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匣中秘辛
撤退之路,險象環生。漆黑的管道內,箭矢破空聲、暗器呼嘯聲、兵刃交擊聲不絕於耳。影煞衛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捨,藉助對地形的熟悉,不斷從岔道、暗孔發動偷襲,攻勢狠辣刁鑽。
蘇文軒一馬當先,手中戒尺清光大盛,或格或擋,或點或掃,將襲來的攻擊儘數化解,身形卻絲毫不停,帶領眾人向出口疾退。韓剛等執法堂弟子緊隨其後,結陣斷後,劍光閃爍,符籙紛飛,死死擋住追兵。李清河被護在隊伍中央,他雖無正麵搏殺之力,卻將“觀氣”之能發揮到極致,如同隊伍的“眼睛”,不斷預警著來自不同方向的偷襲和前方可能存在的陷阱。
“左上方通風口,有伏兵氣息!”
“前方三丈,地麵有靈力波動,疑似觸發機關!”
“右側水流有異,小心水下!”
他的預警每每在危機發生前一刻響起,為隊伍爭取到寶貴的反應時間,數次化險為夷。韓剛等人起初還將信將疑,幾次之後,便對他的判斷深信不疑,配合愈發默契。蘇文軒雖未回頭,但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然而,追兵人數眾多,且悍不畏死。一名執法堂弟子在格擋毒鏢時稍慢半分,肩頭中招,頓時臉色發青,動作遲緩。另一名弟子為掩護同伴,被側麵襲來的短刃劃破肋下,鮮血直流。隊伍壓力驟增。
“不能戀戰!衝出去!”蘇文軒厲喝一聲,猛地咬破指尖,在戒尺上劃出一道血痕!尺身清光瞬間轉為熾烈的金紅色,一股浩然磅礴的氣息爆發開來!他反手一揮,一道金紅尺影如同燎原之火,橫掃後方通道!
“轟!”
追得最近的幾名影煞衛如遭重擊,慘叫著倒飛出去,周身黑氣潰散!其餘追兵也被這淩厲一擊所懾,攻勢一滯。
趁此間隙,隊伍終於衝出了地下管網,回到了碼頭堆場。夜風撲麵,但危機並未解除。碼頭各處陰影中,人影幢幢,更多的影煞衛正在合圍過來!顯然,此處的動靜已徹底驚動了影閣!
“發求救信號!向郡守府方向突圍!”蘇文軒當機立斷。一名弟子立刻向空中射出一枚特製的、代表書院遇襲求援的藍色信號彈。
信號彈在空中炸開,映亮了一片夜空。幾乎同時,碼頭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嗬斥聲,一隊打著郡守府燈籠的巡城衛兵正向這邊趕來!
影煞衛見狀,攻勢明顯放緩,似乎有所顧忌。蘇文軒抓住機會,帶領眾人向巡城衛兵的方向衝去。影煞衛並未強行阻攔,在雙方即將接觸前,如同潮水般退入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方何人?站住!”巡城衛兵的小隊長厲聲喝道,刀劍出鞘,警惕地看著這群渾身血跡、氣息淩厲的不速之客。
蘇文軒停下腳步,亮出一麵刻有書院徽記的玉牌:“百川書院執法堂,追剿邪修至此,驚擾諸位,還請見諒。”
小隊長驗過玉牌,神色稍緩,但依舊帶著官腔:“原來是書院的高徒。此地乃碼頭重地,嚴禁私鬥。既然邪修已退,還請諸位隨我回衙門錄份口供,也好向上頭交代。”
蘇文軒眉頭微蹙,但並未拒絕:“理應如此。不過我這位師弟傷勢不輕,需儘快救治。”他指了指那名中毒的弟子。
小隊長看了看那名弟子發青的臉色,點了點頭:“可先送醫,但需有人同往錄供。”
最終,受傷弟子由韓剛陪同前往醫館,蘇文軒則帶著李清河和另一名弟子隨巡城衛兵前往南城兵馬司衙門。整個過程,蘇文軒應對得體,不卑不亢,但李清河能感覺到他平靜表麵下的一絲急切,他的手始終下意識地按在懷中,那裡藏著那個青銅匣子。
在兵馬司錄完簡略口供,言明遭遇邪修襲擊,擊斃數人,餘者遁逃,並未提及影閣和具體據點之事。衙門官吏似乎也樂得大事化小,記錄在案後便放行了。
回到書院時,已是後半夜。守正堂內燈火通明,幾位長老和執事早已等候在此,氣氛凝重。蘇文軒立刻將青銅匣子取出,呈給端坐主位的山長——一位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目光深邃如海的老者。
“山長,諸位師叔,此物得自影閣隱秘據點,藏於水下密室,有重兵把守,其上禁製古怪,弟子未能打開。”蘇文軒恭敬稟報,並將此次行動經過簡要陳述,重點突出了遭遇埋伏、激烈搏殺以及李清河預警的關鍵作用。
山長接過匣子,指尖在匣麵古樸的紋路上輕輕拂過,眼中精光一閃:“‘封靈匣’,而且是前朝宮廷製式……其上禁製,確是‘血紋鎖’,需特定血脈或秘法方可開啟。”他沉吟片刻,看向身旁一位身著八卦道袍、手持拂塵的長老,“玄鏡師弟,你精於符陣禁製,可能解開?”
玄鏡長老接過匣子,仔細探查良久,緩緩搖頭:“血紋鎖極為歹毒,強行開啟,匣毀物亡。需找到對應的‘鑰匙’,或是……知曉其煉製者的血脈秘法。”
眾人聞言,麵色更加沉重。好不容易奪來的線索,竟無法打開?
