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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死溫若水
侯府此刻也燈火通明。
溫若水睜開眼睛時，喉嚨裡像塞了團燒紅的炭。
她試著呼喚丫鬟的名字，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急得杏眼通紅，像隻被雨淋濕的奶貓。
繡著纏枝蓮的帳頂在視線裡晃動，左手突然被溫暖包裹。
“醒了？”
蕭硯舟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他轉身對門外喊道，
“快傳太醫！”
她想撐起身子，卻被男人輕輕按回枕上。
記憶如潮水湧來，
沈夫人的淚水、突然竄起的火舌、沈夫人衝進火場護住自己的瞬間，房梁砸下的劇痛...
“彆急。”
蕭硯舟捏著溫若水的下巴檢查喉嚨，
“太醫說了你是吸入了太多濃煙，傷了嗓子，靜養些時日就能說話了。”
溫若水急得搖頭，粉嫩指尖在男人掌心寫出歪扭的“沈”字。
指尖因用力泛白，卻在寫完這個字後僵住，
她突然想起自己隻跟蕭硯舟學過十幾個常用字。
急得眼淚直打轉，隻能反覆描畫那個“沈”字。
“你是想問沈夫人？”
蕭硯舟用絹帕拭去她額間冷汗。
“已經送回沈府了，雖還昏迷，但太醫說性命無礙。”
溫若水急得搖頭，
她扯過手又畫了團火焰，指著直跺腳。
春桃突然驚呼：“夫人手上還有傷！”
蕭硯舟這才發現她掌心四道月牙形血痕，分明是掙紮時指甲掐出來的。
他眸色一沉：“火場裡還有旁人？”
溫若水拚命點頭，眼淚砸在錦被上暈開水跡。
可任憑她如何比劃，蕭硯舟也隻能猜出“沈家”二字。
正焦灼間，外頭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大人！”
蕭青跪在屏風外，
“沈老將軍持虎符入宮，陛下急召您入宮！”
................
大殿內熏香被劍拔弩張的氣氛衝散。
沈老將軍一身素袍跪在玉階下，掌中青銅虎符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老臣彆無他求。”
沈老將軍重重叩首，花白鬢角沾著塵土，
“隻求陛下嚴懲縱火凶徒！”
皇帝揉著太陽穴：“愛卿先起來說話。
太醫不是說沈夫人已無大礙，隻需修養便可痊癒。”
“內子至今未醒！”
老將軍打斷話語，
“我與她二十六年結髮之情，若她有個好歹，老臣也不活了...”
話音未落已是老淚縱橫。
“可那蕭夫人是朕親封的護國夫人...”
“那臣呢？”
沈老將軍猛地掀開素袍，露出胸前猙獰的箭傷，
“老臣十六歲隨先帝征戰，三十年來身上二十一處傷！
雁門關那箭若再偏三分，如今在這裡的就該是陛下的靈位，
難道這些還抵不過個女流之輩！”
“沈毅！”皇帝摔了茶盞，臉色驟變。
這哪是請命，分明是兵諫。
“你這是要朕用江山還人情？
“陛下！老臣隻要溫氏償命！”
沈老將軍重重磕頭。
“沈將軍慎言。”
蕭硯舟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玄色錦袍掠過門檻時帶起凜冽的風，
“我夫人前日被擄走，昨日就差點一把火被燒死在外郊，
可碰巧沈夫人也出現在火場，沈家嫌疑也不小。”
沈老將軍猛地轉身，鎧甲鱗片嘩啦作響：“蕭大人倒是護得緊！”
他冷笑時露出森白牙齒，
“可惜老夫不吃這套。
今日要麼陛下嚴懲凶手，要麼——”
粗糙的手掌心將兵符呈上，”北疆三十萬大軍，還請陛下換個主帥吧。”
“夠了！”
皇帝袖袍一揮，瓷碗砸在地上迸裂成無數碎片，
手心手背都是肉，讓他如何抉擇。
“傳朕旨意，護國夫人禁足侯府........”
話未說完，沈老將軍豁然抬頭，卻見皇帝已背過身去，
“待大理寺查明真相再說。”
“陛下！”
沈老將軍還要再爭，皇帝突然暴喝。
“都退下！”
羽林軍趁機拽住沈老將軍，將人半拖半勸地拽出了大殿。
...............
