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碼頭暗戰
夜幕低垂，南城永豐碼頭區燈火零星，與不遠處主城區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汙濁的河水拍打著石砌的堤岸，空氣中混雜著魚腥、貨物黴變和劣質煤油的味道。巨大的貨棧陰影幢幢，如同蟄伏的巨獸。一隊身著深色勁裝、氣息內斂的人影，藉著夜色和貨堆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這片區域，正是蘇文軒帶領的書院執法堂精銳，以及被要求同行的李清河。
李清河緊跟在隊伍中段，周身氣息被斂息符和自身法門壓製到最低，心臟卻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這不是演練，而是真刀真槍的行動，目標是在影閣的虎口中拔牙！他全力運轉“觀氣”之能，感知著周圍複雜混亂的氣息環境。
碼頭的“氣”極其龐雜。活人的氣息（碼頭苦力、看守、暗處的眼線）如同稀疏的星點，散佈各處，帶著疲憊、警惕或貪婪。貨物的氣息（木材、礦石、香料、醃貨）千奇百怪，或沉悶，或刺鼻。而最濃重的，是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混雜著水汽、淤泥和……一絲若有若無、與丙戌倉同源但更顯分散隱蔽的陰寒煞氣！這煞氣並非集中於一點，而是如同蛛網般，瀰漫在幾處大型貨棧的地下深處，難以鎖定具體源頭。
“分散探查，目標區域，甲字倉至戊字倉地下。重點感知異常能量波動及人員活動跡象。一有發現，即刻回報，不得擅自行動！”蘇文軒的聲音通過某種傳音秘術，清晰傳入每人耳中。他本人則居中策應，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域性。
隊伍立刻化整為零，兩人一組，如同鬼魅般散入陰影之中。李清河被分與一名叫韓剛的沉穩老練弟子一組，負責探查丙字倉附近。
丙字倉是一座巨大的磚石結構倉庫，緊鄰河道，牆皮斑駁，鐵門緊鎖，看似廢棄已久。但李清河靠近時，立刻察覺到異常。倉庫周圍的地氣流動滯澀，尤其在幾個通風口和排水口附近，有極其微弱的陣法波動殘留，似是某種隱匿和預警的簡易禁製。而地下傳來的煞氣，在這裡也相對濃鬱一些，但依舊飄忽不定，彷彿被刻意引導分散了。
“有陣法痕跡，很弱，但需小心。”李清河壓低聲音對韓剛道。
韓剛點頭，取出一麵巴掌大的銅鏡，對著倉庫外牆緩緩移動，鏡麵上泛起微光，顯示出幾處能量異常點。“是‘匿蹤陣’和‘驚鳥符’的混合運用，手法粗糙，但有效。避開那幾個點。”
兩人繞到倉庫側後方一處堆滿廢棄木箱的角落。李清河將手掌貼在地麵，屏息凝神，將感知緩緩沉入地下。地底的情況比丙戌倉更為複雜，縱橫交錯的排水溝、老舊的纜繩管道、甚至可能還有走私者挖掘的暗道，形成了迷宮般的結構。煞氣如同稀薄的霧氣，在這些通道中緩緩流動，難以追蹤源頭。但他敏銳地捕捉到，在倉庫正下方偏東的位置，有一條較大的廢棄泄洪道，那裡的煞氣似乎……更加“新鮮”和“活躍”一些，隱隱有極其微弱的人氣殘留。
“下方偏東，有廢棄水道，煞氣較彆處活躍，可能有人活動。”李清河彙報。
韓剛記下位置，打出信號。不久，其他小組也陸續傳回資訊。甲字倉地下有強烈金屬氣息乾擾，疑似堆放礦石；乙字倉地下潮濕，煞氣稀薄；丁字倉和戊字倉情況與丙字倉類似，有隱匿陣法，煞氣分散。
資訊彙總到蘇文軒處。他沉吟片刻，手指在簡易地圖上劃過：“甲、乙可排除。丙、丁、戊三處皆有疑點，但煞氣分散，不似核心據點。重點排查這三處下方的廢棄水道網絡，尋找交彙點或異常節點。”
行動繼續。李清河和韓剛小心翼翼地從一處半塌的排水口潛入地下管網。通道內陰暗潮濕，汙水橫流，惡臭撲鼻。李清河將“觀氣”之能催發到極致，如同盲人持杖，在錯綜複雜的管道中艱難前行，依靠對煞氣流向和微弱人氣殘留的感知，指引方向。韓剛則負責警戒和清除可能存在的機關陷阱。
地下世界如同一個巨大的蟻穴，寂靜中隱藏著殺機。好幾次，他們險些觸發隱蔽的絲線或壓力機關，都被韓剛及時化解。也遇到了幾處岔路口，煞氣流向混亂，需要李清河仔細分辨。
突然，在前方一個轉彎處，李清河猛地停下腳步，拉住韓剛，低喝道：“有埋伏！前方十丈，右側岔道，三人！氣息陰冷，是影煞衛！”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三道烏光如同毒蛇般從右側岔道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驚人！
“退！”韓剛反應極快，一把拉住李清河向後暴退，同時手中銅鏡光芒大盛，化作一麵光盾擋在身前！
“叮叮叮！”烏光撞在光盾上，發出刺耳聲響，竟是三枚淬毒的菱形飛鏢！
“被髮現了！發信號！”韓剛低吼，另一隻手已扣住一枚赤紅色的信號彈。
然而，對方速度更快！三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岔道撲出，手中短刃閃爍著幽光，直取兩人要害！攻勢淩厲，配合默契，顯然是精銳！
“結陣！”韓剛厲喝，與李清河背靠背，銅鏡光盾收縮，護住周身，另一手已拔出腰間短劍，劍身泛起青芒，迎向敵人。
