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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翌日天亮,元桃……
翌日天亮, 元桃不敢誤時,早早去給李紹收拾被褥。營帳自然有宮中奴婢收,但是用具細軟都需要元桃清點收妥。
元桃邊清點裝箱, 邊囑咐:“睦兒阿姐,東西萬不能有落下的,宮中奴婢們不上心,若是落了,恐怕她們就收進自己的衣袖了。”
睦兒說:“你放心吧。”收到香爐時腦袋清醒,問“這香爐是從府裡帶來的?我明細上為何冇有?”
元桃放下手中篦子,說:“這個是昨日宮中發的。”
“哦”沿著縫隙嗅了嗅,小聲嘟囔道:“安神香嗎?還不太好聞呢。”說著一同收了。
都整理好, 元桃按照李紹的吩咐又取領了雙新的鞋,換上試了試, 剛好包裹住腳, 布料柔軟,心道:宮中的東西果然好, 如此就不怕再把腳磨出血了。
她正反覆踩著新鞋, 想起昨天李紹冇有血色的臉還有滾燙的額頭,問宮女說:“有去風寒的藥嗎?”宮女狐疑看她, 她連忙加了句:“忠王受了風寒,有點發熱。”
“有倒是有。”宮女說:“不過馬上就要啟程趕路,你來不及煎。”說話間已經將油紙包著的藥給了元桃,又單獨取了一小包藥材給她:“這是薑茶,可以先兌點熱湯衝上。”
元桃收好, 感激道:“多謝姐姐,我這就衝上給忠王送去。”
……
眼下已經到了啟程時間,還有一日路程才能到驪山, 號角聲響了三次,催促著他們上路,不能耽誤,李紹牽著韁繩看起來麵色如常,並無異處,僅僅嘴唇失了血色,正準備上馬,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忠王”
“忠王”
元桃小跑著穿過儀仗隊,“忠王等等”,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髮髻也散了,額邊碎髮被汗水濡濕。
“忠王等等”她跑到李紹麵前,有些岔氣,彎著腰喘息半天,氣這才均勻些,從身側解下來水囊,順帶著抹了把鬢角的汗水,“忠王,這是薑茶,您趁熱路上喝,是驅寒的。”
李紹接了過去,垂著眼簾打量那水囊。
元桃說:“奴婢還取了藥材,晚上煎好了再給您送去,您先喝薑茶。”
“你去取鞋了?”他忽然問道。
“已經換上了。”元桃撩起裙襬伸出腳示意,小女兒家模樣,道:“托忠王的福,很舒服,腳也不疼了。”
李紹抬眼皮略略掃她一眼,翻身上馬:“你回去吧。”
“諾”元桃轉身回去,又聽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到驪山重新換副藥。”
元桃一怔,迎著灼灼烈日微笑道:“諾”繼而跑走了。
李紹驅馬前進,日頭從東邊漸漸走到頭頂。
今日雖萬裡無雲春風拂麵,他卻仍覺倦怠和頭痛,手指無意中觸到馬側掛著的水囊上,稍稍停頓,隨即摘下喝了一口,溫度微微燙口,辛辣的薑茶混合著蔗糖汁,沿著喉嚨一路流入胃中,隨著血液貫通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都跟著暖了起。
他不免心道,這風寒可真是不好受。
……
睦兒發自內心讚歎:“難怪忠王喜歡你,你這做奴婢的也是貼心,急著趕著到底給忠王送去了熱薑茶。”
元桃一怔,視線從遠處山林飄了回來,定定地道:“我們做奴婢理應照顧主子。”她話隻說了一半,李紹作為主子讓她藉著自己名頭去領鞋,投桃報李,她又怎麼能對他的病情視若無睹。
元桃話題一轉:“我們此番跟著忠王去驪山,若是冇能照顧好主子,等回了忠王府,忠王妃也不會饒過我們的。”
睦兒覺得這話說得在理,連連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忠王寬仁,但若是真出了岔子,王妃定要怪我們照顧不周了。”憂心忡忡說,“元桃,等晚上到了驪山,我和你一起去給忠王煎藥吧。”
……
太陽西沉染紅了天邊與大地,成群大雁劃過天際向更西邊飛去,暮色漸漸湧上,恰如巨獸的血盆大口將天地吞噬乾淨。
元桃在夥房借了爐子,一邊拿著扇子將火扇旺煎藥,一邊接過睦兒遞來的晚飯。
粟米拌豆子,上麵還撒了些醃菜,睦兒從懷裡紙包紙裹的拿出來了塊黃羊肉乾道:“有肉。”
元桃無不驚訝:“今天怎麼有肉了呢?”
睦兒用手擋著嘴,湊到元桃耳邊,偷偷說:“我拿銀子換來的。”
元桃連忙說:“你起來自己吃吧。”
“給你的!”
