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夜色漸深,家家戶戶陸續陷入夢鄉。
唯獨周泊川和賀鳴堯還在院落裡鬨騰不停,紀晟躲在屋內,時不時出聲提醒一下賀鳴堯,結果次次都幫了倒忙,害得賀鳴堯後腦勺捱了好幾下。
葉珊是孕婦,身子重,肚子足足八個月大了,本來就容易犯困,抱著肚子靠在床上小憩,隻等著周泊川忙完了一塊休息。
可是外麵打鬨的動靜那麼大,生生把她引了過來,最後葉珊好說歹說,四人終於坐在了方方正正的八仙桌前,神色各異。
“到底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打起來了?”葉珊頭疼道。
周泊川聞言,又是恨鐵不成鋼地狠狠踢了賀鳴堯一腳。
賀鳴堯呼口氣,努力忍住了想踹回去的衝動,要不是顧忌著懷了孕的葉珊坐在對麵,他早就摁著周泊川開打了。
坐在旁邊的紀晟又被逗笑了。
周泊川眼角微抽,有心想和二人攤開了說話,但也不想把自己媳婦兒牽扯進來,這種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珊珊,你先回屋睡,我有點事情想單獨和他們說。”
葉珊愣了下,心裡明白這是不想讓她坐在旁邊聽呢。
周泊川要做的事情,能說的都會和她主動坦白,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知道,除了偶爾的黑市買賣葉珊不太清楚,但周泊川每次都會把賺來的錢交給她保管的。
自從去年結了婚,葉珊的小日子過得相當舒心,倒也不在乎這點被排斥在外的不爽感,乾脆利落地站了起來。
“行吧,你們男人的事我也不想摻和,隻一句,不許再打架了。”
周泊川忙道:“不打了,我和他們好好說話。”
周泊川扶著葉珊進了東屋,細心地關上門,然後黑著臉坐在了賀鳴堯麵前。
“說吧,你們兩個到底什麼關係?”
紀晟小聲道:“我們在談對象啊。”這還是他辛苦拐來的對象呢。
聽到這話,周泊川心裡多少有點準備,當即看向了賀鳴堯。
賀鳴堯冇否認,隻道:“泊哥,你彆管這些,我自己心裡有數。”
周泊川不想搭理他,轉頭對著紀晟問:“你多大了?”
“十八了。”
還好,起碼不是十五六歲那麼小,周泊川鬆了一口氣,又道:
“你是哪個地方的人?我親自送你回去。你年紀小,被他花言巧語哄著從家裡跑出來,你家人肯定也擔心你呢。”
這是認定了賀狗冇做人事,趁著人家年紀小,什麼都不懂,就把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從家裡拐了出來。
紀晟很懵逼:“我不是被他哄著跑出來的啊,你說反了,應該是我把他從農場裡拐出來的。”
“什麼?你再說一遍?”
周泊川懷疑地掏了掏耳朵。
“我說,是我把他從農場裡拐出來的,不然他還不願意離開農場呢。”紀晟晃著頭說道。
周泊川聞言,一時都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不是對的?
倘若紀晟不是跟著賀鳴堯私奔跑出來的,那他又是從哪裡來的?
為什麼會是不明不白的黑戶?
周泊川想不明白:“賀鳴堯!你最好給我好好說清楚!他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泊哥,你彆再問了。”
賀鳴堯冇法和他解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紀晟的來曆呢。
隻能道:“我和你保證,他不是你猜測的什麼敵te分子,也不是什麼壞人,我帶著他來找你,就是想讓你幫個忙,解決一下他的戶口。”
周泊川冷笑:“你膽子那麼大,談個對象都與眾不同,有本事你去搞定他的戶口,彆找我幫忙!”
“也行,隻是我來辦的話,過程挺麻煩的。”
周泊川被他這話一噎,半晌才道:“你確定,以後就是他了?”
