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從來如此,便對麼?
麵對古斯特的咆哮,林凡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他緩緩放下酒杯,起身。隨著動作,那股收斂的場域威壓如巨龍甦醒,令空氣凝固。
“古斯特,你記住了。”
林凡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清朗,震盪靈魂:
“第一,從來如此,便對麼?”
隨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彷彿穿過大廳看到了那個少年瑞奧。
“第二,本座或許改變不了一切,救不了眾生。”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傲然弧度:
“但,哪怕隻是救下了一個瑞奧……”
“那就比冇救強!”
林凡這句話落下,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古斯特看著林凡那雙燃燒著金色光芒的眼睛,足足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竟然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姿態比之前更加卑微,更加恭順。
“陛下……您說得對。”
古斯特的聲音裡聽不出絲毫的不滿,反而充滿了真誠的讚同:
“您的道理,無懈可擊。您的意誌,便是真理。”
他緩緩抬起頭,那隻鍊金義眼中閃爍著一種狡黠而諷刺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畢竟……您比我強。您是君王,我是螻蟻。”
“在這個世界,強者的話,永遠是對的。弱者,隻能服從。”
“既然您比我強大,那麼您定義的‘暴殄天物’就是真理,您想要救下的瑞奧就是未來。小人……心服口服,絕無二話。”
林凡微微一怔。
看著眼前這個卑躬屈膝、滿口稱是的傢夥,他竟一時之間感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荒謬與憋屈。
古斯特全盤接受了他的觀點,甚至跪舔了他的邏輯。
但這恰恰證明瞭古斯特那套強者通吃的歪理——林凡之所以能在這裡大談正義與拯救,之所以能讓古斯特低頭,歸根結底,不還是因為林凡的拳頭更硬。
這就像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一個完美的悖論。
林凡看著古斯特那張寫滿了您強您有理的臉,最終隻是冷哼了一聲,重新坐回了王座之上。
這一局,他在道理上和麪子上贏了,卻在邏輯上……輸得有些噁心。
一聲慵懶、卻透著刺骨寒意的輕笑,突兀地在死寂的大廳中響起。
一直坐在林凡身側、如同冰雕般沉默的白,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叮。”
杯底觸碰桌麵的輕響,卻彷彿一道敕令,瞬間凍結了時空。
她並未起身,甚至連坐姿都冇有變動分毫。她隻是微微側頭,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隨意地掃過古斯特。
僅僅是一眼。
古斯特隻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軀殼中狠狠拽出,扔進了絕對零度的宇宙真空。
他體內那顆引以為傲的高階鍊金核心瞬間停擺,連那隻精密的機械義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卡頓”聲,徹底停止了轉動。
“真是有趣的……‘蟲群思維’。”
白的聲音不高,冇有憤怒,也冇有嘲諷,隻有一種站在雲端俯瞰泥潭中掙紮螻蟻的淡漠與悲憫:
“在一隻被焊死的鐵罐子裡,資源枯竭,靈氣稀薄。為了活下去,強壯的蟲子吃掉弱小的蟲子,確實是唯一的生存之道。這在你們的維度裡,或許叫做法則。”
她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古斯特那雙恐懼的眼睛:
“但你憑什麼以為……這就是真理,甚至唯一的真理?”
白冇有進行長篇大論的說教。她隻是抬起那隻纖細如玉的手指,對著頭頂那漆黑壓抑的金屬天花板,輕輕一點。
“嗡——”
刹那間,現實的帷幕被撕裂。
大廳那厚重的穹頂、噴吐黑煙的排氣管、以及這座令人窒息的黑鐵城,在眾人的視野中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浩瀚無垠、璀璨至極的靈能星河畫卷。
在那無儘的深空中,無數由輝光晶體與法則符文構築的宏偉神城懸浮於星海之上。
那裡冇有轟鳴的鍋爐,冇有流血的奴隸,也冇有肮臟的煙囪。
巨大的恒星被一張張肉眼可見的、由金色符文編織而成的“星辰靈網”溫柔地包裹,狂暴的恒星能量被轉化為最溫馴純淨的靈液,順著虛空脈絡流向萬界;
物質在靈能的乾涉下隨意重組,貧瘠的隕石瞬間化作肥沃的靈田。
萬物在秩序的滋養下自由生長,那是一種超越了物質匱乏、徹底擺脫了生存焦慮、達到了生命層次集體飛昇的高維靈能文明景象。
在那裡,強者不再通過吞噬弱者來壯大,而是通過解析法則、開辟新的維度來反哺族群。
那光芒太耀眼,太神聖,瞬間將黑鐵城那引以為傲的“鋼鐵與血肉”、將古斯特那套沾沾自喜的“吃人理論”,映襯得如同糞坑裡的蛆蟲爭食般,醜陋、低級、令人作嘔。
古斯特張大了嘴巴,渾身劇烈顫抖。
這是他那貧瘠的大腦無法想象、甚至無法理解的畫麵,他的邏輯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而一旁的柳師詩,在看到這幅畫麵的瞬間,手中那杯原本穩穩端著的紅酒,猛地一顫,濺出了幾滴猩紅的酒液。
她那雙總是含笑、精明算計的桃花眼裡,此刻竟湧上一股難以抑製的、深沉的憂鬱與悲傷。
她死死盯著那片星河,眼神迷離,彷彿透過這幻象,看到了某個早已破碎、回不去的故鄉。
“看到了嗎?”
白隨手一揮,幻象如煙霧般消散,大廳重回昏暗與壓抑。
但所有人的心,卻再也回不到剛纔的黑暗裡了。
白看著呆若木雞、彷彿信仰崩塌的古斯特,嘴角勾起一抹神性的蔑視,給出了最終的判決:
“你覺得是因為他比你強,所以他說的話纔是對的?”
“不,你錯了。你顛倒了因果。”
“是因為他的道路指向了剛纔那樣的增量與無限,是因為他代表了打破鐵罐子、去外部獲取無限資源的可能,所以……他纔會強。”
“而你的道路,指向了無下限的封閉與內卷。你所謂的優化配置,不過是在一具註定腐爛的屍體上,爭奪最後一口腐肉罷了。”
白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不再看他一眼:
“哪怕你今天比他強十倍,你也依然隻是一隻等著在罐子裡發臭的、強壯一點的屍體。”
“這就是……維度的差距。”
白的話音落下,大廳陷入了真正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