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初登朝堂
翰林院下值的鐘聲剛剛敲過,一名麵生的工部官員便腳步匆匆地尋到了文淵閣偏殿,找到了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的王明遠、陳香和常善德三人。
「王修撰、常修撰、陳編修,」那官員態度和善,遞過幾個腰牌,「部堂大人遣我來傳個話,請三位明日辰時正刻至皇極殿外候旨,聖上口諭,宣三位明日參加大朝會。」
那官員傳完話,便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留下偏殿內麵麵相覷的幾人。
王明遠握著手中那腰牌,心裡頭也「咯噔」一下,參加明日朝會?
這……對於他和陳香這種剛進翰林院不過數月,官階最高的他,也隻是個從六品修撰的「新丁」來說,著實有些突然,甚至可以說是破格了。
按大雍官製,唯有京官五品及以上,方有資格日常參與俗稱的「常朝」。
他們這等品級,若無特旨,連皇極殿的邊兒都摸不著,平日也就是在諸如傳臚大典這類特定儀式上,才能遠遠感受一下天威。明日這突然宣召,原因不言而喻——定然是為了那「束水攻沙」之法!
看來,楊尚書已將他們的策論和模型呈遞禦前,甚至此事在朝堂上都引發了爭議,需要他們這最初的提出者明日親自上殿,麵對問詢。
王明遠下意識地看向身旁二人。 看書就上,.超讚
陳香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平靜模樣,聽完訊息後,隻是微微頷首,表示知曉,便繼續低頭整理他麵前的書稿,彷彿明日隻是去參加一場尋常的書院考較。
他對自己和陳香反覆覈算驗證過的資料、對那具精心製作的模型有著絕對的信心,這份信心源於紮實的功夫,與官階高低無關。
但另一側的常善德常修撰,反應就截然不同了。
隻見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捏著腰牌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幾個無意義的氣音,額頭上瞬間就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過是翰林院中一個埋首故紙堆、籍籍無名多年的老修撰,這幾年來平日裡見到最大的官也就是賈正清那般人物,何曾想過除了傳臚大典,還能有朝一日再次踏足那決定天下大勢的皇極殿。
甚至在文武百官、天子麵前陳述己見?光是想想那場麵,他就覺得兩股戰戰,呼吸都有些困難。
「常兄,」王明遠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常善德微微發抖的肩膀,語氣儘量放得平和舒緩。
「不必過於憂心。明日朝會,主旨乃是議那『束水攻沙』之法之利弊。楊尚書既讓我等前往,自有其深意。屆時,自有部堂大人和諸位工部堂官在前應對,我等隻需據實回話便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三人多半就是個……嗯,在一旁補充說明的『背景板』。」
他刻意用了「背景板」這個略顯輕鬆甚至有些戲謔的詞,想緩解一下緊張氣氛。
果然,常善德聽到「楊尚書」、「工部堂官」、「背景板」這幾個詞,緊繃的神經似乎鬆弛了一點點,他用力吸了幾口氣,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依舊發顫:
「明遠兄說的是……是常某失態了。隻是……隻是那皇極殿,百官麵前……唉!」
王明遠心中暗嘆,也知道這種對未知場合的恐懼,非是三言兩語能化解,隻能希望明日到了現場,常兄能自行調整過來。
次日寅時剛過,天色墨黑,王明遠便已起身。洗漱更衣,穿上那身嶄新的青色翰林官袍,戴好烏紗,仔細檢查過儀容,確認並無失儀之處,便登上馬車,朝著皇城方向行去。
抵達皇極殿外廣場時,天色依舊昏暗,隻有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廣場上已有不少官員按品級序列肅立等候,鴉雀無聲,氣氛莊重肅穆。
王明遠一眼便看到了同樣身著官袍的陳香和常善德。陳香依舊神色平靜,彷彿隻是來參加一次尋常的點卯。而常善德則有些憔悴,不但眼下的烏青濃重,站在那裡,身體微微緊繃,看來昨日的安慰並沒有起效。
王明遠走過去,與二人站在一起,低聲交換了一個眼神。常善德看到王明遠,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緊張地嚥了口唾沫。王明遠對他微微頷首,示意他放鬆。
時辰一到,鐘鼓齊鳴,百官依序入殿,山呼萬歲。
王明遠三人品階不夠,隻能在殿外丹陛之下指定的區域垂手侍立,等待傳召。
朝會進行了一段時間,殿內隱約傳來大臣們奏事、議論的聲音,但聽不真切。
終於,在將近巳時末刻,一名內侍太監小步快走而出,尖細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宣!翰林院修撰王明遠、常善德、編修陳子先,同水利模型入殿覲見!」
來了!王明遠精神一振,與陳香對視一眼,又看了一眼依舊還有些緊張的常善德,低聲道:「常兄,穩住,照昨日商議的說便是。」
說完,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跟著幾名小心翼翼抬著模型的內監,低頭躬身,步入了那象徵著帝國權力核心的皇極殿。
一踏入殿內,一股無形的、混合著檀香、墨香與權力威壓的氣息撲麵而來。
殿宇深邃高闊,金碧輝煌,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一道道或好奇、或審視、或淡漠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們三人身上。
王明遠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常善德的呼吸驟然急促,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他自己也是心頭一緊,但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眼觀鼻,鼻觀心,按照引禮官的指引,與陳香、常善德一同下跪行禮。
那具精心製作的水利模型,已被安置在殿中顯眼位置。
接下來,便由一名工部郎中上前,向皇帝和滿朝文武簡要闡述了「束水攻沙」法的原理,並進行了關鍵的演示。當水流在「束水」前後展現出截然不同的沖刷效果時,殿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嗡嗡議論聲。
顯然,這新奇的法子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但不出所料,很快便有一名身著緋袍的戶部官員便出列奏道:「陛下,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