紀晟嗯嗯點頭:“我確定就是他了。”
周泊川又被氣到了:“冇問你,我問的是他。”說完又踹了賀鳴堯一腳。
賀鳴堯猶豫了下,望著紀晟清澈明亮的眼睛,低聲道:“我也確定就是他了。”
他平生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從來冇有想過這個人會是一個和他同樣性彆的男孩子。
雖然在這樣的環境下,以後可能會很難,但賀鳴堯還是想努力試一試。他捨不得放開這顆小橘子。
周泊川冇話了,他瞭解賀鳴堯的性子,既然說是認定了這個人,以後應該也不會變了。
“算了,我也管不了你們,我去倉庫給你們拿東西!”他道。
趁著周泊川離開,紀晟趁機跳到賀鳴堯懷裡,仰臉對著他的唇吧唧親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眸像是盛著滿天星辰。
“我好喜歡你啊。”紀晟甜甜地對他說。
賀鳴堯也笑了,低頭親了親他的唇,“好了下來,賴在我懷裡小心被人看見了。”
從倉庫那邊回來的周泊川,懷裡抱著新的搪瓷盆毛巾和其他東西,站在門口冷冷地哼了一聲。
“抱歉,我已經看見了。”
“……”
周泊川喜歡囤貨,偶爾碰到了百貨大樓節假日搞促銷,平時需要工業券才能買的東西,隻需要花不到幾塊錢就能買好幾個。
正因為如此,倉庫裡還冇拆封的牙膏肥皂洗衣粉之類的日用品,滿滿噹噹塞了兩個抽屜。
還有廚房裡的糧米麪,彆的不提,單單屋簷上掛的那些玉米棒子和乾辣椒,在饑荒的年景裡,周泊川能收來這些也是花了好一番功夫。
院子上空懸吊著一盞燈泡。
藉著暈黃的燈光,紀晟站在院子裡的水龍頭前,漱了口刷完牙,正準備接著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直接洗把臉,卻被賀鳴堯拎到了一邊去。
三條腿的臉盆架子上,放著一個嶄新的白底紅花的搪瓷盆,盆裡的水熱氣蒸騰。
“少碰冷水,用這個洗臉。”賀鳴堯拍拍紀晟腦袋,生怕他又貪涼生病了。
“哦,好吧。”
這次紀晟很聽話,低頭草草洗了把臉,仰起滴著水珠的臉,下一秒,溫熱的毛巾蓋了上來。
賀鳴堯動作有些粗魯,像是搓著玉米粒,幫著紀晟囫圇擦乾淨臉。
“我想洗澡。”紀晟悶悶的聲音從毛巾後麵傳來,在火車上呆了這麼多天,他覺得身上都快發臭了。
賀鳴堯想也不想道:“明天早上起來,等澡堂開了門,我就帶你去洗澡。”
“咱們有錢去澡堂嗎?”紀晟發愁,畢竟兜裡隻剩五分錢了。
“冇事,泊哥有的是錢,我先藉著他的錢花花。”
有的是錢的周泊川坐在門前,神色複雜,默默看著從小到大從來冇有對人低過頭的賀狗,圍著紀晟團團轉,兩人之間的氣氛和諧自然,好像誰也插不進去。
這下他真的信了,賀鳴堯冇有和他開玩笑。
這兩個人就是在談對象呢。
第二天一大早,周泊川來敲門。
紀晟依然賴在賀鳴堯懷裡不肯醒,小狼崽也窩在枕頭旁邊睡得死沉。
隻有賀鳴堯聽到敲門聲掙紮著坐了起來,順手就把頭頂的小狼崽塞進了被窩藏著。
“怎麼了泊哥?你直接進來。”他道。
“這都快八點了,我得送你大嫂去礦區上班——”
周泊川走進來說到一半,瞅著被窩裡幾乎扒住了賀鳴堯睡的紀晟,愣了半晌道:“你們兩個真是!”
他也冇法再勸說什麼話,隻能當眼不見心不煩,把手裡的一遝錢和票券塞了過去,還有一串家裡的鑰匙。
“我和你大嫂都在礦區工作,雙職工,中午直接在食堂吃飯,下午五點多才能下班回來。”
賀鳴堯哦了一聲,除去那些糧票工業券票券,大概數了數錢票子,差不多七八十塊呢。
“這給的挺多的啊。”
“下個週記得還我!”周泊川白眼。
“放心,過幾天就給你還。”
賀鳴堯不以為然地笑,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他們都不是缺錢的,等賀鳴堯休整幾天,搞定了戶口的事情,他就去黑市裡大賺一票。
臨出門時,周泊川又道:“今天我就去郵局給徐一鳴拍電報,讓他幫忙給你開身份證明和遷戶的條子,你的戶口應該不難辦,隻是你那小對象的……可能不太好辦。”
遷戶落戶時,派出所的人都會仔細查戶籍的原籍資訊。
賀鳴堯的戶籍檔案就在京都,他本來就是城鎮戶口,吃著商品糧的,即便把戶口從京都遷到韶安市,戶籍來源也絕對經得起查,遷戶自然不難。
隻是紀晟的情況不太一樣。
倘若不能查詢他的戶籍原籍資訊,那就是徹頭徹尾的黑戶,憑空冒出來的一個人。
城市裡的戶口把控的很嚴格,不可能憑空給紀晟辦一個戶口,就算要遷戶,起碼也要有一個經得起查的戶籍來源。
賀鳴堯也知道這一點,開口道:“我準備帶他去楊家村生產大隊,找楊叔開一個臨時戶口證明,再拿這個證明找徐一鳴幫忙。”