就在這時,一個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從偏殿門口傳來:“或許……弟子可以一試。”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陳默在兩名弟子的攙扶下,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顯然重傷未愈,強撐著趕來。
“陳師侄,你傷勢未愈,怎可輕易走動?”一位長老關切道。
陳默艱難地行了一禮:“山長,諸位師叔,弟子聽聞蘇師兄奪回重要證物,心中難安。此匣……弟子或許認得。”他目光緊緊盯著那青銅匣子,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甲子年案發後,弟子曾隨先師處理林天南郡守府查封事宜,在一間密室中,見過類似製式的匣子,據說是……趙汝成慣用的密件盒之一。當時因無法打開,最終封存。此匣紋路,與記憶中那隻,有七分相似!”
趙汝成的密件盒?!殿內頓時一片嘩然!若此匣真與趙汝成有關,那其中隱藏的秘密,很可能直指甲子舊案的核心!
“你確定?”山長沉聲問道。
陳默重重點頭:“弟子願以性命擔保!而且……先師曾私下研究過趙汝成的一些習慣,推測其‘血紋鎖’的‘鑰匙’,可能並非實物,而是……一種以特定功法運轉的精血氣息!”
特定功法的精血氣息?眾人麵麵相覷。趙汝成早已失蹤,其功法血脈,何處去尋?
蘇文軒忽然開口:“山長,或許有一法可試。”他看向李清河,“李師弟身負異稟,對氣息感知遠超常人,尤其對陰煞、血戾之氣頗為敏感。可否讓李師弟嘗試感知此匣禁製核心,或能窺得一絲開啟的契機?”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清河身上。
李清河心中一震,冇想到蘇文軒會在此刻將自己推至風口浪尖!是真心想藉助自己的能力,還是……另有圖謀?他感受到山長和諸位長老審視的目光,壓力巨大。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恭敬道:“弟子願儘力一試,但修為淺薄,恐難當此重任。”
山長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無妨,儘力即可。玄鏡師弟,你在一旁護法,若有異動,立刻製止。”
“是。”玄鏡長老手持拂塵,站到李清河身側。
李清河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個古樸的青銅匣上。匣子觸手冰涼,上麵的紋路蜿蜒扭曲,隱隱構成一個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血煞之氣。他屏息凝神,將“觀氣”之能緩緩催動,小心翼翼地探向匣子。
在他的感知中,匣子表麵覆蓋著一層極其粘稠、陰冷的能量,如同凝固的血液,將內部牢牢封鎖。這層能量與“穢血煞紋”的氣息同源,但更加內斂和古老。他嘗試將感知深入,卻遭到強烈的排斥,心神一陣刺痛。
他不敢強行突破,轉而仔細體會這層禁製能量的流動規律。他發現,這能量並非死物,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複雜的節奏微微脈動,如同……沉睡的心臟!而在那“心臟”的核心處,他隱約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血煞之氣截然不同的……清正平和的氣息殘留?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如同淤泥中的白蓮,格外顯眼。
這絲清正氣息……是什麼?難道是煉製者刻意留下的破綻?或是……後來者試圖開啟時殘留的?
他集中全部精神,引導體內那絲融合了先天煞氣的暖流,極其小心地模擬著禁製能量的波動頻率,試圖與那絲清正氣息取得共鳴。這個過程凶險萬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會引動禁製反噬。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清河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他。
突然,他身體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在那絲清正氣息與禁製核心接觸的刹那,他捕捉到了一段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意念殘留!並非開啟方法,而是一段充滿悲憤與不甘的執念!
“……汝成……背信……蒼生……血債……林公……冤……”
意念碎片一閃而逝,但其中蘊含的資訊卻讓李清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意唸的主人,對趙汝成充滿恨意,提及“蒼生”、“血債”,併爲“林公”(林天南?)喊冤!這難道是說……甲子舊案,林天南並非主謀,甚至可能是被趙汝成陷害的?!
他猛地收回感知,踉蹌後退一步,臉色蒼白。玄鏡長老立刻拂塵一揮,一股柔和之力托住他。
“如何?”山長急切問道。
李清河喘息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將感知到的禁製強度和那絲清正氣息的存在如實稟報,但隱去了那段意念碎片的內容,隻道:“弟子無能,無法窺得開啟之法,但感覺此匣禁製核心,除血煞之氣外,似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正氣息殘留,或為關鍵。”
“清正氣息?”玄鏡長老若有所思,“莫非是煉製者留下的後手?或是曾有人試圖以正道法力強行開啟留下的痕跡?”
山長沉吟良久,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青銅匣上:“此事關係重大,匣子暫且由玄鏡師弟保管,設法研究開啟之法。文軒,此次行動你等有功,但亦暴露了我院意圖,影閣絕不會善罷甘休。傳令下去,全院戒備等級提升至最高!陳默,你傷勢未愈,好生休養,若有關於趙汝成功法線索,即刻上報。李清河……”他看向李清河,眼神深邃,“你此次表現突出,特許你入‘藏經閣’二層,閱覽基礎功法典籍三日,以示嘉獎。下去休息吧。”
“謝山長!”眾人躬身領命。
李清河退出守正堂,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青銅匣的秘密、那段悲憤的意念、山長的安排、蘇文軒的意圖……一切都顯得迷霧重重。而藏經閣二層的獎勵,是機遇,還是新的試探?
他抬頭望向微亮的天空,風雨欲來的壓抑感,愈發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