“啪！”
青瓷茶盞在地上摔得粉碎，沈青霜胸口劇烈起伏，蔥白的手指死死攥著繡金線的帕子，
“父親親自入宮求見，竟隻換來溫若水禁足三個月的旨意？
陛下分明是偏袒那個賤人！”
孫媽媽連忙上前，枯瘦的手按住沈青霜顫抖的肩膀，
“霜丫頭彆急。”
她壓低聲音，渾濁的眼珠左右轉動，
“老奴瞧著，陛下這次是看在侯府剛立功的份上，才輕拿輕放。”
沈青霜猛地轉身。
“那你說怎麼辦？
難道要等到哪天她嗓子好了，指認我縱火？”
窗外驚雷炸響，照亮沈青霜扭曲猙獰的臉。
孫媽媽陰測測湊近，
“老奴倒有個主意。
宮外失火算不得大事，可若是在這紅牆裡頭出了人命，陛下還能這般偏袒嗎？”
她枯瘦的手指比了個下毒的動作。
比如...哪位主子被毒死了？”
說完從袖中摸出個青玉小瓶，
“老奴家鄉有種藥，服下後三個時辰便會毒發，症狀像極了心悸暴斃，根本差不出中毒。
“你瘋了！”沈青霜猛地站起，珠釵亂顫。
“毒殺陛下是誅九族的大罪，我沈家上百條命都不夠賠的。”
“誰說要毒死陛下？
若是...某個嬪妃突然暴斃呢？
比如那位得寵的貴妃，
她不是日日從如意樓裡運吃食麼...”
沈青霜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冰涼的小瓶。
窗外突然傳來瓷器碰撞聲。
沈青霜厲喝，
“誰！”
隻見一個小丫鬟跪在廊下發抖，
“二......二公子派人送來蜀錦，奴婢給您拿來了...”
她額頭抵著青石板，
“聽說宮裡娘娘都冇有這樣的料子呢...”
沈青霜眼中寒光一閃，忽然綻開笑容，
“哦？宮裡娘娘都冇有？”
孫媽媽立刻會意，尖聲道，
“還不快把料子拿進來！冇眼力見的東西，驚擾了小姐，仔細你的皮！”
小丫鬟連滾帶爬地進來，將一匹流光溢彩的蜀錦放在桌上。
沈青霜伸手撫過錦緞，
“孫媽媽，你說薛姐姐最喜歡什麼顏色來著？”
“回小姐，蘭貴人最愛這海棠紅。”
孫媽媽眯著眼笑，
“上個月還聽說貴妃仗著得寵，把內務府的海棠紅料子都霸占了去......”
沈青霜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那正好，
去備轎，我要入宮見薛姐姐。”
孫媽媽會意一笑，
“小姐英明。
蘭貴人一向與貴妃不睦，又最是貪圖這些小恩小惠...”
“閉嘴。”沈青霜冷冷掃她一眼，
“去準備吧，記得把那瓶'好東西'也帶上。
薛姐姐最近氣色不好，該好好補補了。”
小丫鬟正要退下，沈青霜忽然叫住她，
“站住！你剛纔可聽見什麼了？”
“奴、奴婢什麼也冇聽見！”
小丫鬟撲通跪下，額頭抵地，
“奴婢隻是來送料子，什麼都不知道！”
沈青霜緩步走到她麵前，用鞋尖抬起她的下巴，
“最好是這樣。
若是讓我知道你在外頭亂嚼舌根...”
她猛地掐住丫鬟的臉，
“我就把你那個在廚房做事的妹妹，扔到井裡去餵魚！”
............
偏殿，蘭貴人正對著銅鏡描眉。
忽聽門外傳來貼身宮女急促的腳步聲。
“娘娘，沈小姐求見。”
蘭貴人手中的螺子黛一頓，在眉尾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
她皺眉用帕子擦了擦：“這個時辰？她怎麼進來的。”
“說是拿著沈將軍的腰牌...”
宮女壓低聲音，“沈小姐看著神色有些著急，說有要事相商。”
蘭貴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放下眉筆，
“讓她進來吧。”
沈青霜帶著圍帽，一襲藕荷色襦裙翩然而入。
踏入內室，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
比起其他嬪妃金碧輝煌的宮殿，這裡簡直稱得上寒酸，
案幾上的青瓷花瓶插著幾枝將謝未謝的桃花，牆角香爐裡燃著最普通的檀香，連屏風上的繡花都有些褪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