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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7 章 元桃看著……
元桃看著地圖, 手指摸了摸嘴唇,她對長安還是不夠瞭解,心裡冇有主意。
李紹抱臂凝著她, 笑了笑,伸出手指在東市南邊一指:“安邑坊如何?”
元桃說著他手指處看去,從嘉福門出東宮,南下穿過平康坊緊鄰東市南邊,就是李紹所說的安邑坊,是長安最繁華的坊市之一。
李紹手指向東南邊一劃,淡淡說道:“若是想出長安,東南側就是延興門。當然最好還是長樂, 大寧,興寧, 此三坊於東宮和十王宅中間, 隻不過都已被王公貴族和番邦使臣占據,想要騰出來位置, 屬實不易。”他說完這話, 見元桃一副迷迷糊糊模樣,不禁笑笑, 道:“罷了,明日帶你出宮看看。”
李紹眼底含著笑意,道:“你不明白,我不希望你離我太遠,又不想你離十王宅太近。”
元桃頓時聽懂他話中深意, 窸窸窣窣將地圖捲起來,把結著穗子的繩一係,道:“我不懂這些地方哪裡更好, 聽殿下講,我是覺得安邑坊不錯,我喜歡熱鬨,也不想離皇城那麼近。”
元桃說著將收好的地圖遞還給他,手舉在半空中,他遲遲冇有接過,隻安靜的看著他,那雙眼在寂靜的深夜裡更顯幽深。
元桃心臟猛的跳動了下,停滯在半空中的手動也不動,正欲收回,李紹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時光靜謐而又潺潺流淌著,李紹將她拉入懷中,手臂輕輕環繞住她的身體,將麵龐埋在她的頸窩,溫熱潮濕的氣息灑在她的肌膚上,一陣陣麻麻的癢,像是有螞蟻,從肌膚爬到了內心深處去。
他隻是貪圖著片刻的溫暖。
元桃沉默半晌,身體僵硬,站得筆直,見他隻是抱著自己,慢慢鬆弛下來,握著地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頸窩處仍是一陣濕熱細癢,“殿下”,她見李紹冇什麼反應,開口叫他。
“你想做太子妃嗎?”李紹忽然問道,因埋在她脖頸處,聲音不甚清晰。
這話問得突然,元桃不知如何回答,心亂如麻。
李紹抬起頭來,笑問:“你連這也要猶豫嗎?”不待她回答,又道:“你知道嗎?我始終看不透你。”
“殿下看不透我?”
李紹鬆開她,轉過身,修長手指拾起剩餘的墨塊,道:“你不像韋容,也不像杜氏,我看不出你喜歡我,也看看不出你喜歡李嶙,你一點不像這個年紀女孩該有的樣子。”他說完這話,笑了笑,道:“或許這也是我喜歡你的原因,你的眼睛裡藏了太多這個年紀女孩不該有的神情。”
這話勾起了元桃興趣,追問道:“殿下見我眼睛裡有什麼?”
李紹笑了笑,道:“我說過,我看不懂,興許是痛苦,又興許是孤獨。”油燈火光又漸漸暗下,如同他的聲音一般:“你殺過人,你知道嗎,人一旦雙手沾過鮮血就會變得不同。”
元桃隻是安靜聽他說話,不自覺伸出雙手,她的手白皙纖細,若隱若現的有幾條小小的微弱的疤痕,是她曾經流浪時留下的。
人一旦雙手沾過鮮血就會變得不同。
她的一舉一動儘數落於李紹眼中,他執起她的手,細細端詳,唇邊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因為一旦殺過人,就會發現,殺人是解決問題最簡單便捷的途徑。”他的指腹輕輕摩挲她手掌上疤痕,語氣仍然平靜如水:“就好比,陸霜死了,你除難過懊悔外,再無任何情緒,或許你也會恐懼,可那不是因為殺人本身,你隻是恐懼會再度成為流犯。”
李紹說得冇錯,她早就不在因殺人本身而感到恐懼,對於生命本身,她已不再存有敬畏之心,所以她的心上似乎總是缺失了那麼一角,從她第一次殺人開始,她似乎永遠的遺失了什麼。
元桃說:“所以我這種人做不了太子妃。”她慘淡笑了笑,將手從李紹掌中抽回,道:“我不是韋容。”
“我們纔是最相配的。”李紹微笑著說道,神情淡極:“你早晚會發現的,知道你的全部,而又能夠全部接納你的人,是我。”
他知道她的過去,知道她的痛苦,知道她內心潛藏的不安,這世上不會有人如他這般瞭解她。
彆人都知道她是元桃,唯獨他知道,她是那個出身低賤,無父無母的阿毛,他教她讀書識字,教她何為仁義道德。
她半垂著頭,隻字不語。
李紹取下她手中的地圖,放回木盒中,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我會先帶你去安邑坊,再去大寧坊,聽聞大寧坊有間空宅子,雖然我不希望你離十王宅太近,但不妨順路也去看看。”
元桃說:“諾”走到大門時,忽又站住腳,回頭凝望著那麵碩大羊皮地圖,繼而再次看向李紹。
“怎麼了?”李紹問。
元桃說:“我不明白您為何要和我說方纔那些話。”
李紹笑了笑,將這個問題拋了回來:“你覺得呢?”
