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入秋之後，天氣一日冷過一日。

沈舒月的身體也跟著越來越差，連昏睡都成了一種煎熬。

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毫無征兆地襲來，冇有一點間隙。

止疼藥的效果越來越微弱，有時候吃了藥也隻能緩解幾分鐘。

那鑽心的疼像一把鈍刀，在肚子裡反覆攪動。

疼得她渾身冷汗直流，意識都有些模糊。

江景俞把她房間的暖氣提前打開，屋裡暖融融的像春日的陽光。

他的手始終握著沈舒月的手，一刻都不肯鬆開。

這天傍晚，夕陽透過窗戶灑進屋裡，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暖融融的。

沈舒月難得不疼，精神也比往常好一點。

她靠在床頭，看著江景俞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給她擦手。

江景俞端著一盆溫水，裡麵泡著柔軟的毛巾，輕輕握著她的手放進水裡。

從指尖到手腕，一點點輕輕擦拭。

動作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生怕弄疼她。

他的手指原本修長乾淨，卻因為連日的操勞變得粗糙。

指腹上還有幾道淺淺的傷口，想來是打理菜園或做家務時不小心弄的。

沈舒月看著他的手，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溫暖。

“江景俞。”沈舒月輕聲喊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他立刻抬起頭，眼裡的疲憊瞬間消散。

隻剩滿滿的溫柔，像春日的湖水波光粼粼。

“我在，舒月，你說，我聽著。”

“你後悔嗎？”沈舒月看著他憔悴的臉，看著他眼裡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輕聲問。

“放棄工作，放棄前途，留在這小鄉村，陪著我這個將死之人，你後悔嗎？”

這個問題，她在心裡問了自己無數次，今日終於有勇氣說出口。

江景俞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冇有一絲猶豫，握著她的手更緊了。

聲音清晰又認真，一字一句砸在沈舒月心上。

“我不後悔，從來都不後悔。”

“舒月，我喜歡你，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做什麼都不會後悔。”

江景俞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沙啞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離開你，不會讓你一人承受這麼多。”

“我不求你立刻原諒，不求回到過去，隻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陪著你走完最後這段路，哪怕隻是以朋友的身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訴說心意。

沈舒月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為她付出的一切，心裡的那道牆，在這一刻徹底塌了。

她看著江景俞，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清晰：“好。”

一個字，讓江景俞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

他握著沈舒月的手，把臉埋在她的掌心，低聲哭著。

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釋放出來。

肩膀輕輕顫動，哭聲裡有委屈，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開心。

沈舒月輕輕抬手摸著他亂糟糟的頭髮，柔軟的觸感像小時候養的小貓。

心裡酸澀又溫暖，深秋的風還在窗外颳著。

可屋裡，卻暖融融的，像春日的陽光，照在心上，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