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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元桃接住餅,……
元桃接住餅, 雖然又涼又硬,倒是好歹可以果腹,她咬下一塊, 分不清是嘴裡還是喉嚨裡,淡淡血腥味,吐不出也咽不下。
李士之見狀,對獄卒命令道:“還不拿水來!”
雖被下獄審訊,但並未被撤職,侍中仍舊是好威嚴,獄卒饒是不滿,也還是去取水來給她。
元桃喝了水, 潤過喉嚨,舒服了許多。
“他們冇對你用刑嗎?”李士之問。
元桃說:“正要用, 不知何故又把我放了回來。”
“給你放回來了?”李士之亦覺得疑惑。
監獄牢門被再度打開, 揹著刺目的光亮,一位女子緩緩走進來, 直至元桃牢房外。
元桃認得她, 是鄭七兒。
“你……”元桃欲問,鄭七兒伸出食抵在唇邊, 衝她輕輕搖頭,對跟著的兩個獄卒說:“我有幾句話要和她講。”
兩個獄卒對視一眼,撇撇嘴離開了。
元桃也糊塗了,鄭七兒不是奴婢嗎,怎麼如此大的威信。
鄭七兒聲音不大, 語氣溫和:“姑娘可受傷了?”
元桃搖了搖頭。
鄭七兒微笑道:“看來我來的也還算及時。”
元桃疑惑極了,欲言又止:“是……”
“是貴妃。”鄭七兒一笑接下了話。
“貴妃?”元桃徹底糊塗了,她何曾見過貴妃。
鄭七兒道:“貴妃令我來看望你, 見你無事,我也就放心回去和貴妃覆命了。”她說著將手從鐵欄裡伸進來,拉過元桃手輕輕握了握,微笑道:“放心吧,有貴妃庇護,你不會有事的。”
元桃頓時領悟,不是貴妃,是李紹,李紹令鄭七兒藉著貴妃名頭過來震懾刑部。
誰不知道如今貴妃獨得聖寵,任誰敢招惹。
可是,這不會敗露嗎?
鄭七兒悄無聲息在元桃手心書字,嘴上不疾不徐道:“見你冇受傷,貴妃也就安心了,免不了你再受苦一段日子,有什麼需要的儘管提,至少這大牢裡都已打點妥當了。”
鄭七兒說著,在她手上書寫:太子救你莫怕
說完這些話,鄭七兒輕輕拍了拍元桃肩膀,離開了。
李紹並冇有不管她,他正在為她想儘辦法。
……
“這灘渾水大理寺未必會蹚。”韋容早早來到麗政殿見李紹,她的臉色實在差,半點血色也無,眼下是重重烏青色。
李紹正在穿外袍,神情淡漠,未做迴應。
韋容展開手臂橫身擋在李紹身前:“您要去哪裡?外麵到處都是右相的眼線,您眼下應當留在東宮。”
李紹將衣帶繫好,並不看她,隻淡淡道:“太子妃不必憂心。”
“殿下您瘋了嗎?”韋容一把拉住李紹手腕,迫使他看向自己,她憔悴的神情裡藏著不可置信和憤怒,哀聲道:“您曾經不是這樣的。”
韋容幾乎不認識他了,聲音無不哀涼:“自成元十二年,我們結為夫妻,如今已九年有餘,你何曾如此不顧大局,方寸儘失。”她拉扯著李紹衣袖,目視著他,心如刀絞:“是為了那個女奴嗎?”
李紹忽而怔住,垂著眼簾,密匝匝的睫毛遮蔽住黑眸,動也不動,身體僵硬至極。
“殿下”韋容又哀涼的叫了他一聲。
李紹神情恢複如常,他拉開韋容扯著自己衣袖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安慰道:“太子妃放心,吾自有分寸。”
韋容凝望著他,問道:“殿下,您真的那麼喜歡她嗎?”這話問出來,她已經不覺得心痛了,她隻是想要一個答案。
四目相對,李紹稍稍沉默,坦然道:“是”
即便李紹親口說出來,韋容仍不可置信,他也曾經寵愛過杜氏,她原以為那個小女奴也不過如此,僅僅是他寂寞生活中的調味。
“喜歡至何程度?”韋容不依不饒追問。
李紹眼底含著笑,卻是冷薄的,道:“太子妃當真想要知道嗎?”
韋容心口窒息,卻還是點了點頭。
李紹說:“時而會後悔,為何當時定要做這儲君。”他取過袖套綁在手腕處,神情仍是極淡,隻那睫毛忽而垂下,遮蔽住黑眸:“皇叔曾經勸阻過吾,倘若吾當時聽了他的話呢?吾時而甚至會這樣想,以至於感到後悔。”
韋容震驚得半晌說不出過來。
李紹轉而看向窗外,冰雪已然消融,春意盎然萬物萌動,可他的心仍如處寒冬,他並不畏懼群狼環伺,也早已做好斷腕準備,十餘載精心謀劃,終臨儲君之位。然而在他昨夜回到東宮,得知她已被帶走的一瞬,他後悔了。
一切皆由他的野心而起,她何罪之有呢?
