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深秋的風越來越涼，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沈舒月的身體也越來越差。

像一盞快要燃儘的燈，最後一點火苗在風中微微搖曳。

大多時候她都在昏睡，昏昏沉沉分不清白天黑夜。

偶爾醒過來，也是渾身疼痛提不起一點勁。

可每次睜眼，第一眼總能看見江景俞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總是溫熱的。

那股暖意，能驅散她身上的寒涼。

江景俞眼裡的擔憂和心疼濃得化不開。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沈舒月，像守護著一件稀世珍寶。

見她醒了，立刻湊過來，聲音放得極輕。

“舒月，你醒了？渴不渴？想不想吃點東西？小米粥溫在鍋裡，要不要嘗一口？”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像春日的微風拂過耳畔，讓她在疼痛裡感受到一絲安心。

沈舒月依舊很少說話，大多時候隻是點頭或搖頭。

任由江景俞喂她喝水、吃幾口軟爛的粥。

若是她吃了幾口不想吃，他也不勉強，隻是輕輕擦去她嘴角的粥漬。

“不想吃就不吃了，累了就睡，我守著你。”

而後他便繼續坐在床邊，握著沈舒月的手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沈母整日眼眶腫得像核桃，卻不敢在沈舒月麵前哭，怕她看見難過。

隻是偷偷躲在廚房或院子裡，壓抑著哭聲抹眼淚。

有時候她會拉著江景俞走到院外的梧桐樹下，哽嚥著說。

“景俞，你太傻了，為了舒月放棄這麼多，值得嗎？要是舒月真的走了，你可怎麼辦啊？”

江景俞總是搖著頭。

輕輕拍著媽媽的背，聲音沙啞卻堅定。

“阿姨，值得，不管付出什麼都值得。舒月是我心尖上的人，是我這輩子最想守護的。”

“而且我說過，我會一輩子守護她，永遠陪在他身邊的。”

他一邊守著沈舒月，一邊照顧沈母。

還要處理還未交接的工作，連睡覺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整個人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憔悴得讓人心疼。

可他依舊撐著，不肯有半分鬆懈。

好像隻要他撐著，沈舒月就能好起來。

這天窗外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冷風颳過窗戶輕輕作響，屋裡的暖氣暖融融的。

沈舒月難得醒過來，精神比往常好一點，也冇那麼疼。

江景俞趴在床邊睡得很輕，眉頭緊緊皺著。

想來是守了她一夜，實在撐不住了。

沈舒月看著他憔悴的樣子，心裡酸澀又心疼。

輕輕抬手想幫他捋開眉頭。

隻是這輕輕一碰，江景俞立刻醒了。

眼裡的睡意瞬間消散，隻剩濃濃的擔憂。

他忙湊過來：“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疼了？我去拿止疼藥。”

說著他就要起身，沈舒月搖了搖頭，輕聲說：“你也歇歇吧。”

簡簡單單四個字，讓他瞬間愣在原地，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難以置信。

喉結劇烈滾動，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聲音沙啞還帶著顫抖。

“我不累，一點都不累，隻要你好好的，再累也值得。”

江景俞握著她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

他的臉頰帶著胡茬的粗糙，卻格外溫暖。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在輕輕顫抖。

心裡酸澀又溫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冇掉下來。

他就那樣握著沈舒月的手，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眼裡的擔憂依舊。

卻多了一絲化不開的溫柔。

像春日的湖水，波光粼粼，溫柔得能溺死人。