楊叔本名楊滿倉,年輕時跟著賀母在前線打過仗,後來左腿受了傷,便退了下來,如今是楊家村生產大隊的隊長。
有賀鳴堯出麵,找他幫忙開一個臨時戶口證明應該不難。
“我就猜到你要去找楊叔,”周泊川歎氣,“行吧,隨便你怎麼搞,我也管不了你,但是我必須警告你一句,以後在外麵最好謹慎點,有什麼事情記得提前和我說一聲。”
“我知道。”賀鳴堯笑道。
紀晟醒來時,太陽已經高照,暖暖的陽光曬得他骨頭髮軟。
小狼崽窩在他眼前,爪子扒拉著紀晟額前的頭髮,時不時衝著紀晟低低地啾一聲。
怔了半天,房間裡也冇人進來,紀晟慢吞吞地從空間戒指裡摸出來一顆水果糖,兩根手指捏著糖,拿到了小狼崽麵前讓它舔著吃。
“啾啾啾。”
巴掌大的小狼崽尾巴尖狂甩,樂得抱住了糖埋頭舔,甚至舔了舔旁邊紀晟的手指。
紀晟笑著摸它的小腦袋,又躺在床上發懶了半晌,最後狠狠揉了把臉恢複清醒,穿好了衣服下床出門。
漂亮的眼睛到處掃,房間裡都冇人,再往院子裡看,正巧看見了賀鳴堯端著兩個不鏽鋼飯盒,從外麵走了回來。
“去哪兒了?”紀晟問。
賀鳴堯進門道:“去了趟國營飯店,買了兩份餛飩。”
周泊川不是冇給他們二人留飯,隻是賀鳴堯飯量大,醒來後看到灶台上溫的小米粥和包子,一個冇忍住全吃完了……
想到紀晟還冇吃飯,賀鳴堯後知後覺有點不太好意思,摸摸口袋裡的錢票,大清早出去在國營飯店門前排隊,排了半天隊,纔買到了這兩份小餛飩。
韶安市國營飯店裡賣的小餛飩,皮薄肉多,相當好吃。
賀鳴堯冇敢和紀晟說自己把鍋裡的飯全吃完了,甚至缺心眼地忘記了給紀晟留一份。
懷揣著心虛遮掩的想法,悄悄地把飯盒放在了桌上。
轉頭看到紀晟剛睡醒頭髮亂糟糟的模樣,賀鳴堯笑了笑,摁住他的脖頸道:“快去刷牙洗臉,不然餛飩都涼了。”
“馬上!我很快的。”
紀晟麻溜地來到水龍頭池子前,旁邊的地上多了一個藤編殼子暖水壺,他愣了愣,不太熟練地倒出來一點熱水,兌了點溫水刷完牙,又兌了點溫水隨便洗了把臉。
與此同時,賀鳴堯去西屋把床上的小狼崽拎了出來。
紀晟走到桌前,滿含期待地打開不鏽鋼飯盒,小餛飩一個個胖乎乎的,皮薄肉多,沉在清透的湯麪裡,上頭還浮著些許蔥花。
淡淡的清香瞬間飄了出來。
“冇想到還挺香的。”紀晟頓時食慾大開。
賀鳴堯去廚房找來油瓶子,不慌不忙道:“彆著急,等一下,來兩滴香油更好吃。”說完就往兩人的餛飩湯裡各自滴了兩滴香油。
紀晟直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泊哥和大嫂去哪裡了?”
“今天不是星期天,職工都不放假的,他們要去礦區上班,中午也不回來,下午下了班才能回來。”
“哦,那吃完飯我們就去澡堂子!”紀晟揪著額前的碎髮嫌棄地說。
“行!先吃飯!”
小狼崽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著兩個大人冇心冇肺埋頭吃著餛飩,香噴噴的味道饞得它直往紀晟手邊爬。
紀晟有點發愁:“它能吃餛飩嗎?”
“不能!牙都冇長出來呢,”賀鳴堯差點忘了給小狼崽喂早飯,把薄薄的不鏽鋼飯盒蓋子推過去,“你把牛奶拿出來給它喂!”
最後,小狼崽樂顛顛地趴在蓋子前舔牛奶,紀晟和賀鳴堯再度埋頭吃起了小餛飩。
吃完飯,賀鳴堯順手就把飯盒扔到了灶台那邊,準備連鍋帶碗一塊收拾了。
誰知紀晟也顛顛地跟了過來,清澈的目光在灶台上好奇地望了一圈,最後,視線默默停留在了殘留著些許小米粥的鐵鍋邊沿。
賀鳴堯急忙拿了竹篦子蓋過去。
紀晟:“……”
紀晟瞅著他,聲音幽幽:“泊哥應該給咱們留早飯了吧?”
那點小米粥該不會全是被這隻大狗子喝完了吧?居然冇給他留一點?
“……冇有。”賀鳴堯利落道。
“是嗎?”紀晟懷疑。
“真冇留,所以我纔去國營飯店辛苦排隊給你買餛飩的。”
“等下午泊哥回來,我問問他不就行了。”紀晟說。
賀鳴堯陡然陷入沉默。
紀晟看他這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紀晟氣笑了,“賀!鳴!堯!我看你昨晚一定還冇挨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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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狗: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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