李清河心跳如鼓，這是他第一次直麵如此凶險的搏殺！他強壓恐懼，將感知集中於對手的氣息流動和攻擊軌跡。在“觀氣”視野中，影煞衛的動作並非無跡可尋，他們周身煞氣湧動，攻擊時氣息會先行凝聚於兵刃！他無法正麵抗衡，但可以預判！
“左前方，攻下盤！”“右側，佯攻，實刺咽喉！”李清河急促地報出感知到的攻擊意圖。
韓剛聞言，劍勢隨之變化，精準格擋或閃避，竟一時擋住了三名影煞衛的猛攻！但他畢竟以一敵三，壓力巨大，光盾劇烈波動，險象環生。
必須想辦法！李清河目光掃過周圍環境，發現他們正處於幾條管道的交彙處，頭頂石壁有裂縫，滲著水。他心念電光火石般閃過，想起鬥笠客所贈小冊中一個取巧的法門——以自身為引，輕微擾動區域性地氣，製造混亂！
他冒險分出一絲心神，引導體內那絲融合了煞氣的暖流，極其隱晦地衝擊腳下某處鬆軟的淤泥和碎石！
“噗！”
一聲悶響，並不劇烈，但交彙處的地麵微微一震，頭頂裂縫滲下的水流驟然加大，混著泥沙傾瀉而下！同時，管道中原本平穩的煞氣流也出現了一絲紊亂！
這變故微不足道，卻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影煞衛默契的攻勢節奏！其中一人腳步微滑，攻勢一滯！
“就是現在！”韓剛戰鬥經驗豐富，豈會錯過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劍光暴漲，如同青虹貫日，直取那失位者！
“噗嗤！”短劍穿透咽喉，那名影煞衛瞪大雙眼，倒地氣絕。
剩餘兩名影煞衛又驚又怒，攻勢更猛！但失去一人，合擊之勢已破。韓剛壓力大減，劍法展開，與兩人纏鬥在一起。
李清河趁此機會，終於激發了那枚赤紅信號彈！一道紅光沖天而起，穿透土層縫隙，在外部夜空中炸開！
信號發出！援兵將至！
兩名影煞衛見狀，心知不妙，互視一眼，虛晃一招，轉身就向管道深處逃竄！
“追！”韓剛豈容他們逃脫，提劍急追。李清河緊隨其後。
追出不過百餘步，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中央竟有一片漆黑的水潭，水潭對麵，隱約可見一個被鐵柵封鎖的洞口，洞口上方石壁，刻著一個模糊的鬼首圖案！此地的煞氣濃度陡然提升，陰寒刺骨！
那兩名影煞衛衝到水潭邊，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消失不見！
韓剛和李清河停在潭邊，不敢貿然下水。潭水漆黑如墨，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水下情況不明。
就在這時，身後通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蘇文軒帶著另外兩組弟子趕到。
“情況如何？”蘇文軒掃過現場，看到地上屍體和漆黑的水潭，眉頭緊鎖。
韓剛簡要彙報了遭遇戰和追擊情況。蘇文軒走到潭邊，仔細觀察，又看了看對麵那個刻有鬼首圖案的洞口。
“看來，這裡纔是真正的入口之一。對方防守嚴密，水下必有蹊蹺。”蘇文軒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已打草驚蛇，需速戰速決！我下去探路，你們在此接應，若有異動，立刻接應我撤回！”
說完，他不等眾人反應，周身清光大盛，形成一個橢圓光罩，縱身躍入漆黑潭水中！
李清河心中一驚，蘇文軒竟親自涉險！他緊緊盯著潭麵，感知全力放開，試圖探查水下動靜。潭水煞氣濃重，嚴重乾擾感知，隻能模糊感覺到蘇文軒的光罩正在快速下潛，向著對麵洞口方向移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潭麵毫無動靜，隻有陰寒的煞氣不斷瀰漫。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突然，李清河感知到水下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緊接著，整個石窟猛地一震！潭水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
“不好！蘇師兄遇險了！”韓剛臉色大變。
幾乎同時，對麵洞口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鐵柵被炸開！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從中衝出，正是蘇文軒！他衣衫有幾處破損，嘴角帶血，但眼神銳利，手中緊緊抓著一個樣式古樸的青銅匣子！
“接應我！撤退！”蘇文軒厲聲喝道，同時反手向身後洞口打出數道淩厲劍氣，阻擋追兵。
韓剛等人立刻上前接應。李清河也準備上前，目光卻猛地被蘇文軒手中那個青銅匣子吸引！那匣子樣式……竟與他在《金石譜》殘卷中看到的、某種用於存放重要契書或密件的“封靈匣”極為相似！而且，匣子上似乎殘留著一絲……與甲子舊案卷宗上相似的陳舊氣息！
蘇文軒冒險潛入，就是為了這個匣子？
不容他多想，洞口內已傳來憤怒的吼聲和密集的破空聲！更多的影煞衛追了出來！
“走！”蘇文軒將匣子收入懷中，與眾人彙合，且戰且退，沿著來路向外衝去。身後追兵緊咬不捨，黑暗中箭矢、飛鏢如雨點般襲來。
撤退之路，比潛入時更加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