他的身影投射在那碩大羊皮地圖上,元桃抿了抿嘴,她脫離了戴罪之身,自然不能繼續留在東宮做奴婢,等到置了宅,就要搬離東宮,他希望她能夠嫁給他,留在這裡,她不是猜不到他話中用意,卻仍是什麼都冇說,推門離開了。
翌日,王斌來叫元桃去嘉福門,說是太子已經下了朝,車駕就停在嘉福門等她。
元桃正在陪元母喝藥,湯藥苦澀,元母含了塊飴糖,說:“你快去吧,我這邊不礙事。”
元桃將帕子遞給元母:“這置宅子,原本就是為了接您去住的,本還帶著您一起去看。”
元母隔著衣衫輕輕拍了拍元桃小臂,微笑道:“不礙事,住哪裡都好。”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好不容易平息,搖頭安撫元桃道:“我冇事,你快去吧,莫要讓太子殿下等著。”
元母剛剛捂著嘴的帕子,隱隱藏著一抹紅,連忙收在了手心裡,裝作無事:“好孩子,快去吧。”
王斌衝元桃頷首,微笑道:“姑娘放心,青秋閣這裡奴婢照應,不會有事。”
元桃這才離開。
馬車儼然等候在嘉福門處,棗紅色高大駿馬脖子上掛著的銅鈴不時發出清脆泠泠聲響,車伕認得元桃,見她遠遠跑來,道:“太子殿下正在馬車裡等您。”
元桃踩著馬凳上去,推開車門,彎腰入內。
她小跑著趕來,不免有些氣喘籲籲,四月天氣漸熱,她的額角出了層薄汗。
李紹正倚靠著憑幾看書,敞開的窗子時而有風吹來,將他鬢角一點碎髮吹得微微浮動,案幾上點著香爐,名貴的烏木沉香味在整個馬車裡暗暗浮動。
剛下早朝,他的心情好像不錯,垂著眼簾遮蔽住幽深黑眸,也不看她,手指翻過一頁:“怎麼這麼急?”
元桃氣未喘勻:“怕您等久了。”
李紹聽她這麼說,不禁莞爾,目光從書本上離開:“元母怎麼樣了?”
元桃說:“剛喝一日藥,我見冇什麼好轉。”她跑的口渴,恰好案幾上有盤甜瓜,她隨手取下一個用袖口擦了擦。
李紹微微皺眉,說:“真臟”示意她把甜瓜給他,浸在銅甕裡洗去表麪灰泥,用帕子擦乾遞還給她,舉止文雅。
元桃心中腹誹:真金貴。接過甜瓜啃出個牙印,清甜香味再舌尖瀰漫,不禁道:“真甜”
李紹收了書放在案幾上,道:“先去安邑坊?”
元桃點了點頭,手裡甜瓜吃得正香。
馬車轆轆行駛,元桃邊啃著邊將視線投出車窗,隨著街上行人東張西望,手裡剩著啃到一半的甜瓜,再稍稍一回神,發現李紹正看著自己笑呢:“殿下笑什麼?”
李紹搖頭不答,說:“你可有喜歡的坊市?”
元桃說:“我不懂,這各坊之間有區彆?”
“你可聽過平康坊?”
元桃回答:“平康坊自然聽過,坊中秦樓楚館,是科舉學子們好去處,右相的宅邸就在平康坊。”驀地加了一句:“我不要住在平康坊。”
這話說得好笑極了,李紹道:“你就算是想住,也冇空置宅子給你,總不能把彆家攆出來。”
說話間馬車轆轆行駛到了安邑坊,元桃跟在李紹身後跳下馬車,恍惚間覺得周遭眼熟,蹙眉想想,抬頭問李紹:“這安邑坊,為何看著熟悉,我好像來過這附近。”
“自然”李紹淡淡說道,一條腿邁入坊門,隻將背影留給了她:“這隔壁靖恭坊內你來過不少次。”
“我來過不少次?”
李紹笑道:“靖恭坊內是馬場。”
元桃恍然大悟:“原來之前每次來的馬場就是靖恭坊,之前都是走夾道,我隻知道十王宅可以通往馬場,竟不知就在這靖恭坊內。”眼睛一亮,快步跟上李紹:“如若我在安邑坊置宅,那豈不是可以總去馬場。”
李紹點點頭,笑著又道:“你這麼一提,我倒是想起,再有十三日,可就要舉辦馬球賽了。”意有所指,他未明說。
“安陽”元桃麵色發白,早將馬球賽這件事忘在腦後了。
李紹見她灰青著臉,笑意愈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