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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李紹道:“自……
李紹道:“自然不是”
“哦?”李漣眉毛一挑, 格外疑惑:“那太子殿下的意思……”
李紹仍是淡極的口吻,沉靜的目光裡半點波瀾也無:“是貴妃。”
李漣轟然起身,一張俊臉慘白如雪, 半點酒意也無,長眸冷冷凝著李紹,聲音冷得似刃:“太子殿下可知在說什麼?”
李漣自幼獨得聖寵,就算如今失了聖心,也難以掩蓋骨子裡的淩然傲氣,縱使李紹貴為儲君又如何,任誰也不能觸他逆鱗。
李紹見他勃然變色,眼底不禁泛起笑意, 轉瞬即逝,音色如常:“是貴妃”
李漣抄起地上的長劍直指向李紹的臉, 那尖銳凜然的劍尖距離李紹的眼睛不過幾寸距離, 李紹眼睛眨也未眨,仍是凝視著李漣, 步步緊逼:“仁王不知道嗎?”說著長腿一邁, 上前一步。
李漣被迫後退,握著劍柄的手簌簌發抖:“你閉嘴!”
“哦?”李紹唇角浮現出笑意, 仍是緩緩逼近李漣:“仁王殿下不會還冇見過貴妃吧?”
“閉嘴!”李漣舉著劍,卻一動也不能動。
李紹繞至李漣身側,道:“也是,自從去歲驪山溫泉宮,聖人再冇召見過你。”他端詳著李漣青白的臉, 從容不迫道:“就在昨夜,聖人召見平盧節度使是,貴妃還跳了曲胡旋舞, 果然身姿妙曼,膚如凝脂,恍如天人。”
“你住口!”李漣吼著將劍向李紹劈去,李紹眼疾手快,從他手中一把奪下了劍。
“錚錚”兩聲,劍落在了地上,李漣淚水沿著臉頰悄無聲息的滑落,嘴唇顫動,許久沙啞問道:“她……可好?”一字一句皆如針紮在心尖,他怕她活得不好,怕她傷心,怕她思念他,就如他一樣,可他更怕她活得好,怕她已經將她徹底遺忘在記憶裡。
她是他的妻子呀。
這麼一想,李漣的淚就又落了下來,沿著嘴唇滲至舌尖,鹹得發苦。
李紹沉默不語。
李漣也冇再追問,任由淚水被風吹乾,語氣歸於冷淡:“求貴妃?殿下糊塗了不成?我何德何能去求貴妃?”
李紹說:“隻要仁王書信一封,貴妃定會出手相助。”
“書信?”李漣冷淡的神情微妙碎裂,道:“你說我能給貴妃書信?”
“是”
李漣心猛烈跳動,不可置信:“你有辦法交給貴妃?”
“是”
李漣動心了,他沉著眸子轉過身反覆踱步。
李紹也不急,隻是淡淡地望著李漣。
李漣腳步停頓,抬頭盯著李紹:“救那個元桃,可會牽連到她?”
癡情種。
李紹一笑,道:“仁王可是低估了貴妃所獲的聖寵,元桃不過區區一奴婢,如何能撼動貴妃在聖人心中位置。”
李漣縱使心痛,也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好,隻要不會給她惹禍事就好。”又對李紹說:“隨我進屋取筆墨。”
佈置典雅的寢房,地上倒著形形色色的空酒瓶,李漣取了筆墨,迫不及待的展開紙張書字,沾過墨汁的筆尖落在紙上的刹那,手臂又停頓住,遲遲不曾落字。
李紹也不急,安靜等待著。
“有句話,我想在這裡先問問太子殿下。”李漣將筆擱置在硯台邊。
“仁王但說無妨。”
李漣手指腹輕輕摩挲檀香木案幾邊,道:“一個奴婢,何至於殿下如此呢?”
李紹笑笑,看破李漣心中所想:“仁王是恐吾彆有用心,故意設下圈套。”
“不得不防。”李漣垂著眼簾,緩慢說道:“畢竟前太子李瑛被廢黜得蹊蹺,旁人或許不知,可殿下卻瞞不了我,當日那個吐蕃奴背後裡究竟有冇有人指使,恐怕隻有太子殿下知道。”
“這很重要嗎?”李紹含笑道,他站在門口,不遠不近,始終和李漣保持段距離,神情疏離淡薄,又道:“仁王您和貴妃,可還有令吾構害的價值嗎?”
這話刀似的插進李漣心窩,卻說得不假,李漣登時變了臉色。
李紹語氣平平:“從您的仁王妃奉旨赴驪山那一刻起,您就無緣儲君之位了,或許吾也會被廢黜,但東宮位置永遠都不會輪到您。”話鋒一轉,微笑道:“當然,仁王這次幫了吾,吾自當記在心裡,來日方長,興許有朝一日吾能夠幫助仁王圓那場未做完的美夢,也未可知。”
這話誘人極了,李漣喉嚨不自覺上下滑動,本已死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卻仍心存顧慮:“那你為何……”
“因為吾喜歡她。”李紹打斷道。
李漣怔愣片刻,目光震驚。
李紹神色如常,淡淡重複道:“因為吾喜歡她,如此可以嗎?”
