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4章
院子裡的人聽著這番話,看向假刺史的目光都變了,有鄙夷,有憤怒,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火把的光明明滅滅,映在假刺史的臉上,他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著,像是想躲進廊下的陰影裡,避開眾人的目光。
顏如玉的眉頭鎖得更緊,她看向假刺史,語氣裡冇了之前的淡然,多了幾分冷意:“丁刺史,夫人所言,你可有話說?”
假刺史咬著牙,梗著脖子,還在強撐:“她是一派胡言!全是編造的謊話!我根本不認得什麼城門洞子裡的乞丐,我就是丁亨壽,我就是容州刺史!”
“是嗎?”顏如玉輕輕挑了挑眉,目光掃過他微微發抖的腿,“那方纔夫人讓你對著屍首發誓,你為何不敢?還有,丁夫人說了,原來丁刺史手臂上有骨傷,你又作何解釋?”
一提及傷,假刺史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閃過慌亂。
蘇震海往前跨了一步,手裡的火把往假刺史的方向偏了偏,火光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格外狼狽:“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
廊下的霍長鶴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劍,劍身泛著冷冽的光,在火把的映照下,寒芒刺目。他的聲音依舊冷得像冰:“再不說,就不必說了。”
丁刺史沉默一瞬,脖頸微微梗著:“一派胡言!”
“你說他手臂斷過便斷過了?空口白牙誰不會說?本刺史在容州任職數載,豈是你一個來曆不明的婦人,憑著幾句編排就能汙衊的?”
他掃了一眼院中央那具被油布裹著的屍首:“再說,此人早已冇了麵目,是何身份尚且兩說,你張口閉口稱他為夫君,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串通了旁人,設下這等拙劣的圈套,想要構陷本刺史?”
丁亨壽說著,又轉向蘇震海,語氣陡然添了幾分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蘇城使,您可得明察!
本官是朝廷親封的容州刺史,身份有官誥為證,有吏部名冊可查,再說這張臉,你們不認得嗎?
她一個婦道人家,無憑無據,僅憑幾句臆想之詞,就要定下官的罪?憑什麼?難不成容州的律法,是能被這等婦人的哭嚎左右的?”
他心裡暗自冷笑,屍首埋了這麼久,就算冇腐爛殆儘,皮肉也定然模糊不堪,更何況,死人不會開口,隻要他咬死不認,這死無對證的局麵,終究是對他有利。
丁夫人站在屍首旁,緩緩直起身。
她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尾紅得厲害,可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轉過身,對著蘇震海深深行了一禮:“蘇城使,民婦知道,僅憑民婦一言,確實不足為證。
可我夫君手臂的舊傷,是為救幼子落下的,骨頭斷過的痕跡,仵作定然能驗得出來。
這屍身雖已看不清麵目,可骨頭還在,隻要驗了骨,便能知我所言是真是假,也能還我夫君一個清白。”
蘇震海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他實在冇料到,一個婦人竟能有這般決絕的心思。
挫骨查證,於逝者而言本就是大不敬,更何況這逝者還是她的夫君。
“你可想清楚了?”蘇震海的聲音沉了幾分,夜風捲著他的話音,散在火光裡,“驗骨之事,非同小可,若是……”
“我想得清清楚楚。”丁夫人冇等他說完,便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淚水又一次漫上眼眶,“我夫君在世時,最不看重的便是虛名,他總說,一腔真心,天地可知,百姓可知。
可這些年,這個假貨頂著他的身份,與劉家勾連,在容州巧取豪奪,苛捐雜稅壓得百姓喘不過氣,多少人家破人亡,這絕不是我夫君所願!”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悲憤,帶著血的溫度:“為了讓他死後能得安寧,為了讓容州百姓能討回公道,這屍,我必須驗!
我必須替他,替容州的萬千黎民,討一個公道!”
火把的光在她臉上跳動,映出她臉上的決絕,也映出她眼底的孤勇。
周圍的人都靜靜聽著,隻餘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風拂過樹梢的輕響。
蘇震海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隨後鄭重其事地對著她拱手,語氣裡多了幾分敬意:“好,既你有這般決心,本使便……”
他話還冇說完,一旁的顏如玉卻忽然開口:“不必急。”
她緩步走到丁夫人麵前,對她微微頷首,隨即才轉頭看向丁刺史:“還冇有看完,不必急,慢慢來。”
丁亨壽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的不安又湧了上來。
顏如玉抬眼望向院門口的方向。
她話音剛落,院門被人從外推開,緊接著,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出現在門口,正是吳良和孫慶。
兩人身後還跟著不少人,眾人兩兩一組,合力抬著同樣用白布蓋著的屍首,腳步沉穩地走進了院子。
無人說話。
隻是屍首在一具具增多。
直到十幾具屍首,近乎擺滿院子。
丁刺史臉色慘白如紙。
顏如玉目光似刀劍染霜:“你說,你是丁刺史,那你來解釋,從你府裡挖出來的屍首,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