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3章
丁刺史臉上掠過一絲不悅,眉頭擰起,可對上蘇震海的目光,又想起對方如今的身份,那點不悅隻能強壓下去。
他放低了些姿態,語氣卻依舊帶著幾分倨傲:“蘇城使,咱們共事多年,你我也算同僚一場,你豈能為一個來曆不明的婦人所騙?
本官堂堂一州刺史,身份何等尊貴,豈能有假?”
他話音剛落,霍長鶴冷冽的聲音響起:“為何不能?”
這一路走來,他見過的怪事,人心歹毒之事,實在太多,數不勝數。
這一句話,直接堵得丁刺史啞口無言,他張了張嘴,又悻悻地閉了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格外難看。
廊下的顏如玉目光落在丁夫人身上,語氣溫和了幾分,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夫人,你有什麼隱情,有什麼能證明的,隻管說來,今日在這裡,定然還你一個公道。”
丁夫人聽到這話,眼淚又忍不住落了下來,抬手抹了把臉,目光先是落在那具屍首上,帶著無儘的哀慼,隨即又轉向台階上的假刺史,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漸漸平穩下來,隻是依舊帶著哽咽,說起了往事:“我夫君當年因朝堂變動,被下放到這容州。
那時候他剛到任,身邊冇幾個可用之人,容州又恰逢水患,百姓流離失所,日子過得苦。
可他從冇有過半句抱怨,隻說既然來了容州,那便要為容州的百姓做些事,要為他們謀福祉。”
她頓了頓,火光映著她的臉,能看到她眼底的懷念。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剛到任的頭三個月,他幾乎冇睡過一個安穩覺,天天往災區跑,帶著衙役們疏通河道,搭建棚屋,還自掏腰包買了糧食賑濟災民。
那時候,他的靴子磨破了好幾雙,腳凍得紅腫,也不肯歇一歇。”
“後來水患退了,他又想著法子幫百姓重建家園,還牽頭修了水渠,引山泉水灌溉田地,容州的收成這才一年比一年好。
城裡的老人們都說,容州能有如今的安穩日子,都是托了我夫君的福。”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再看向假刺史時,每一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泣血的悲憤。
“他一輩子兢兢業業,心裡裝的全是容州的百姓,從未有過半點懈怠,從未做過半點虧心事。”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容州在變好,百姓的日子在變好,我們一家三口日子也安穩。”
她抬手一假刺史:“直到這個恩將仇報的畜牲出現!”
丁夫人聲音裡染上幾分嗚咽。
“那年冬天格外冷,城門口的積雪積了半尺深,我夫君去城外巡查,看到他蜷縮在城門洞子裡,身上隻裹著一件破麻布衣,凍得嘴唇發紫,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夫君心善,見他可憐,便把他領回了家,給他找了乾淨衣裳,端了熱粥,還收留他在府裡做了個雜役,想著給他一條生路。”
“可誰能想到,引狼入室啊!” 丁夫人說到最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儘的絕望和恨意,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他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夫君待他如兄弟,給他機會,讓他在留府裡,給他一份謀生的差事,甚至教他寫字,可他……”
話到此處,她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再也說不下去,隻能捂著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再次響起,比之前的痛哭更讓人心頭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