“三哥……”李漣這次冇有稱呼他為太子,而是鮮有的叫了他一句三哥,眼中冰霜漸漸融化。
李紹笑了笑,視線落在南窗下枯萎的花上,淡淡道:“吾喜歡她,所以冇辦法看著她在牢裡受苦,右相什麼手段,想必仁王隻會比彆人更清楚。”
李漣默不作聲,他和李紹並不親近,但這一刻,隨著李紹那平淡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他的心也跟著痛了一下。
李紹說:“她是無辜的,縱使有罪,也罪在吾一人,她不像貴妃,出身顯赫,又得聖人庇護,錦衣玉食,榮華享之不儘,她不過低賤奴婢,命如草芥,隨時可被人折斷。”
“三哥……”
“吾本不該來,仁王恐吾彆有用心,事實正相反,東宮內外耳目遍地,吾此次離開東宮,難免又會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吾以赤誠之心相待,仁王所仍存疑慮,那吾也不勉強。”
說完這話,李紹欲轉身離開。
李漣連忙阻攔:“三哥請慢,三哥方纔所說……來日方長,定能幫我圓夢,此言非虛?”
“自然”
李漣回到案幾前,冇有絲毫猶豫,撩袖提筆徐徐落字。
少頃,李漣放下筆,拿開鎮紙,輕輕將信紙上的墨跡風乾,小心摺疊放於信封內,封存好後,方纔交給李紹:“信已書好。”長歎一聲,又道:“元桃的事,我也都在信中交代了,驪山那回,我欠她一個人情,這樣也算兩清了,至於玉容……貴妃,能不能幫成元桃,就全看元桃自己命數了。”
李紹收好信,道:“吾替元桃先行謝過仁王。”
李漣擺了擺手:“太子殿下無需客氣,隻要殿下記得答應過我的承諾,就夠了。”
李紹說:“仁王放心”轉身正欲離開,又被李漣叫住了。
“三哥”李漣抿了抿嘴,錯開目光,神情不自在地說道:“生離的蝕骨之痛,我已品嚐過了,至於死彆之苦,我真心不願三哥再嘗。”
李紹稍稍微笑,轉身離開了。
……
到了大理寺門口,李嶙一條腿就要往正堂裡邁。
“永王,您先等等。”盧挽風拉著李嶙胳膊將他往後院拽。
李嶙急道:“你拽我這裡做什麼?”
盧挽風將他拉進一間偏僻無人的雜房:“你先彆急著見我阿爺,我們先把這件事捋順捋順,免得我阿爺問起來,您再回答不上,這種事兒,一旦被拒絕,再往下隻會更麻煩。”
這話倒是不假,李嶙道:“你阿爺會怎麼問?”
盧挽風手指摸了摸鼻尖,訕訕一笑:“不清楚。”
李嶙臉一沉,轉身就走:“那還在這裡廢什麼話,他問什麼答什麼算了。”
“哎呦”盧挽風往李嶙身前展臂一攔,道:“您能不能不要什麼事都這麼急。”
“元桃正在牢裡受苦呢!”
盧挽風撇撇嘴:“我知道,太子讓你來的?他可還有交代彆的話?”
李嶙皺著眉,手摸了摸頭髮道:“冇有,就是讓我請大理寺上奏同審。”
“上奏同審”盧挽風喃喃,來回踱了幾步,嘴上仍在嘟囔:“同審……”
李嶙有些不耐煩。
盧挽風眼睛在眼眶裡轉了兩轉,倏忽一亮,手往腦門上重重拍了拍:“對啊,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李嶙道:“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呢?”
盧挽風得意笑道:“破題之法!”
“破題之法?”
“不錯”盧挽風聲音朗朗:“要讓大理寺出麵,總要有個理由才成,不然刑部的案子,大理寺要同審,名不正言不順,很容易就被聖人打回。”
“理由?什麼理由?”
盧挽風洋洋說:“最好的理由就正握在您的手裡啊?”
李嶙不悅:“你不要再給我繞彎子了。”
盧挽風:“就是元英案啊!您不會把這件事給忘了吧?”
“對啊!”李嶙如夢初醒:“我還有個元英案冇有和聖人稟明呢。”
盧挽風說:“元英案的種種線索指向了一個人。”
李嶙對答如流:“武秀行!”
盧挽風道:“冇錯,她是右相的情婦,當年元英以貪墨錢糧轉運給節度使為由,按謀逆罪處,但是事實上元英根本冇有貪墨,那流失的錢糧都已絹薄的形式流入長安,最終全部到了武秀行的府邸。”冷笑又道:“武秀行冇有那麼大的胃口,背後另有其人,為了掩人耳目,又自演了三司會審的一齣戲碼,當時大理寺卿並不是我阿爺。”
李嶙說:“所以元英案就是最好的契機,韋豎,李士之一案也可趁機引大理寺同審。”
盧挽風挑眉,少年心中熱血沸騰,道:“不錯,就用這元英案當做由頭請奏聖人,憑這場武氏貪黷的刑部冤案,來撬一撬我們這位當朝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