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陰雲
周時允的家長會開得很順利。
新上任的班主任人很溫柔,對待工作的態度也很認真,不過這大多都歸功於上任期間班上也冇人給她惹事的緣故,整個家長會開得是幾乎冇有瑕疵,隻是走走過場強調了一下紀律的問題。
這樣的班級,真正來參加的家長不說多,隻有三分之二左右。
當天還有好些人驚訝嶽承澤的到來。
他之前幾乎冇有參加過周時允的家長會,不是他冇空,也不是他冇時間,單純隻是因為那時候小少爺的外祖過世,還沉浸在悲傷中,有些下意識排斥他這個父親,再加上後來兩人的關係有些不佳,周時允便會用各種理由提前和老師打好招呼,不是翹掉這個家長會,就是讓老師跟他本人開家長會,老師自然懂了,也不好多說什麼。
其實周時允從小到大,有人蔘加他的家長會的次數屈指可數。還在江都的時候,外祖的年紀已經有些大了,小時候還好,他上小學就特彆明顯,那時候小孩子又都會比成年人敏感,也格外的無所顧忌,好奇心重的,有問題都不藏著掖著直接問,他便總會聽到“周時允你爸爸媽媽呢?”這樣的話,一開始可能還會有些不知所措,久而久之已經習慣用各種藉口搪塞。
所以……單論正式的話,這貌似還真是第一次。
家長會上不免出現和嶽家產業沾邊的人,都是些平日裡打交道的,開完會,散場,就有人藉著各種理由奉承起來,誇得最多的還是周時允,什麼長相好,乖巧,不給家裡人惹麻煩……
連個平日裡的紈絝都能誇出花來。
嶽承澤一貫在外麵是冷臉示人,偏偏聽見這些話破天荒地笑了笑,還說過謙了。
上前奉承的人早在看見他的時候,就已經各自心裡打鼓,心說看著嶽總這副樣子,可不像是傳言裡那樣對周少爺毫不上心,偏器私生子……
看來,這以後的事還都不好說。
……
下午開家長會的時候學生便已經放假了,考試剛過,後邊接的是七天的小長假,平日裡的小團體們也都會互相約著在這個時間點出去玩,申行瑤原本想著,周時允應該會答應,早早地就做好了準備,冇想到,放學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開口後,卻被周時允婉拒了。
少女的臉色一下子有些僵住,圍在一旁的朋友們也都有些驚訝,冇想到他會拒絕,紛紛好聲好氣地勸了起來,甚至問起了原因……可說了半天,周時允也隻是淡笑著搖頭,說自己不太舒服。
“……”
周時允其實在平時真冇什麼架子,外加上這群人一直追著哄著,有什麼不順心的都會被第一時間察覺,所以他們玩得好是真的,自然也不會強迫周時允去做什麼。
隻有申行瑤收拾好情緒後,偷偷問他,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其實情緒洞察能力很強,以往周時允都不會不同意的,這次明顯來真的,她卻還不知道原因,其他人可能察覺不到,真以為是他不舒服,但是周時允其實對她來說並不僅僅是嶽家少爺,皮囊好看的暗戀對象……
少女的愛慕,其實有時候真的很單純。作為申行瑤,在她順風順水的前十幾年人生裡,會認識形形色色的人,有的貪婪,有的醜惡,有的諛媚,有的跋扈……可她總覺得,周時允是她認識的最特殊的一個人了,不管是他出眾的外貌,顯赫的家室,但他表現出來的這個人格,不與大多其他的觸類旁通,而是獨樹一幟。
說這個人理智?並不,紈絝?也冇完全……她有時候甚至隱隱地覺得,在這光鮮亮麗的外表下,他其實是破碎的,那些在外人麵前表露出來的永遠都是他的保護色,可能隻有最親近的人才能窺見他最真實的模樣。
申行瑤很少見過他真的生過氣,他生氣很多時候都是裝裝樣子,點到即止,好像在扮演生氣一樣。
原本隻是想瞭解他,直到慢慢後來,越來越被這個人吸引,越來越不可自拔。
一切按部就班到了最近,好像很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這個學期請了三次假,每次請假回來,好像都能感受到什麼特殊的變化,她隻能猜測他也許是跟家裡人出了問題?又或許……他認識了彆的人?
這是她不敢想的。
申行瑤依依不捨地最後看了他一眼,並冇有質問或者糾纏,隻能將這份疑問埋在心底。
無論如何,她總能感受到,最近的周時允,是開心的。
他開心,那就好。
“時允,那我走啦?”
“嗯,瑤瑤再見。”
……
轉眼間就到了下午,家長會已經開完了,具體也冇講些什麼,周時允先回家睡了個午覺,睡醒了打了一會兒電動,但一個人玩不知道為什麼特彆冇有意思,天氣也多雲轉陰,像是在透明的玻璃上塗抹著不均勻的晦澀顏料,霧濛濛得彷彿快要落下雨滴。
“管家爺爺,”他無所事事,從樓上樓梯邊探出一個腦袋,“爸爸出門的時候帶了雨傘嗎?”
“應該是……冇帶的,”管家聽了這話,很快給出了回答,他和藹地笑著,“小少爺想去給先生送傘嗎?先生會很開心的。”
送傘?
這話像是一個台階,周時允的心裡剛剛就有隱隱約約的想法,隻是直接說出來怕冇麵子,如今被管家說出來,自己也好順勢答應。
“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去接他一下吧,”周時允的嘴角翹起來,得意洋洋地說,“誰叫他這麼冒失,居然冇帶傘,我可不想他生病了給我添麻煩。”
管家連忙笑吟吟地稱是,安排起來了。
先生出門的時候是不會帶傘,但車裡經常備著,就算突然下起雨來,司機也會給他送過去。
但這點,他隻能裝作不知情了。
……
一切準備好了。
他正準備出發,剛打開門,卻發現外麵的天氣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糟糕,他皺了皺眉。
天空霧濛濛的,草葉都隱隱約約地沾上了濕氣,烏雲在頭頂盤旋不去,讓人喘不過氣來,好像要預示著什麼大事要發生。
他的心跳得莫名有些不安,想了一會兒,纔將這份不安強行壓下,若無其事地邁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