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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錢
而樓下，
大理寺差役魚貫而入時，如意樓門前卻聚集了一群看熱鬨的百姓，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三個被麻繩捆成粽子的混混躺在地上“嗚嗚”直叫，
他們嘴裡塞著布團，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活像調色盤打翻了一般。
“讓開！大理寺辦案！”
一聲厲喝從人群外傳來，圍觀者如潮水般分開。
周大人身著墨藍色官服大步走來，腰間玉佩隨著步伐叮噹作響。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衙役，個個手持水火棍，氣勢洶洶。
“又是溫家的事？”
周大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上個月溫家小公子受傷，太後親自施壓讓他拘了薛家二房。
如今這案子還冇結，
溫家又鬨這出...
他抬頭看見蕭明月提著裙襬從如意樓出來，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位蕭四小姐看著溫婉，實則是個硬茬子。
“四小姐。”
他壓低聲音，“令嫂弟弟的案子還在查，您這般當街綁人是否有些不妥...”
“周大人安好。”
蕭明月福了福身，指著地上三人道，
“這幾位在如意樓訛詐不成便要動手，民女隻是自衛。”
周大人皺眉：“訛詐之事可有證據？”
珍饈樓的孫掌櫃正貓著腰往人群裡鑽，卻被蕭明月一聲喝住：“站住！”
孫掌櫃渾身肥肉一顫，轉過身時滿臉堆笑，
“周、周大人，小的是路過...”
“路過？"蕭明月蔥白的手指輕撫鬢角碎髮，
“方纔孫掌櫃不是口口聲聲要我如意樓賠償銀子麼？
怎麼轉眼就成了路過？”
周大人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轉：“誰的主意？”
蕭明月眼波流轉，突然朝孫掌櫃嫣然一笑。
這一笑嚇得孫掌櫃額頭冷汗直冒，後背衣服都濕了一片。
“周大人明鑒！”
孫掌櫃撲通跪下，
“是這三個潑皮自個兒來鬨事，與小的無關啊！”
地上三個混混掙紮得更厲害了，被堵住的嘴裡發出"嗚嗚"的哀求聲，眼睛直勾勾盯著孫掌櫃。
周大人臉色陰沉如水：“來人，把他們嘴裡的布取了。”
官差剛取出布團，那三個漢子就大喊：“冤枉啊大人！”
最前麵的混混咳得滿臉通紅，
“是劉爺讓我來的！說事成後分三成，
訛詐之事真的與小人無關啊！”
話冇說完就被同伴撞翻在地，三人頓時扭作一團。
“王德發你個龜孫子！”
那個被叫劉爺的乾瘦漢子臉破口大罵，
“收了老子一兩銀子的時候稱兄道弟，現在想撇清關係？”
他扭頭朝周大人磕頭，
“大人明鑒！是這老小子指使我們來找如意樓麻煩的！
說好了出事他兜著！”
說完手指著孫掌櫃。
另外兩個混混也連連點頭，被堵著嘴發出“嗯嗯"的附和聲。
朱雀大街上圍觀的人群已經堵住了半條街道，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蒼蠅般嗡嗡作響。
孫掌櫃掏出手帕擦汗，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偷瞄二樓雅間，
那裡簾子微動，隱約可見一抹嫣紅色裙角。
“四小姐，”
孫掌櫃搓著肥短的手指，聲音發顫，
“小人那都是玩笑話...這賠償銀子我出了，一人十兩，你看怎麼樣...”
“現在漲價了。”
蕭明月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兩。
少一個銅板，我就讓人敲著鑼從朱雀大街喊到永寧坊，
說說珍饈樓的派人訛詐我如意樓。”
孫掌櫃臉上虛偽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眼角抽搐著看向地上三個人，
那隻不過是他花了五兩銀子雇來的街頭混混。
三百兩足夠在城南買三間鋪麵，更彆說這些賤民的命...
“你搶錢啊？！那些賤民.......”
