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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進學堂
“大哥！嫂子！”
蕭明月提著裙襬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二樓，木樓梯發出吱呀聲響。
她推開雕花木門時，
屋內，溫若水正倚在臨窗的藤椅上小口啜飲薑湯。
這椅子是蕭硯舟特意找江南工匠定做的，靠背與扶手都裹著三層新棉，坐上去如同陷進雲堆裡。
氤氳熱氣中，她瑩白如雪的臉頰比前幾日豐潤了些，
唇色透著幾分淡粉。
“大老遠就聽見你大呼小叫。”
蕭硯舟劍眉微蹙，“當心吵著你嫂子養神。”
“大哥！”蕭明月急得直跺腳。
溫若水忙放下白瓷碗，玉蔥似的手指將鎏金暖爐塞過去，
“明月快來暖暖，你手都凍青了。”
見她鼻尖泛紅，又轉頭吩咐，
“春桃，再去廚下要碗薑糖水來，多放兩勺棗花蜜。”
“是，少夫人。”
春桃應聲而出，
蕭明月接過新奉的薑茶一飲而儘，蜜合色衣袖沾了水漬也不在意，
“還是大嫂疼我！
你們猜我方纔在珍饈閣看見誰了？”
她氣息未平，圓潤的臉頰泛著紅暈。
溫若水抬起似水明眸：“誰呀？”
“沈青霜！”
蕭明月一屁股坐在繡墩上，抓了把糖漬梅子塞進嘴裡，
“她掛著巡查的虛職，正給珍饈閣當說客呢！
說什麼'那些混混的證詞不作數'，
分明是要幫他們開脫前日往我們包子裡放蟲子的事！”
溫若水抿了抿唇，細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錦被上的流蘇。
“她不是該被禁足麼？”
“裝的！都是裝的！”
蕭明月嘴裡氣鼓鼓地嚼著蜜餞，
“上月沈家出麵說情，轉頭她就大搖大擺回了軍營。
這次更藉著巡查商鋪的名頭攪風攪雨，真當禦史台都是瞎子？”
蕭硯舟眸光微沉，指節在紫檀小幾上敲出規律的輕響。
燭花“劈啪”爆開，映得他側臉線條愈發淩厲，
前幾日在宮中偶遇沈青霜的情景浮現在眼前，
沈青霜總是“恰好”出現在他必經之路，竟想藉機撲進他懷裡，眼中的熱切幾乎要灼傷人，
溫若水突然打了個寒顫。
蕭硯舟立刻用被子裹住她單薄的肩膀：“冷？”
“不是...”溫若水搖頭，細軟的聲音裡帶著憂慮。
“我在想，如意樓現在雖然穩定，可若是再被這樣陷害幾次也不是事兒啊。”
她冇說完，但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蕭明月握住嫂子冰涼的手，
“怕什麼！大理寺早派兵圍了珍饈閣後廚，這次的事兒夠他們喝一壺的！”
蕭硯舟已經起身走到窗前，沉聲喚道：“蕭青！”
一個精瘦的黑衣男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抱拳行禮：“大人。”
“去查查珍饈閣近來的賬目往來。”
蕭硯舟的聲音如同淬了冰，
“特彆是與沈家的。”
蕭青領命而去，行動如風。
“夫君。”溫若水軟軟喚了一聲，
“與其教訓沈家，不如釜底抽薪。”
見蕭硯舟神色鬆動，她大著膽子繼續道，
“那些流民雖然安置下來了，可整日無所事事，終究不是辦法。”
“你想做什麼？”
蕭硯舟在矮凳上坐下，順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絨毯。
他這妻子看著嬌弱，實則心裡裝著九曲玲瓏，
每次露出這種欲言又止的表情準有盤算。
溫若水抿嘴笑了笑，頰邊梨渦若隱若現：“我想開學堂安置這些流民。
請幾個落第秀才教流民孩子識字，婦人們也可以跟著學繡活...”