她是無辜的,是被捲進這場風波裡的,他深知刑部不敢妄動一眾朝臣,不敢折辱名士李覓,那她呢?又有誰來庇佑她。
韋容說:“您昨夜令人偷偷傳口信給鄭七兒,也是為了她?”
“是”李紹坦然說道。
韋容低聲說道:“您真是瘋了!”
李紹默了默,又說了一遍:“是”
他是瘋了,瘋了纔會讓鄭七兒假仗貴妃威名去看望元桃。
他冇辦法了。
他受製於人,隻能出此下策。
“那您現在呢?”韋容說:“您現在又要去見什麼人?”
“與太子妃無關。”
“與我無關?”韋容失聲,惶惶淒笑:“好一個與我無關,您不為左相著急,亦不為我兄長而憂心,卻寧願為一個奴而至性命於不顧,以身犯險,當真可笑至極。”
李紹凝著韋容,冷冷道:“她冇有倚仗,所有人裡隻有她冇有倚仗,除了吾,冇人再能救她了。”
韋容高聲質問:“殿下甚至願意為了她而失去一切?”
李紹推門而去,冇有理會,隻留韋容怔愣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平複。
……
為了彌補李漣,聖人給他另指了門婚事,是禮部侍郎之女韋萍,可惜他對此事興致缺缺,眼見婚事將近,他仍不肯去見韋萍一眼。
日頭升得正高,晴空萬裡,他搖搖晃晃從寢房裡出來,仍是飲了不少酒,俊俏的臉被戒酒醺得發紅,衣裳亦不知幾日冇換,臭氣熏天。
李漣一手拎著壺酒,一手拖著把劍。
風吹得沙塵微卷,李漣卻不覺,將酒壺中的甘甜美酒沿著劍身慢慢灑過,長袖一揮,酒瓶摔在石頭上碎滿地,尚未乾涸的酒水泛著瑩瑩光亮,淚珠似的。
李漣手臂揮舞,銀色劍尖劃破長空,這曲劍舞剛勁而又流美,正襯這麵如凝脂,眼如點漆的美少年。
舞罷,李漣將劍往地上一丟,目光惘然。
門口奴婢稟報:“仁王,太子殿下求見。”
“太子?”李漣眼中仍籠著層薄薄醉意,道:“不見!”
奴婢神情為難,欲言又止。
李漣語氣不悅:“你是何意思?仍站在這裡做什麼?”抬起手指著奴婢,罵道:“滾去給我將他攆走!”
小奴婢為難得幾欲落淚。
李漣吼道:“滾!”
小奴婢嚇得轉身欲跑,迎麵撞上李紹,慘白著臉:“太子……殿下,仁王這會兒怕是不方便……”
小奴婢可憐的模樣,令李紹想起個熟悉的身影,她們有著相當的年紀,都留著同樣的發髻,身量也格外相近。
李紹的心不由被牽動,聲音溫和說:“冇事,你先退下。”
“諾”
門口恍惚又有個人影走近,李漣不耐煩道:“說了讓你滾,你冇聽到……”定神一看,是太子李紹,冇說完的話斷在喉嚨裡,長眉皺緊,不客氣地說道:“太子殿下有事嗎?”
李紹並不在意,仍是副冷清神情,道:“吾不請自來,唐突了。”
李漣抱著臂不說話,雖然失去聖寵,眉目卻仍藏不住一股淩然傲氣。
李紹恭敬向李漣行禮,謙遜說道:“此來隻為一件事。”
李漣狐疑,經春風一吹撫,酒醒大半,道:“殿下何須如此客氣,我有什麼能耐,值得太子殿下登門拜訪,親自行禮。”
李紹冇有心情與李漣兜彎子,開門見山說:“吾想請仁王幫忙救人性命。”
這話好笑極了,李漣難以置信,道:“救人性命?我能救誰性命?”
李紹說:“東宮有一名奴婢,名為元桃,現被刑部收監,陳希手段狠辣,元桃有性命之憂,還請仁王搭救。”
刑部,陳希,是右相李林輔的人,最近太子和右相鬨得正凶,在聖人授意下,太子被右相逼得退無可退,折兵損將,如架火上,這些李漣都有所聽聞。
李漣輕蔑一笑,撩袍子坐在院子裡石凳上,漠然道:“那又與我何乾?我為何要出麵?”
李漣的反應在李紹預料之內,縱使折辱,他仍舊能夠忍受,一字一頓道:“因為元桃曾經也救過仁王的命。”
李漣瞥過一記疑惑的目光:“救過我的命?”
李紹凝視著李漣,默然不語,隻待李漣自己回憶。
李漣皺眉思忖,恍然間想起來了:“驪山手刃頭狼那個?”
李紹沉著眸子看著他。
“是她有危險了?”李漣喃喃,驪山那日尤在眼前,道:“她是個不錯的奴婢,聰明勇敢,可那與我有何乾係?”
李紹說:“仁王自然可以選擇袖手旁觀。”
李漣也不想和李紹撕破臉,說:“殿下不必如此,這是刑部的案子,我如何能說得上話?”轉頭看向李紹:“殿下難不成是想要我去央求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