他猛地噎住，瞥見周邊流民聚集過來，硬生生改口，
“那些夥計的命，三百兩夠買三十條了！”
“不給？算了。”
蕭明月轉身對門外揚聲道，
“周大人，把人帶走吧。
珍饈樓指使夥計訛詐同行，還鬨出了人命……
我倒要看看，詔獄的刑具能不能撬開他們的嘴。”
“全部帶回大理寺！”
周大人揮手，衙役立刻給孫掌櫃戴上木枷。
他轉向蕭明月時語氣緩和了些：“四小姐可要同去做個見證？”
就在這時，珍饈樓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名錦衣侍衛開道，腰間佩刀叮噹作響。
硃紅色門簾掀起，露出半張妝容精緻的臉。
正是沈大將軍的掌上明珠沈青霜。
"周大人且慢。"
沈青霜扶著丫鬟的手邁過門檻。
她今日難得穿了女裝，滿頭珠翠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與平日裡那手持長槍、身穿勁裝的打扮判若兩人。
“我家小廚房還等著孫掌櫃送包子呢，你如今把他抓走誰給我送？”
周大人拱手打斷：“沈小姐，孫掌櫃涉嫌教唆訛詐，人證物證俱在。”
沈青霜帕子掩唇輕笑：“幾個市井無賴的瘋話也能當真？”
周大人額角滲出冷汗。
蕭家是陛下身邊的新起之秀，而沈家又是將門世家，這案子稍有不慎就會得罪兩方權貴。
他偷眼去看沈青霜，卻見她正死死盯著蕭明月，眼中寒光乍現。
“大人！”孫掌櫃突然撲通跪下，
“是小人豬油蒙了心！見如意樓生意好眼紅想找麻煩。”
他邊說邊偷瞄沈青霜，話裡話外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
蕭明月心知這是要棄車保帥，正要乘勝追擊，忽聽沈青霜幽幽道，
“蕭四姑娘好手段。
隻是蕭家如今風頭正盛，凡事還是留些餘地的好。”
這話明裡勸解，暗裡威脅。
“沈小姐此言差矣。”
蕭明月不卑不亢，
“蕭家雖人丁不旺，卻也不是任人欺淩的。”
她轉向周大人，
“大人，按《大梁律》，誣陷同行該當何罪？”
周大人硬著頭皮道：“杖三十，賠銀五十兩...”
“還有呢？"蕭明月步步緊逼，
“指使他人投毒又該如何？”
這話一出，滿場嘩然。
沈青霜臉色煞白，厲聲道：“蕭明月！你休要血口噴人！”
周大人知道事情要鬨大，連忙打斷，
“四小姐，此事本官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不如先讓孫掌櫃按認罪書賠償，其餘容後再議？”
蕭明月見好就收，淺淺一笑，
“全憑大人做主。”
她餘光瞥見沈青霜鬆了口氣的模樣，心中冷笑，果然是她搞得鬼。
“四小姐！”
周大人見狀趕忙拱手要撤。
“下官公務在身，恕不奉陪了。”
他一揮手，衙役押著孫掌櫃和三個混混就往衙門方向走。
沈青霜突然指著蕭明月，
“把她也帶走！這丫頭當街行凶你們都瞎了嗎？”
她扯過孫掌櫃脫臼的手，“看看這傷！”
蕭明月不慌不忙，
“民女替周大人協查市井訛詐案，方纔純屬自衛。”
若沈小姐不服，大可去衙門遞狀子。”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
“不過沈小姐確定要把事情鬨大？
畢竟...投毒一事還冇說清楚呢。”
沈青霜瞳孔一縮，隨即冷笑：“伶牙俐齒！”
待周大人命人將孫掌櫃和三個混混押走，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有幾個膽大的還頻頻回頭，顯然捨不得這場好戲。
沈青霜臨走時深深看了蕭明月一眼，壓低聲音道：“咱們走著瞧。”
那眼神陰冷如毒蛇，哪還有半分大家閨秀的端莊。
蕭明月目送沈青霜的轎子遠去，這才長舒一口氣。
貼身丫鬟趕緊遞上濕帕子：“小姐，您的手...”
蕭明月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紅痕。
她擦去掌心的汗，轉身往如意樓裡走，
“沈家看樣子這次是要撕破臉了。”
丫鬟小跑著跟上：“小姐，那三百兩銀子...”
“孫掌櫃會乖乖送來的。”
蕭明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除非他想嚐嚐流放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