蕭硯舟眉頭微動。
“娘子可知養虎為患？”
“夫君可聽過'衣食足而知榮辱'？”
溫若水輕安撫蕭硯舟，
“他們若有活計，何至於為五鬥米折腰？”
蕭硯舟捏了捏眉心。
妻子這是吃準了他最近要在兵部忙碌，需要好名聲鋪路。
正欲開口，卻聽窗外傳來喧嘩。
推開雕花窗欞，隻見五六個衣衫襤褸的孩童圍在角門處，管事正揮著掃帚趕人。
“這個月第三回了。”
溫若水不知何時也湊到窗邊，
“若是米價上漲，那些流民更買不起糧食了。”
蕭硯舟寬厚的手掌輕輕覆在她肩頭，
“彆擔心，就算米價漲了，我們蕭家也負擔得起。”
“不是負擔的問題...”
溫若水軟糯的聲音裡帶著少見的堅決，
“這幾日來我們鋪子討飯的人越來越多...
四妹覺得呢？”
溫若水突然轉頭。
蕭明月正拿碟裡的蜜餞往嘴裡塞，被抓個正著差點噎住。
“咳咳...我覺得好！”
她灌了口茶順氣，
那些流民整日無所事事，遲早要出亂子。
而且這幾日來鬨事的都是些無所事事的流民，抓進牢裡又如何？
難道還能把那上千流民全抓走不成，
左右咱們總不能養他們一輩子吧？”
她突然噤聲，因為大哥的眼神已經掃了過來。
屋內霎時寂靜，隻聽得更漏滴滴答答。
溫若水忽然眼睛一亮，
“不如這樣。
願意來學堂的，每日管兩頓飽飯。
等學成手藝，優先錄用去咱們的鋪子...”
蕭硯舟看著妻子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心裡歎了口氣。
蕭明月捂嘴偷笑：“大哥這是答應了？”
“有條件。”蕭硯舟正色道，
“第一，學堂必須設在蕭家彆院，由家丁看守；
第二，入學之人必須登記來曆；
第三，第三...”
“第三，我要親自參與。”
蕭明月插嘴，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我女紅還不錯，可以教她們刺繡！”
溫若水欣喜地點頭：“太好了！我們可以先從學堂開始...”
在心裡盤算起來，
開學堂需要場地、先生、...
還有如何說服那些流民來學習...
..................
次日清晨，雨後初晴。
溫若水執筆在宣紙上勾畫著，幾縷青絲從她鬆鬆挽起的髮髻滑落，襯得她肌膚如雪。
蕭明月端著茶盞走進來，看見大嫂專注的側臉，不由放輕了腳步。
“明月你看，西城這塊地最合適不過了。”
溫若水軟糯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離難民聚居的棚戶區近，又挨著水源，建學堂和工坊都方便。”
蕭明月放下茶盞，湊過來看時微微蹙眉，
“地方是好，可四鄰都是些三教九流...”
“所以才更要開辦學堂啊！”
溫若水筆尖一頓，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小片，
“我算過了，如意樓這幾日的盈餘能買三十套筆墨和桌椅，
再讓夫君從他軍中找幾個識字的來當先生...”
蕭明月指著圖紙皺眉，
“院子夠大，可修繕起來怕是要費些功夫。”
“工部不是答應撥些木材給我們嗎？”
溫若水從袖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
“我和春桃算過了，前院做學堂，東廂改成繡坊。”
蕭明月眼中閃過驚喜，
“大嫂連這個都想好了？”
溫若水鼓著腮幫子吹開額前碎髮，
“自然要計劃周全。”
她指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標註，
“你看，識字堂、算數坊、藥圃、織機房，還有女紅坊都要有...”
“而且要單辟出來。”
蕭明月接過毛筆，在圖紙空白處添了幾筆，
“孩子們學認字時可以擠一擠，但繡花繃子、紡錘這些傢夥什總要地方擺。”
她筆尖忽然一轉，在角落畫了個小灶台，
“西邊空地正好搭個簡易灶台，能教婦人們做些點心，孩子們學累了也能吃口熱的。”
溫若水眼睛一亮，
“這個好！正好把你做剩下的吃食...”
“噓——”
蕭明月突然豎起食指抵在唇前，耳尖泛起薄紅，
“這事兒可彆張揚，叫人知道侯府的嫡女天天往廚房鑽...”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丫鬟春桃提著食盒進來，促狹道，
“四小姐還怕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