刻收回了精神力,這巷子附近顯然冇人,安全著呢。
隻是紀晟反倒有點發愁彆的事情。
時隔這麼多天,這是他頭一次再次動用了精神力,然而狀態還是不太好,腦袋依然疼,幸好這點疼痛很輕微,基本可以忽略。
這說明瞭什麼,紀晟不願深思。
他安安分分睡了這麼多天,任由自己陷入深度睡眠,隻盼著精神力損傷能夠早點自愈,可是如今看來,那些潛藏在深處的暗傷還冇徹底好全呢。
紀晟也冇什麼好的辦法,隻能儘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件煩心事。
他點了點小狼崽兒光禿禿的腦袋,心情又好了一些。
“想喝牛奶是吧?”
紀晟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來一個小瓷碗,又往裡麵倒了一點香甜的牛奶,牛奶溫熱,不涼不燙剛剛好。
他冇有倒太多牛奶,畢竟巴掌大的小狼崽兒能喝多少,免得倒太多反而讓它喝撐了。“你看看喜不喜歡喝?”
話音未落,小狼崽便聞到了牛奶的香甜味道,迫不及待嗷嗷叫著,隻是那個瓷碗邊沿太高,兩個小狼崽疊起來都夠不到碗的。
賀鳴堯、紀晟:“……”
紀晟哭笑不得,連忙伸手扶著小瓷碗,方便這隻小狼崽兒低頭喝牛奶。
隻見那小狼崽兒喝奶喝得高高撅起了小屁股和兩隻後腿,最後整隻狼利落地倒栽進了碗裡,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牛奶浴……
賀鳴堯黑著臉,實在不願意承認這隻犯蠢的狼崽兒和他有一丁點的血脈聯絡。
紀晟笑個不停,把它撈出來擦得乾乾淨淨,抬頭問賀鳴堯:“你確定要養它嗎?這畢竟是隻狼崽子,不是狗崽子。”
紀晟考慮的比較多,有些猶豫:“現在它還小,揣兜裡就能藏得住,可是萬一它長大了,咱們就養不了……”
“先養著,等它長大了再說!”
“可是——”就算紀晟讀書讀得不好,也知道小狼崽子一般都長得很快的,三四個月大的小狼就可以跟著狼群一道去獵食了。
賀鳴堯打斷他:“有些事情我現在不能和你說,但我可以告訴你,這不是普通的狼崽子。”
“它很小,生長週期卻很長,可能三四年都不一定長得大,也可能永遠長不大。”
“我要好好養著它。”
紀晟聽到了他低沉壓抑的聲音:“因為我欠了一條命,我要還。”
小狼崽仰頭嗷嗚地叫了兩聲,像是不太明白他說的話。
紀晟愣了半晌,努力消化著賀鳴堯話裡的意思。
什麼叫做三四年都不一定長得大,什麼欠了命要還,紀晟腦袋轟的一聲,低頭看了看手裡巴掌大的小狼崽,鬼使神差地揪了揪它的爪子。
小狼崽被揪得有點疼,當即抗議地嗷了兩聲,冇忍住,又習慣性地啾了一聲。
賀鳴堯:“……”
紀晟:“……”
剛出生的小狼崽子還會啾啾叫嗎?這個世界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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