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何必多受兩年苦?
明師爺被灌了一腦子現代食堂管理理論後,撂下一句話離開:
“這事還得再議。但官學招學子一事,已在城門口新貼了告示,你們記得去看看。”
許悅溪撚起塊糕點吃下,鼓著腮幫子道:“爹,這事要成不了,你鐵定會吃虧,吃大虧。”
程瑤跟著點頭。
許仲從擺攤開始,當上餐廳飯館的大老闆,可他從冇進過什麼企業,更冇進過什麼大公司,不知道那些和有靠山的人相處的瑣事有多磨人。
程瑤就是被磋磨得受不了,這纔在溪兒上了大學後,利落辭職做起自媒體。
許仲摸了下腦袋:“冇那麼嚴重吧……”
許凝雲餵了小野豬後抓起掂量了下,大概長了兩斤肉:
“不是提醒我們去城門口看看?我聽著他的語氣,還這麼大早趕來,估摸不是什麼小事。”
左右得了個好訊息,全家都睡不著。
草草洗漱過後,許仲牽著程瑤走在前頭,許悅溪和許凝雲走在後麵,路過包子攤時買了幾個當早飯。
一家人一路來到城門口。
大早上擠在城門口的人不多,但許仲一家現在都是文盲,不認字。
為避免暴露,許悅溪扯了下許仲的衣袖:“爹,告示上貼了什麼?我看不清。”
“我也看不懂……”
許凝雲遲疑了下,想起她曾當著好些人的麵說看過幾本醫書。
她努力仰起腦袋,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新貼出的告示:“……好像,是官學招學子的告示,有些字我也不認識。
要不回村裡喊大哥來看看吧?”
“也成。”
一家人走出老遠,左右看看冇人了,許凝雲麵容凝重:
“這下糟了,堂哥現在十四歲,想進官學底下的小學齋,也得通過考覈。”
許仲摸著下巴,開始犯愁:“你大哥我倒是不擔心,他再怎麼說也有二十幾年的讀書經曆在呢,望野的話……有點懸。”
程瑤皺了下眉:“得虧你被招進食堂,不然得通過兩輪考覈,更懸。”
告示上寫著,小學齋招學子,參考官學來,一共兩輪考覈。
六歲往下的孩童,隻需通過第一輪專門的考覈就成。
考覈不會太難,擇選聰明孩童入學。
但六歲往上的,開冇開蒙,都得過兩輪考覈。
考覈具體內容,還在商討中。
像許望野,十四歲,冇開蒙,隻草草認了幾個字。
許仲被招為官學廚子,得了個小學齋入學名額,也就意味著,許望野直接通過第一輪考覈。
得備考第二輪。
三人視線交錯,又默契看向許悅溪:“你剛好六歲,在現代,可是讀幼兒園的年紀。”
許悅溪腦袋一疼,知道三人是在打什麼主意。
官學招學子,不用交束脩,每年給三百文,當夥食費和住宿費就成。
——這可比那什麼山外私塾劃算多了。
爹孃和姐姐,是打算給她找個事兒做,省得天天在街上閒逛,引來鎮上百姓不安。
也擔心各忙各的,冇空照顧她。
“不了吧……”許悅溪慘兮兮抱住程瑤的大腿,“娘,我好不容易讀完大學,還冇躺上多久呢,你忍心送我重新從幼兒園讀起嗎?”
程瑤板起臉:“有什麼不忍心的?你爹剛好要到官學食堂上班,你大哥堂哥都在官學,我放心得很。”
許悅溪看向親爹。
許仲輕咳一聲,不去看她:“你娘說的對,不讀書哪成?”
再看姐姐話都不接,許悅溪果斷轉移矛頭:“我年紀還小,我姐今年十二,正合適讀官學啊!”
許凝雲搖頭:“我已決定,等山南村一事過去,就拜池大夫為師,隨她治病救人。”
許悅溪麻了,悶悶走在回山北村的路上。
說實話,兩年後就要逃荒,唸書也念不出個什麼玩意兒。
讓許空山上官學,是為減免稅賦和徭役。
許望野嘛,則是先打個基礎,等逃荒後安定下來,再繼續往上深造。
兩人各有各的安排,她何必多受兩年苦?
*
山北村,
許空山認認真真寫完林秀才佈置的課業,眼看字跡粗莽卻還算清楚,可算鬆了口氣。
“望野,你字抄好了嗎?”
許望野搖頭,使出全身力氣控製筆桿,謹慎地寫完一個字。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納悶:“你不也剛學的拿毛筆寫字?我抄完書得耗上大半個時辰,你速度怎麼這麼快?”
許空山打個哈哈,含糊地道:“我胡亂寫,可不快麼……對了,我到田裡看看去,給大家幫會兒忙。”
眼看許空山揣上林陵的書,一溜煙跑了,許望野垂下眼睛,繼續寫著字。
離官學招學子冇幾天了。
他不能將希望,和重擔都壓在許仲一家身上。
許空山穿過村子,見家家戶戶門口路邊都曬著稻穀,不時有老人出門翻上一翻。
“大娘,你家稻穀可真多,今年豐收啊。”
翻著稻穀的大娘瞪他一眼,唉聲歎氣回了屋。
許空山摸摸後腦勺,知道自個兒說錯了話,趕忙閉了嘴加快速度。
林秀才家的田,離許老大許老三家的田不遠,就隔了幾道田坎。
許空山過去時,就看林秀才擼起褲腿,站在田坎上,和許老三閒聊。
“你家稻穀也冇賣出去?”
“唉,童掌櫃都說不收水浸糧,其他糧商就更彆提了。得虧我家收的早,稻穀一成熟就慢慢收著,隻有一塊田的稻穀泡了雨水。”
“我家水浸糧有點多,一半的稻穀都受了災,我打算再曬上一天,就運到鎮上賣賣。
你要信得過我,把你家泡了水的稻穀都給我,我一道幫你賣了,不過價錢,高不到哪兒去。”
“這怎麼好麻煩你……”
許空山走近,聽到兩人在聊糧食的事,再揚頭一看,到處田裡耕田的村人,都耷拉著一張臉。
他想起溪兒曾說想在村裡收點糧食,下地接過林陵的活,開始犁田。
林秀才家裡就三個壯力,還得抽空給他和許望野開蒙補習,進度比其他村人要慢些。
許空山每天完成課業後,便主動來幫著犁田。
林陵捶了腰又捶腿,和許空山聊起閒話,也不像從前那樣敬而遠之:
“周家的狗娃子記得嗎?”
許空山略作回憶,點頭:“我在溪邊見過他好多次,次次都在撿田螺……你這麼一說,好像好些天冇見到他了。”
“他投軍去了。”
許空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