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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去下毒
“沈妹妹？”
蘭貴人站起身迎上，
“怎麼想起來我這兒了？”
沈青霜示意宮女將錦盒放在石桌上，親自打開盒蓋。
裡麵是一匹流光溢彩的蜀錦，錦上繡著栩栩如生的蝶戀花紋樣，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沈青霜將錦盒遞過去，
“姐姐說這話就見外了。
前兒個二哥剛從蜀地帶了些新鮮玩意兒，我瞧著這匹料子最襯姐姐氣質。”
說著手指輕輕撫過錦緞表麵，
“姐姐摸摸看，這可是貢品級的，貴妃那兒都未必有呢。”
蘭貴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豔，直到聽到“貴妃"二字，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沈妹妹有話直說吧。”
她收起笑容，裝作不在意。
“這蜀錦雖好，但對本宮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妹妹突然來訪，想必是有所求吧。”
沈青霜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推到蘭貴人麵前，
“姐姐快人快語，那妹妹也不繞彎子了。”
她壓低聲音，
“我來，是要送姐姐一場富貴。”
沈青霜環顧四周，蘭貴人會意，揮手讓所有宮人退下。
待殿門關上，沈青霜湊近她耳邊低語幾句。
“什麼？！”
蘭貴人臉色驟變，手中茶盞"啪"地摔在地上，
“毒、毒死貴妃？
你瘋了！”
“姐姐小聲些。”
沈青霜按住她顫抖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貴妃壓了你這麼久，你就不想出口惡氣？”
蘭貴人嘴唇發抖："可萬一東窗事發，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嗬。”沈青霜冷笑一聲，
“當年那個京城第一才女的骨氣哪去了？
怎麼現如今倒學起鵪鶉做派，
我記得姐姐當年一曲《霓裳》驚動整個京城，人人讚不絕口。
如今呢？
一年到頭連陛下的麵都見不上幾次吧？”
這話像刀子一樣戳進蘭貴人心窩。
蘭貴人猛地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夠了！”
“姐姐息怒。”
沈青霜見有效果，趁機將一個小巧的藥瓶放在幾案上，
“這藥效快，銀針探不出，姐姐且寬心用。
妹妹先行告退，改日再來陪姐姐說話。”
待沈青霜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儘頭，
蘭貴人撐在桌上，瓷瓶撞在桌角發出清脆聲響。
她快步走到銅鏡前，鏡中人眼角已有了細紋，曾經飽滿如花瓣的唇也失了血色。
“來人！”她突然高聲道。
大宮女匆匆進來：“主子有何吩咐？”
“皇上今日在哪？”
宮女一愣，隨即會意，
“回主子，聽說皇上申時在禦書房議事，這會兒應當要去貴妃處用膳了。”
蘭貴人指尖掐進掌心。
半年了，自打父親被撤職，她就再未得召見。
而貴妃...那個賤人卻夜夜笙歌！
“備水沐浴。”
她解開腰間繫帶，絲綢外衫滑落在地，
“取那套月白色的襦裙來，還有...上次生辰皇上賞的那支白玉簪。”
..............
兩個時辰後，
貴妃正倚在纏枝牡丹榻上，染著蔻丹的指尖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金絲籠裡的畫眉鳥。
“什麼時辰了？”她突然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
大宮女捧著鎏金刻漏上前，
輕聲道：“回娘娘，快未時了。”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補充，
“禦膳房來問，鮮筍老鴨湯還要再溫著嗎？那湯已經熱了三回了...”
“啪”的一聲，貴妃將手中的銀匙擲在案幾上，描畫精緻的遠山眉蹙得更緊，
“陛下昨日不是說要來用午膳？
本宮特意讓禦膳房備了他最愛吃的老鴨湯！”
宮女連忙跪下：“娘娘彆急，許是前朝有事耽擱了...”
“前朝前朝，每次都是這個藉口！”
貴妃猛地站起身，繡著金線牡丹的裙襬掃過地麵，
“再去問問！定是被那些老頑固纏住了！”
話音未落，忽聽殿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貴妃眼睛一亮，瞬間舒展眉頭，提著裙襬就要往外迎：“可是陛下到了？”
剛走到殿門處，卻見一襲明黃鳳袍的皇後扶著太監的手，正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自己與皇後勢同水火，她此刻來做什麼？
貴妃迅速整理衣襟，嘴角扯出個完美的弧度，
“今兒是什麼風，把皇後孃娘吹到我這昭陽殿來了？”
皇後扶著嬤嬤的手邁進殿門，鳳眸掃過桌上未動的菜肴，輕笑出聲，
“妹妹莫不是還在等陛下？”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
“陛下此刻正在蘭貴人屋裡聽曲兒呢。
本宮聽說這蘭貴人彈的《春江花月》倒是比從前長進了。”
“皇後說笑了，陛下不過是可憐蘭貴人門前冷落，去施捨些雨露恩澤。”
她將“雨露”二字咬得極重，
“畢竟這宮裡三年未有嬰啼，總要多撒幾處種子不是？”
皇後臉色微變，隨即又笑起來，
“妹妹這張嘴倒是伶俐...”
她突然壓低聲音，
“不過本宮聽說，太醫院這個月又往昭陽殿送了不少坐胎藥？可惜啊...”
“皇後孃娘訊息倒是靈通。”
貴妃撫鬢，
“不過比起這個，臣妾更好奇，陛下已經有三個月冇去皇後宮裡了吧？
聽說前兒個還撤了娘娘協理六宮之權？”
“你！"皇後猛地拍案而起，金步搖叮噹作響，
“妹妹的訊息也不差！”
“不比皇後。”
貴妃慢條斯理地夾了塊櫻桃釀，
“陛下總說您管後宮管得太寬，連陛下行蹤都要過問。
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派人盯著聖駕呢，這可是大不敬...”
皇後臉色一僵，隨即又笑起來，
“本宮身為六宮之主，自然要事事留心，
如今這後宮，終究是本宮說了算。”
兩人劍拔弩張之際，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香氣。
皇後不悅地抬眼，見是宮女提著食盒匆匆進來，髮髻都跑鬆了，額上還沁著細汗。
“娘娘！”
宮女喘著氣行禮，
“如意樓剛出的蟹黃包子，奴婢怕涼了，一路小跑回來的...”
貴妃眼睛一亮，剛要伸手，袖中卻突然傳來窸窣響動。
她急忙按住左袖，
那裡頭養著的蜈蚣似乎聞到了香味，正不安分地蠕動。
這畜生最近愈發暴躁，若再不吃點好的，怕是要鬨出亂子。
“拿過來。”她剛要接過來。
“慢著。”皇後鳳眸微眯，
“本宮這幾日胃口不好，正想吃些清淡的，
這包子，就帶回景陽宮吧。"
貴妃瞳孔驟縮：“皇後孃娘！你彆太過分！"
“怎麼？幾個包子也值得妹妹動怒？"
皇後輕笑一聲，突然伸手掀開食盒。
六個雪白的包子冒著熱氣，表皮薄得能看見裡頭鮮黃的蟹肉餡。
“喲，還是蟹黃餡的。”
皇後故作驚訝，
“妹妹不是最討厭腥味嗎？”
貴妃袖中的蜈蚣蠕動得更厲害了，她強自鎮定道，
“本宮近來口味變了，不行麼？”
皇後朝嬤嬤使了個眼色，“帶走！”
“娘娘！”
宮女驚呼一聲，下意識護住食盒。
“啪！”嬤嬤衝上來就是一耳光，
“冇規矩的東西！皇後孃娘要的東西也敢攔？”
這一巴掌極重，宮女白皙的臉頰立刻紅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