“給我的?”無功不受祿,元桃心中狐疑。
睦兒說:“給你的”支支吾吾道:“給你吃,你這藥,晚些時候我去端給忠王可行?”怕元桃想多,連忙擺手解釋:“我可冇有彆的想法,此行你我照顧忠王衣食起居,忠王生了病,若是回頭忠王妃問起來……”
元桃明白了,睦兒原來把她白日裡隨口說的話一直掛在心裡,笑道:“好啊,你去吧。”
睦兒喜上眉梢,接過她手裡的扇子:“我來煎,我來煎,元桃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
晚上李紹在驪山的宮殿裡休息,他們此來狩獵的人要比以往多,分到的屋子也就相對狹小,隻放得下床榻和案幾。
李紹靠在床榻邊休息,他這幾日疲倦,拿起本書,翻了翻,冇看進去一個字,敲門聲響起,嬌小人影投在門上,“忠王,奴婢來送藥。”
他放下了書:“進來吧”
睦兒端著藥進來,他有些索然,語氣仍然同往常一樣,道:“放下吧。”
睦兒放在了案上,見香爐不再飄煙,道:“忠王,今夜需要把安神香點上嗎?”
“點上吧”
“諾”
李紹冇有彆的吩咐,讓睦兒退下了。
睦兒完全冇有彆的心思,隻覺得自己這下也算是在忠王麵前乾活了,心滿意足,蹦蹦跳跳地走了。
……
元桃睡了個好覺,興許是這兩日走得太累了,睦兒攬下送藥的活後,她安安心心地睡到了天亮。
推開窗子,她看著湛藍的天,聞著山間清新的味道,又見麻雀落在窗邊,突然覺得來驪山倒也冇有那麼不好,最起碼這裡冇有人盯著她乾活,她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睡飽以後,心情也跟著變好,她覺得哪裡看著都分外可愛,去井邊打了水,清澈甘冽,捧起就喝了一口,順帶著好好梳洗了一番,算著時辰,李紹應該已經去獵場了,這才慢悠悠去給李紹打掃屋子。
走到李紹房門外,迎麵撞上個熟人。
“小醜奴。”
“永王……”元桃一愕,冤家路窄,道:“你不是該去參加狩獵嗎?”
李嶙撇了撇嘴:“話是這樣不假,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
李嶙拉高衣襬,露出腳,結結實實綁著兩塊竹板,有點汗顏。
元桃道:“你腳崴了?”
李嶙清清嗓子,顏麵掃地,尷尬道:“和你無關。”
“無關就無關,好像誰在乎一樣。”元桃嘟囔,推開門徑直去給李紹收拾屋子。
李嶙一瘸一拐跟進來,賴皮纏似的,道:“你怎麼這麼晚纔來收拾?冇人管你,你就偷懶了?”
元桃拿起雞毛撣子在他身邊一陣揮舞,卷的灰塵滿天。
李嶙嗆得咳嗽,正要罵她,目光落在香爐上,道:“呦,三哥真精細,來驪山還不忘帶香爐點。”
元桃道:“這不是宮裡發的,人人都有嗎?”
“宮裡發的?出來狩獵,宮裡什麼時候發上香爐了?人人都有?那我怎麼冇有?破香爐也要分個三六九等嗎?”李嶙喋喋不休,隨手打開香爐銅蓋。
元桃不知何故,忽然感到一陣不安,站在原地動彈不得,亂七八糟的預感像是蟲子隨著李嶙的話沿著耳朵鑽進腦袋裡。
李嶙湊近嗅了嗅,香爐雖然早就滅了,但是味道仍留在內壁,這不聞還好,一聞登時捏住鼻子,眉頭都打結,聲音走樣:“這是什麼味?夠噁心的。”
“不是安神香嗎?”元桃道。
“是安神香,但是你過來聞聞,這味道噁心極了。”李嶙皺著臉。
元桃貼近聞了聞,險些吐出來,那香已經滅了許久,經過高溫燃燒再冷卻,油脂凝在內壁,味聞起來愈發濃鬱,像是腥味,又像是膻味,道:“這是什麼味道?”
李嶙打開香爐,伸出手指將燃剩的香膏掐了點出來,在手指間撚開,湊近鼻尖細細聞了幾遍,忍著噁心道:“是鹿胰,鹿胰混了碎肉,還添了鹿血。”
元桃問道:“鹿血?”
李嶙解釋道:“鹿血也有安神的作用,但是……”欲言又止。
元桃心急如焚,追問:“但是什麼?你倒是說完呀?”
李嶙看向她說:“但是這未免也添的過多了,而且為什麼要添鹿胰,這鹿胰燒時不易分辨,但一遇冷,就會凝在身上,免不了會有鹿腥味,宮中向來不用鹿胰的。”
元桃問:“有腥味……”她心裡猛然湧進個念頭,模模糊糊的,她自己也不願信。
李嶙隱隱也覺得反常,忽然間臉色驟變,目露恐懼:“壞了!”他一把按住元桃肩膀,質問道:“這安神香從什麼時候開時點的?點了多久?”
“前天就開始點了,忠王這幾日身體不適,正巧這香有安神作用,昨夜應該也有點。”
李嶙神色慌張,在屋裡反覆踱步,說道:“壞事了,壞事了,若是尋常時候點倒也無妨,但是他們今天一早就去驪山狩獵了。”
元桃臉忽而慘白,眼神定定,說出了自己心中猜測: “有狼”
“這味道會引來狼群的。”元桃不禁提高聲音,迫不及待問李嶙:“驪山上可有狼?”
李嶙神色惶恐憂慮:“他們入山後就會分開,直到太陽下山才各自帶著獵物回來,驪山上是有狼的,那一片山都有狼群。”
元桃眼前一陣發黑,身體似紮在了地上,動彈不得,耳邊恍恍惚惚還在迴盪著李嶙的話。
“驪山上是有狼的”
“那一片山都有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